('王Ai东老师和蒙曼坐在一辆破公共汽车上,沿着福建一条破公路颠颠簸簸,去往天远县调查墨润秋的底细。
县城也很破。下车已是傍晚,找一家小旅馆住下。王老师疲惫不堪,洗了一把脸就想睡觉。蒙曼却生龙活虎,放下行李就想出去逛荡,找东西吃。王老师说:“陌生地方,天又晚了,最好不要出去。”蒙曼说:“不怕。王老师你不饿吗?我们出去吃饭吧!”王Ai东说:“不饿,就想睡觉。”蒙曼说:“那麽您休息吧,我自己出去走走。”
王老师不放心让一个nV学生单独出去冒险,只好打起JiNg神陪蒙曼上街。走了百把米,几乎就到了城外,月光下见到了农田和远山。於是拐弯。看到一家饭店,门的上方和两侧刷了三大块红油漆,上方的红块写着店名:天远县第一人民饮食店。两侧的红块则分别写语录,一条是关於勤俭节约的,一条是关於连续作战的。蒙曼见到有东西吃就不肯往前走了,王老师只好跟进去。但扑面而来的混合着油烟味、香烟味和汗臭味的空气使她皱起眉头。店中墙壁脏黑,也油了许多红漆块,写语录。地面虽然是三合土打实,却凹凸不平。桌椅黑WW,桌面的缝隙中间嵌着经年老垢。满堂坐着唏哩呼噜大嚼的,多数是劳动人民。王老师想起的教导:虽然农民脚上有牛屎还是要b知识份子乾净得多,便发觉自己的阶级感情有问题,怎麽到了底层劳动人民的坐地就不喜欢了呢,遂强迫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跟着蒙曼走到账台边。蒙曼看着墙上的菜牌子问:“王老师,您想吃什麽?来一个冷切猪头r0U好不好?”账台旁边就是熟切冷盘柜台,一个油晃晃的大师傅正在树墩砧板上切牛r0U装盘,买了牌子的食客在旁边等着拿。王老师打了个冷颤,说:“我什麽也不吃!你最好也别吃,脏Si了!你看那砧板上的老垢,黑WW的,至少有半厘米厚。要吃,也吃从锅里现烧的,冷盘别吃了!”C刀大师傅耳朵尖,抬眼朝她们看看,知道是大城市来的人。不好意思,遂用刀刃将砧板面使劲刮了刮,就刮起了好大一堆黑垢,似乎露出了底下的木头本sE。
“不要紧的,我这会儿非常想吃猪头r0U!”蒙曼说。於是买了一大盘熟切猪头r0U和两碗汤米粉条,找一个桌子角坐下。王老师畏缩着几乎坐不下去。她紧急搜索语录来对照,克服了怕脏怕Si的非无产阶级思想,才终於在蒙曼和其他食客中间侧身入座。
蒙曼先去将猪头r0U领来,米粉汤却要等待。桌上有几个调味品罐,她舀起一勺红辣椒酱就要往猪头r0U上淋,却停在空中,问:“王老师您吃不吃辣?”王Ai东呲牙说:“不吃辣,也不吃猪头r0U。你吃吧。”蒙曼口水已经往外涌,说:“不好意思,那麽我就吃咯?”两脚挪了挪,摆好架势,就开吃。嚼着说:“要是有白酒就好了!这辣椒也不够劲,一点也不辣!”
“你喜欢喝酒吗?能喝多少?”王老师好奇地问。她想,怪不得叫母夜叉!这nV学生肌r0U发达,X情豪爽,据说还懂几手拳脚。
“半斤二锅头没问题!”蒙曼嚼着说。
第二天她们向地僻公社墨家G0u进发。却没有汽车坐,只有脚踏自行车。二人只知道旧社会有h包车夫,三轮车夫,最受剥削的劳动人民,却不知道新社会也有骆驼祥子,而且谋生工具还要落後:自行车!旧社会骆驼祥子跑的是城市的平坦马路,现在拉着她们跑的是坑坑洼洼上坡下坡曲里拐弯的山路!尤其是在接近墨家G0u的七八里地,简直就没有路,只有悬在险峻山腰上的羊肠小径。而新一代的骆驼祥子居然将她们送到了,吓得王Ai东心提到嗓子眼上,下车时脸sE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而这麽艰险的三十里路跑下来,车费居然只相当於蒙曼昨晚吃的那一盘猪头r0U!蒙曼想不起来《骆驼祥子》里是否写到过猪头r0U,不然就可以对新旧社会劳动力的价钱作个b较。
“到了,这就是墨家G0u大队。”车夫拿毛巾揩着脸上脖子上的汗,说。两个nV人一看,发觉自己正立在一座圆形的泥土庞然大物的脚下。“土围子!”王老师在她的脑子词典中搜索着概念,却又不是非常贴切。两个车夫看到她们少见多怪的样子,笑说:“没见过吧?这是客家土楼!听说连美国纸老虎也给吓着的,以为是秘密武器!”当地人说话梆梆响。
庞然大物开着一扇门,上方镶嵌一块石刻楼牌,这时却被白石灰泥盖住,看不出楼的名号;白石灰泥块上,红油漆写着“万岁”五个字。门的两侧写着对联,左联是“大海航行靠舵手”,右联是“g革命靠思想”。挂一块白漆长条木板,红字写着“中国墨家G0u大队支部”。
两个车夫说:“请进吧!”将自行车也搬了进去。原来他们恰好是楼里的住户,农闲做点运输,今天碰到回家顺路,很乐意。两个nV人跟了进去,立即就被四面八方的h土气势镇住。抬头望去,数不清的泥土房间层层环绕,泰山压顶似的令她们晕眩。中间的圆形空地使人想起古罗马斗兽场。空地中,大门的对面,从底楼伸出一所附属建筑。其实也可以说是中心建筑,从前是供奉祖宗灵位和族中长老议事的地方,现在则是行政机关:大队部。车夫在门廊停好自行车,带她们进入大队部。只有一个g部在里头,还是个nV的。车夫说:“主任,这两位来咱们大队出差。h鹤市的。这是副大队长,又是妇nV主任。你们谈吧。”说完退出去了。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小孩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Ai东把介绍信呈到妇nV主任桌上。主任看了一下,知是大城市来的,又是高等学府来的,抬起头来时眼睛里就有了热情,立起来让座握手,说:“我姓h,h彩娥。你二位是专门来调查墨润秋的?那後生出事啦?”
“出事还没出事。”王Ai东说,“只是这人我们b较感兴趣。他的档案中家庭出身一栏有一个括弧,说是抱养的。我们是想知道,何时从何处抱养的,生下他的那家人是什麽成份什麽德X。”
“说起墨润秋,话可就长了!”h彩娥眼睛放光,语调也兴冲冲。却开始收拢桌上的纸张杂物,抬腕看表,说,“已经十一点半。吃完中饭再谈好不好?下午我带你们去看抱养墨润秋的地方。二位今晚住下吧,我们有客房。至於吃饭,二里路外有一个小镇,镇上有小饭馆。如果不嫌,就到我家搭夥也可以,随便吃点。”
王Ai东说:“那太好了,就在您家吃!只是太麻烦主任了,不好意思!”
“不妨,大家都是革命同志!”妇nV主任将她们带到二楼一个房间,开了门说:“这是客房,你们先安顿吧。等会儿我来叫你们吃饭。”主任又叫了一个穿大红花衣裳的姑娘来当临时服务员,帮助客人安顿。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木板床一摆就几乎没有空隙了。从小窗户上可以见到墙的厚度至少有半米。时值盛夏,里边感觉却颇凉爽。宏大,厚实,狭小,实用,这是土楼给客人的印象。床上铺的是草席,和竹板枕头。那临时服务员去打来水揩抹床铺,扫地,又提来一只热水瓶。
王Ai东和蒙曼坐下来休息,喝水。门口来来往往围了一些小孩看。蒙曼也看他们,觉得这些小孩既穿得破旧,又显得瘦弱,面无红润sE。有两个小孩还是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观看客人的。蒙曼看他们的碗里,是稀得看不到实物的红薯粥,放着一块咸菜,就说:“王老师,这儿的农村看样子b我们那里还要贫困。不知旧社会是怎麽样的?”
这时两个车夫中的一个端着碗喝着粥来串门了。
王老师说:“旧社会肯定没现在好,这是一个基本原理!至少新社会没有乞丐。”
那车夫汉子听老师这样说,偷着笑了笑,不好意思地cHa话说:“是没有乞丐。不过,饿Si过……”似乎知道这个话题不好多说,便转口:“这儿不热吧?告诉你啊,我们这土楼是冬暖夏凉!”接着就介绍起土楼的历史,格局,防火防匪等建筑功能。二位nV客听得饶有兴趣。
她们在h彩娥家吃了饭。是红薯丝捞米饭,大蒜苗炒老豆腐,炒甘兰菜。彩娥和丈夫孩子,和客人,一桌子吃得热腾腾。吃完王Ai东说:“主任,等我们要走的时候一总付粮票钞票好不好?”彩娥说:“不要紧的。远道来的贵客,请都请不到!走吧,我们去大队部坐坐,过一会儿再出去走走。”
於是下楼进入大队部。里边三个男人在喝功夫茶,x1烟。彩娥介绍说:“这二位是h鹤鸿蒙大学来出差的客人,想要了解我们乡在那里读书的墨润秋的底里。”把客人的介绍信递到一位黑红sE面孔五旬年纪的汉子面前,回头对客人说:“这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墨书记!”指一位四十岁左右高大粗壮的汉子说:“这是墨大队长”。另一个黑瘦似铁高鼻锐目的老者没有介绍,大约是闲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出问题啦?来吧,请坐,喝茶!”支部书记热情地表示欢迎,夹着香烟的手向茶盘示意。刚刚沏好斟出的乌龙茶在八只白sE小杯子里嫋嫋冒着热汽。那些杯子与半个乒乓球一般大小。
“我也以为出问题呢。没有出。”h彩娥说,“只是墨润秋的家庭出身注明是抱养的,学校想进一步了解。”
书记再一次请喝茶。王Ai东说:“书记同志别客气!是这样的,您知道现在全国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上级派工作组进驻高等学校,对学生中的思想倾向b较注意,所以决定对档案中若g不够明白的地方进一步弄清楚。墨润秋的家庭成分是中农是吗?但加了个括弧,注明是抱养的。工作组想知道,究竟是什麽时间,什麽情况下抱养的?生身父母是什麽家庭成份?为什麽要把孩子送人?所以派我们来外调。除了抱养,其他一切关於墨润秋在家乡的情况我们都感兴趣。”
书记端起一杯茶饮了,正要说话,却被大队长抢了先。“啊哈,你这是给我们出难题了!”大队长笑说,声如洪钟,“连我们都不知道墨润秋的源头!这事说来还真玄,老辈人说——”回头转向那位没有介绍的老头,“源叔,你来给她们说说吧!”
那老者大约因为从一开始就被冷落在对话圈外,没有立即反应。蒙曼乖觉,从盘里端起一杯茶起身送过去说:“老伯,敬您一杯茶!润润喉,然後给我们讲!”老头接过茶,现出笑容。他饮了茶,接过大队主任递过来的一支香烟拿在手里,说:“我们老辈人说话你们後生念书人不大会相信。可有些事,不迷信也得听听。我们这後山翻过去有一条河叫通天河——彩娥,等会儿你可以带她们去看看——”
“是的,我正要带她们去看呢!”彩娥说,端一杯茶送到王Ai东手上,“来,王老师,我们喝茶!”又端一杯给蒙曼。她自己也取茶而饮。王老师尖着嘴啜了一小口,又烫又苦,皱眉哧气。
“通天河?”蒙曼惊奇地对王老师说,“记得唐僧猪八戒他们取经路过的,但似不应流经福建。不会是同一条河吧?”说完饮了茶,放下杯子。觉得这麽小的杯子实在不顶用,又取了一杯,仰脖一饮而尽。看到茶盘里还剩一杯,乾脆也喝了。
“也可能是同一条!”大队长说,一边给茶炉添一块炭,“我当小後生那会儿和几个夥伴曾经向上游一直走去,想寻到这条河的起头。想法非常天真,以为既然叫通天河,那麽一直沿河走去就可以到天上了。走了三天三夜还是没到河的起头,最後还迷了路,差点回不来!”
“是不是唐僧过的那一条通天河,且不要去管它,但这条河真的有些怪事!”源叔说,“譬如,有时它会从下游漂上来一些东西。通常东西是从上游漂下来的对不对?日头是从东方升起来的对不对?可我就亲眼见过一条破船是从下游漂上来的。上边没有人,只有一只饿得咪咪叫的猫仔!”
“有这等事?”蒙曼满眼惊奇地说,“太yAn从西边升起?”
“不可能!”王Ai东断然说,“如果确有此事,也在自然之理。一切都在科学规律之中。例如说,有的河流中石头会往上游爬,那是因为水流把石头上方底部的沙子冲走,形成凹陷,它自然就往上游移动了。如果真有船从下游漂上来,也许由於风力,也许因为漩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源叔的说话受挫,神情淡下来,似乎在说“那麽我听你们的吧!”不吭声了,只在手指甲上顿那支还没点的香烟。蒙曼见状,赶忙拿起茶几上一盒火柴,过去哧的一划,给老头子点烟。说:“我们不cHa嘴,听老伯讲!”
老者受到这个充满活力的大学生姑娘的尊重,又高兴起来,便说下去:“蹊跷的事还有呢。船刻有名号;先富号。还刻了年份:1992年造。那时是民国十年,我们还不怎麽知道西元年号。问教书先生,说现在是西元1931年。就是说,它是六十一年後制造的!你说怪不怪?”
蒙曼又差点脱口而出:是吗?有这等事?却怕堵住老头的话,只把震惊留在眼睛里和张得大大的嘴巴里。王Ai东老师则表现出失望,因为这离她的调查太远了点。她不想听这离题千里的胡扯。
“那条破船我也是见过的,那时我们还是孩子。”支部书记指划了大队长和自己,说,“船上有一些物品,如篮子,碗盆,都是没见过的,既不是竹木做成,也不是陶瓷或者铜铁!现在想来,可能是化学,城里人叫塑胶。”
“我没有吹牛吧?”源叔高兴地说,“塑胶是後来才有的,谁也没见过。那时他们都还是孩子,轮到我当毛头小夥的时候。趁着发大水,我和几个夥伴把船推上岸,搁在山脚边一片小树林里。後来还在船上方搭了棚子,作为纳凉休息的地方。”
“据说有人提议把它烧了。”妇nV主任说。
老头继续讲:“有那个时候的老辈人说,船逆流而上,是不顺不祥之物。村人便到江边烧香烧纸跪拜,给饿猫丢食,祈求怪船离开此地,顺流回去或继续往上游漂。哪知这条船漂到此地便不动了,浮在一个土湾里打转!两个後生下水把它撑到河的中央,起初它是顺流走了,但第二日起来一看,它又出现在土湾里!发大水时推上岸以後,那只猫跑了。接着这一带地面陆续Si了一些J,迷信的人说,这肯定跟那只猫那条船有关,提议把船烧了。提议归提议,也一直没有人去烧。谁也弄不清究竟烧了好还是不烧好,烧错了怕也不吉祥。船在小树林里搁了许多年,怪异的是,它不是越来越破旧,倒好像越来越新。後来有一天,船就不见了!”
“说说墨润秋吧!”王Ai东央求道。
“墨润秋正有些像那只猫!”大队长笑说。
“那孩子也是河里来的!”源叔说道,“有人说是也从下游漂上来,但并没有人看见。第一个看见大桶的是乌海,他早晨去河边收鱼钩,就看见一只很大的桶在土湾里漂浮。接着有另外几个人也看见了。拿长竹竿g拢来一看,里面睡着一个孩子呢!”
“那就是墨润秋!”蒙曼惊喜地对王老师说。她们终於找到此人的来历。此外,蒙曼是个Ai幻想的姑娘,她为同学中有一个来历非凡的人而感到高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乌海就收养木桶里的孩子了?成为墨润秋的养父?”王Ai东问老头。
“是!”源叔说,“事实上那桶并不是木头做的。看起来像木头,其实不是。它非常结实,份量又轻。乌海将整个桶扛起就往家跑。他老婆只会生走仔nV儿,打Si也生不出打捕仔男娃。这一下好,让他捡了一个打捕仔,哪肯放手?老辈人说,大桶一定也是从下游漂上来的,和那条破船一样,不吉祥;劝乌海别收养那个孩子。那时也正是打土豪分田地的时期,农会主席也不赞成收养那个孩子,因为来历不明,担心是被清算斗争的土豪危急时候采取的留根计策,让革命斩草不能除根,将来好反攻倒算。”
王Ai东老师全神贯注,听到反攻倒算这一说深有感悟,沉Y着点头。
“可是乌海哪肯听劝哟!”源叔继续讲述,“夫妻二人对这个打捕仔疼Ai得了不得。甚至有好东西先给外来种吃,不给自己走仔吃。据说墨润秋也懂事,姐姐们没吃他也不吃。他家原是住在这座土楼里,和族人一块的。捡了这个孩子以後,楼里连连减丁,老的且不要去说,新丁一口也没有增加。大家认为跟乌海捡来的这个孩子有关,说是个灾星。况且我们客家的土楼造得像堡垒,一向都讲究自己人的,忽然引进来这麽个外种,许多人心里不舒服,议论纷纷。乌海听不下去了,决定搬出土楼,独自一家到西山去造屋别居!他家兄弟在菲律宾做生意,常有汇款给他,所以他有造屋的本钱。”
“这一带远近受清算斗争的地主恶霸有没失踪了孩子的?”王Ai东问,同时掏出笔记本,将墨润秋有叔叔在菲律宾的情况记下来。
妇nV主任回答了王Ai东的问题:“听说农会主席向土改工作队汇报了以後,县工作总队布置在全县进行过调查,没有发现相关情况。又向通天河上游几个县发过协查档,都没回音。”
“没有向下游诸县发档吗?”王Ai东问。
“你大学老师也相信木桶会逆流上来咯?不然怎麽要向下游发协查档呢?”支部书记笑说,“我以为你不会相信呢!事实上,那麽大个木桶居然没用铁线圈匝,明显不是那个年代的制作水准。可能就像那条怪船那样,是多少年後制造的。虽然它没有刻写制造时间。”
“有可能!”蒙曼望望王老师,说,“根据Ai恩斯坦的相对论,未来世界——”
“那是资产阶级的伪科学,不要去相信它!”王老师断然说。
源叔却感兴趣,问:“什麽相斗论?你们读书人懂得多,给我们讲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伯,不是相斗论,是相对论!”蒙曼纠正道,“就是说,时间不是看起来那麽绝对,不是说一天就绝对是一天。大跃进的时候说一天等於二十年不是?时间是相对的。它像水一样,在有的地方流得快,在有的地方流得慢。流过的水又会流回来,正像你们的通天河!”
“别信口开河好不好?”王老师大笑说。
“这个我们听不懂。”源叔也笑,又说,“但我想,墨润秋有可能是经历过他那个年龄的孩子未曾经历过的事情的。他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他爹造屋的时候准备装铁门铁窗,还有天井铁丝罩。那孩子才七八岁吧,就说,不要装铁的,会给拆的。先装木头的好。他爹以为小孩子乱说。到了大跃进,就给公社把铁门窗铁丝罩拆去大炼钢铁了不是?”
“啊?有这回事吗?”王Ai东做着笔记,一边问。
大队长一边沏功夫茶一边说:“拆去大炼钢铁是有的,大家都这样。至於那孩子是不是说过神仙话,也没人可以证明。乌海是个大Pa0,十句话倒有五句靠不住!”
“但1957年真有两个人听到那孩子说神仙话的!”源叔继续讲他知道的事,“那一年鼓励人给党提意见不是?润秋正在读初中,他就分别跟一个男老师和一个nV老师说,不好提意见的,不论善意的还是非善意的,都不要提!後来这两个老师一直对墨润秋心存感激,认为他是个奇人,能从未来的地方看现在。”
h彩娥说:“那个nV老师,以及那个男老师的婆娘,倒是跟我提起过这个事的,看来不是吹牛。今天你们来调查,我们是知道什麽说什麽,合不合理你们有知识的人去研究。奇特的地方还有呢。乌海扛起往家跑的那个桶里边,除了孩子还有一个包裹,里边是几件小衣服和两本书。乌海婶给我看过那些东西。衣服的布料很特别,没见过。那两本书我也一个字都不认得。”
“是吗?!”王Ai东几乎跳起来,“那两本书能不能拿来瞧瞧?”
“我可以去问乌海婶看。”彩娥说,“书不一定还在。前一段时间扫四旧,学生仔挨家挨户去搜书,堆得草垛一般,一把火烧了。十有的可能X,那两本书也在其中。现在我们出去走走吧,到後山去看通天河!”
於是三个nV人离开大队部,走出土楼。毗邻还有两座同样规模的土楼,和山坳里一些较小的房屋。“这些都属你们大队吗?”蒙曼问。“是,这只是一个村,我们大队管着好几个村呢!”妇nV主任回答道。
她们沿着一条小路走去,仿佛就听到由劲风、秀林和cHa0水共同生成的磅礴的涛声,渺渺兮似远若近,浩浩乎盈於天际。翻过山脊,一条气势非凡的大河就出现在山下,像一条白sE巨龙在崇山峻岭间蜿蜒奔去。蒙曼像小学生春游,快活地叫一声就往山下奔,直达河边。两个成年nV人跟了上来。有一个微型码头,十几节石阶直达水面。蒙曼拾阶而下。王老师在後头喊“当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水流清澈而湍急,打着漩涡。令蒙曼惊奇的是,从水下的石头缝隙中长出了厚密而绵长的青苔,顺水舞动。她捞起一绺青苔双掌捧着,其厚密碧绿有如一块Ye状玉石,喜欢得两眼放光,立起捧给王Ai东看,朗朗笑道:“王老师,像不像我的头发?”
放眼望去,清澈水流的这边或那边露出了大片金h的沙滩,沙滩又连接着茂盛的竹林。白云蓝天,青山绿水,风景极好,喜得蒙曼笑声不断。她向下游走了二三十米,往沙滩一跳。发现这沙子纯净柔软非常可Ai,便乾脆脱下鞋袜,赤脚在沙滩上走起来,接着挽起K腿走入水中,弯腰捧水往脸上抹了一把,大笑,喊道:“王老师,快下来!这水真爽!”
“这姑娘疯了!”王老师与h彩娥主任说,“她是西北h土高原来的旱鸭子,据说在她老家连洗一把脸都得想想。现在见到这青山绿水,岂不把她美Si了!”
听得妇nV主任心疼,同情地笑说:“哎,连洗个脸都得想想,真可怜!现在来到这里,就让她疯吧!我们也下到沙滩走走,一边等她疯够。”
於是她们也下沙滩走着。h彩娥指着上游一个大转弯,说:“那就是他们讲到的土湾,墨润秋在那里被发现的。”
“他们家搬出土楼以後,造的屋子在啥地方?”
h彩娥远远的指上游一处崖壁,说:“就那里!”
王Ai东抬头远眺,只见崖岸矗立,林木蔚然。崖岸之上,密林之间,隐约现出白墙黑瓦,不像民居,倒像深山古刹。她忽然心有所动,自语说:“啊,原来是这样的地方!怪不得出那样的人!”正是:
天道高深难问神,凡夫俗子能说清?
或生高世大才子,过去未来能卜明!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当墨润秋在辩论会上挥洒谈笑改人家对联的时候,白慕红在牛鬼蛇神的队伍中,正立在脚手架上接砖头。随着文革风暴的掀起,各地都在建造像,有的是立T的,有的是平面的。鸿蒙大学决定先做平面的,如果将来历史如毛之所料,再塑立T的也不迟。所以就调动牛鬼蛇神这支劳动力,来在大C场主席台的对面砌一堵有基座的高墙,像一个超大型的相框,准备叫美术系的人在上面画的“宝像”。
白慕红立在脚手架上接砖头,一边听着对面台上的辩论。当黑矮子说父子,李红遇bPGU,北京nV说猴子大饼,墨润秋改对联,C场上人们哄笑时,她也笑了。已经许多年没笑过。自从扮演革命角sE以後,不得不装出一付严肃的面孔,将笑神经晾在一旁。後来出了日记的麻烦,更加忘记怎样笑。这一天居然笑神经复活了!笑得泪花都在眼角开放!
她觉得那高个子辩手很有才。忽然一愣:这人会不会就是董尼德啊?
白慕红一直在暗地里寻找董尼德。当经过大字报长廊的时候,她的眼睛分外忙,总是在研究字T:有没有字迹像董尼德的?每天,他们牛鬼蛇神的队伍都要到大字报长廊,将过期的破落的字纸清扫掉。她把这当作寻找董尼德的机会。有一回居然悄悄地贴上一张纸条,写着“寻找董尼德”。
有一天在运送废旧物品时发现了几卷装订成册的《鸿蒙周报》,就拿回去看。这份周报有一个传统做法,每年九月份第一期刊登有当年入学的新生名录。白慕红仔细地查了从1960年到1965年入学的名单,是有一个叫董尼德的。再一看,却是nV生!但给她写信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她的生命的那个人,决不会是一个nV生啊!一般地说,一个nV人不大会如此关心另一个nV人的生Si,除非同X恋。
傻呆了一会儿,感到自己可笑了:那个人怎麽可能用真名呢?董尼德肯定是化名,查什麽查!
董尼德——懂你的!他取这个化名就表示懂我啊!
夜里躺在被窝之中,就在想像董尼德会是一个长什麽样的人?最後几乎在她的脑子里形成一个鲜活的形象:高个子,大眼睛,直鼻梁;又浓又y的黑头发;肌r0U发达,X情侠义;说话声音铿锵有力而又不失温润。
奇怪的是,这个形象居然与实际的墨润秋基本相符!
这个虚拟的形象常常在她梦里出现,向她走来,夜夜演绎出不同的故事情节。她现在没有别的想。以前还关心国家大事,关心哲学,C心自己的两面生活。现在,什麽都不用想了,反正都这样了。现在她只有一条想:男人董尼德!从前由於种种原因,对男人还没怎麽想。现在,T内的雌激素水准一下子闯了上来!
这天,台上改北京佬对联的那个人,远远看过去就是她在心里g画的那个形象!她突发奇想:“那个人会不会就是董尼德啊?”立即从脚手架上跳下来,直奔到对面主席台旁边,挤进抛荡墨润秋的人圈中。抛荡已经停歇,墨润秋笑着摆摆手走出去。白慕红跟进几步,在他的背後呼喊道:“董尼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耳朵里是飘进这三个字的。然而他对自己的曾用名没有记住。要是有人从背後喊一声“墨润秋!”他是会回过头去看的。白慕红见那人没有任何反应,不禁失望:不是他!
飘进耳朵里的三个字,被脑子里的声音记忆T收在一旁,直至三个小时之後,在89路公车站等车的时候,才被中央处理器检索出来。他忽然想起,人群中好像是有一个nV人,而且那个nV人是叫做白慕红。後来仿佛听到一个nV人在叫“董尼德!”可能就是那个nV人叫的。他一下子愣了:两个月前自己曾经瞎C心,担心nV助教白慕红自杀,而匿名给她写了一封信,所用的落款就是董尼德啊!他曾经认为自己是多此一举,而且用心不纯,可能与X意识相关;要是一个男助教,你会C这份闲心吗?不知白慕红会怎样暗笑这个叫董尼德的男生呢!也许信没收到,他盼望。地址并不很可靠,只写某大学某教研室某老师收。没收到就好。白慕红正挨批判,书信被截查或被丢失的可能X很大。他坦诚地反省自己。幸好不是用的真名,此事就抹掉吧!已经抹得差不多了,今天却忽然发现——啊,车子来了,快上吧!
上了车继续想。今天却忽然发现,白慕红似乎在寻找他!看来信是收到了,而且好像是起了某种作用的。什麽作用呢?也许,也许她当时真的是要寻短见了,我这封信改变了她的主意,救她一命,有没有这个可能?人在要自杀的时候心理矛盾一定是很尖锐的,思想斗争很剧烈的,感情也很脆弱的。Si与不Si,往往在一念之间。就如一架天平,两头有差不多的法码,在那里摇晃。这时有谁往天平的一端吹一口气,都有可能使它往一头倾斜。一封信的心理g预作用有时会是很大的,尤其当人处在某种巅峰状态的时候。说不定我无意间造了一座七级浮屠呢!
那麽,如果那样,白慕红寻找我什麽意思呢?说一声谢谢,抑或是——?
还没想停当,汽车嘎一声刹住,喜渔村站到了。他赶紧下车。车门来不及似的关上,呼一声开走。只有他一个下车客,四围没人。树丛里飞出一只彩sE蝴蝶,却是纪延玉!彩条长裙,白sE短袖衬衫,左x处绣一朵紫sE杜鹃花,米hsE坎肩,手里一把折绸小扇和一方白sE小手绢。
蝴蝶翩翩飞到他的身边,扇着翅膀得意非凡地绕他飞了两圈,说:“你终於来了!你跑不掉了!”
墨润秋骇然,问;“怎麽跑不掉呢?你带了人要把我捉起来?”
纪延玉扑哧一笑,说:“用不着带人,凭我一己之力就可以把你捉住。我有你抵挡不住的武器!”挽起他的臂膊就走,向着大北湖边。
纪延玉认识墨润秋以後,小夥子的音容笑貌老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从来没有一个男X让她这样。她那脑皮层通常像一块石板,见过的人很难在上边留下影像去,那天却变成一张感光纸,墨润秋的影子卡嚓一声就印在上面。天底下的男人在她看去犹如萝卜青菜,撒一把种子浇一勺肥水就长出来了。可这个墨润秋,仿佛深山老林里不知怎样修炼出来的一棵人参,难得一见。他的身上有一种魔鬼似的气息,深邃澄澈的大眼睛仿佛连通着可达过去未来的时间隧道。
这个时代人们的择偶标准,首先考虑的是政治:家庭出身如何,社会关系是否清明,本人是否党团员,思想是否正宗,等等。这是一种把帮派意识和等级意识发展到极致的社会形态。就纪延玉的情况而言,她不但应当讲究一般的政治条件,而且应从革命g部子弟中挑选佳婿,门当户对,红红联姻。从初步的交谈中得知,墨润秋在政治上是不能与她匹配的:出身既非无产阶级,思想、言论也奇奇怪怪。她一点也没有理由将墨润秋放在候选人之列。然而婚恋领域历来都有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旧社会腰缠万贯的公子少爷会出人意料地Ai上一个穷光蛋的nV儿。钱对於他来说不是希罕之物,与那些老在口袋里拈捻几个铜板的男人不一样。同样,在新社会,也只有那些政治资本不怎麽雄厚的人才会重视对方的政治条件,越是出身不好越重视。他们把政治作为择偶的首要条件,甚至唯一条件。因此,瘸腿裂唇的丑八怪由於家庭成份好而意外地得到一个美nV,歪瓜裂枣姑娘竟然嫁得一个美郎君,彩凤随鸦都是常有的事情。纪延玉可不一样,她的政治资本已经足够了,没必要作为择偶的首要条件。
思想斗争了几个回合,她终於弄清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最想要的是一个像墨润秋这样的小夥子,他有着山岳般的气势,让她感觉被淹没其中;他粗犷中带着秀气,雄壮中带着温润;他脑子聪明,内心丰富。今天好运气,终於发现了他。她决定迅速出手,抓住不放。她不想走常规谈朋友的路线。她要采取主动出击,一锤敲定,速战速决的战略。她已经二十四岁,没有很多时间可以浪费了。像这样出sE的小夥子,想要他的姑娘不会少,说不定已经在某个丫头手中。即使如此,我也要抢!当然,墨润秋身上有一些不符合要求的地方,但她相信可以在收编他的同时改造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北湖的夜晚也是秀丽迷人的。远处对岸的灯光衍S过来,在秋波DaNYAn的水面上显出一层暗蓝sE镶金边的魅力。月亮也升了起来,使湖山丛林显得更加像一个童话世界。
他们沿着杨柳岸走了一段。忽然纪延玉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头仰起对着墨润秋的脸庞,双眸盈满柔情,直视他的眼睛。她知道引力是与距离的平方成反b的,所以尽量靠近他,让他无法抗拒。这个力学公式果然奏效,墨润秋晕眩了。月光下nV郎的脸更加显得洁白柔媚,头发更加浓黑飘逸,眼睛更加流光溢彩,遂不能自持,抱住亲吻起来。夏末的湖滨夜晚,气温适中宜人,nV郎的肌肤玉质般清凉,幽兰般芳香。
墨润秋喘了一口气说:“我知道抵挡不住的武器是什麽了!这嘴唇外形象一朵喇叭花,吻起来像一个x1盘!”
“x1盘?我又不是蚂蟥!”
“《西游记》有一个盘丝洞,里边的nV妖都是蚂蟥变的。”
“瞎吹!蜘蛛变的,不是蚂蟥变的!”
“反正你的吻不是普通nV人的吻,是nV妖的吻。甜得我都透不过气来!”
纪延玉娇笑,又将x1盘凑上来。墨润秋再次被吻得晕头转向,喘气说:“蚂蟥x1人的时候释放出的是麻醉剂,你释出的是兴奋剂,不得了!”
“而且这种兴奋剂是会上瘾的!”纪延玉笑说。
“真的是盘丝洞里出来的——”
话未说完,脑子里有一路神经忽然牵动,血光一闪,打了个冷颤。经验告诉他,当有这个内心讯号的时候,总有什麽事情需要特别注意了。这时纪延玉再次将小嘴凑上来。他轻轻抬手挡了一下,头略略转向,说:“且慢,我们这是算什麽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来做我们纪家的nV婿吧!”延玉恳切地说。
“纪家的nV婿?小的没那个福份吧?政治地位相差太多,不敢高攀!”
“我不重视政治地位。我要的是人,我喜欢你!”延玉娇声说。
这话正好撞入墨润秋神经中枢最关键的部位。他也是一个不重视政治地位的人,对於流行的政治第一的社会风气厌恶之至。他认为不但钱财是身外之物,政治地位更加是身外之物。那些把政治生命看得bR0UT生命还重的人简直是神经病。他认为人只有一个生命,那就是自然生命,要按照自然的法则去珍惜它。任何给生命加上意义桎梏的企图都是对生命的亵渎。因此,纪延玉的话一下子拉近了他与她心的距离,让他感觉两人可能是志同道合的知音!
此外他觉得纪延玉的声音非常好听:h莺般啼啭,钢琴般丰盈,山泉般清亮。他认为人们的说话声有一半是来源於自然界和社会的,一半是来源於X别的。自然界和社会有好听的声音,也有难听的声音。X别音各人的b例不一样,有的nV人发出的主要是雄音,那就难听了。纪延玉的嗓音,一半是空谷鸟鸣雨打芭蕉等自然界中的美好之声和人类社会中的乐器之声,另一半则全是雌音,组合完美无缺。这让他非常喜欢。美貌加上美音,加上思想观点接近,使刚刚发出警示的那条神经松弛了下来。
“这可是难得,不重视政治地位。”他感动地说,“当今社会,有几个人是不重视政治地位的?都削尖脑袋往政治眼里钻,就如旧社会的财迷往钱眼里钻一样。我对那些政治生物厌恶之至。如果你说的是实话,咱们就有价值观上的共同点了。”
纪延玉对他的思想观点并不欣赏,但这时重要的是先把他抓住,便说:“当然我说的是实话!政治资本对於我来说不是希罕之物。”
墨润秋不够JiNg细,没有听出延玉并非真正不重视政治地位。只是这东西她已经有了,不希罕,目前不作为择偶的首要条件而已。实际上她对政治基础还是有一定要求的,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价值观共同点。然而人一接近情网,智商就会急剧下降,连墨润秋这种有着前瞻预警功能的才子也不免糊涂起来。美人在前,诱惑无法抵挡。他深情拥抱了她,说:“是的,Ai情不应牵扯任何外在功利。Ai就是Ai。你豁达脱俗的人生态度我非常欣赏,仙子般的美貌和听上去非常舒服的语音和说话方式更令我倾倒。能够得到你的青睐,是我喜出望外的幸运。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他们的恋Ai关系就这样确定下来。
墨润秋却不知道,他其实正在走进某种麻烦和危险之中。不辜负她的期望?她的期望并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功能和忠诚。纪延玉作为革命贵族阶层中的一个千金小姐,她有政治核心价值和阶级利益要维护。择墨润秋而配之,是以这个维护为前提的,是将他收编进本阵营的意思。而墨润秋恰恰是一个不容易被收编的人。此人思维方式离经叛道。一般人总是先接受思想灌输,然後去思考的。他相反,不接受任何现成的灌输。对於当今世界上最压倒一切的理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他满腹狐疑。他不崇拜任何权威,甚至那个成天被万万人唤万万岁的人,他也与之远远对视,含着一丝讥笑。在纪延玉他们那个阵营生活必须具备一定的思维方式、语言方式和行为方式,这些,墨润秋都很难做到。这就埋伏下今後许多危险。
两人在月光下牵手漫步。延玉忽然问:“我发胖了吗?”
“什麽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子英雄儿发胖呗!”
“你去我们学校看辩论会了?我原没打算参加,那个北京肥佬点我,我意气用事就跳上去了。一切都是临场发挥,开开玩笑!”
“政治场合最好少开玩笑。”延玉说,语气尽量和缓,“我们虽然不重视政治生命,但要注意政治安全。1957年有的人就是因为一句玩笑话而成为右派分子的。我爸单位几个人上街办事,一个老不正经坚持要走在大家的左边,说不想当右派分子。人家说他讥讽反右运动。恰好右派指标缺一个,就把他给算进去了!”
延玉没有说,将那个老不正经打入右派的,正是他爸爸。
“党好厉害!”墨润秋说。
“不是厉害,是维护政权的需要。国民党掌权的时候,不厉害吗?”
“也厉害的。但我想不明白,为什麽国民党能容得下鲁迅,为什麽能让报纸《新华日报》在白区发行。相b较之下,似乎厉害的程度有所不同。”
他想不明白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但立即判定他的政治立场是错误的:为国民党说话!她又不想立即批判他的立场,要收编他最好避免正面冲突。就进一步依偎他,拉紧他的手,柔声说:“想不明白就不要想,好吗?”
“他们那付对联和那句顺口溜也太荒谬。”墨润秋回到辩论会的话题上,“便封建时代的官家子弟也没公开标榜自己血统高贵,说别人浑蛋、老鼠!我上去参加辩论也是气不过,驳斥他们一下!”
“来做我们纪家的nV婿以後,关於那付对联,你会改变看法的。”
墨润秋笑了,说:“那要加个括弧:老子英雄儿好汉包括nV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延玉没有被他的俏皮话逗笑。她不是个Ai笑的姑娘。往前走了一会儿,停在岸边一棵大柳树下。想起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了解,就问:“我猜你还没有入党吧,对吗?”
“是的,你猜得对。我没有入夥。”
他把入党说成入夥,使得延玉眉头皱了一下。
“是团员吗?”她问。
“你猜呢?”
“不会连个团员都不是吧?”
“我是个无党无派小民,连团员都不是。怎麽,你不是不重视政治地位吗?问这些做啥?”
“随便问问。”她说,同时更紧地拉住他的手,头靠在他的x脯上,传递给他更多的温柔,像给小孩打针时施以抚慰那样。靠了一会儿,仰头贴近他的脸,柔声说:“我是不重视政治地位。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我喜欢你。但是,在我们这个社会生活,入党入团更加会顺风得利。你刚才将入党说成入夥,虽然有些难听,却也贴切。目前这个夥掌握着一切资源,普天之下莫非党土。有识之士莫不将入团入党当rEn生头等大事。你就不能屈尊加入到我们这个夥里边吗?顺便说一下,我已经在夥里边。”说完又将x1盘靠上他的嘴唇,x1他。
墨润秋再次被x1得如醉似痴。纪延玉将小嘴腾出来说:“如果你Ai我,你会愿意为我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对不对?而为了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入党是必须的。为了我,相信你愿意去争取入党。”
“这样说,我愿意去争取。你是一条令我迷醉的蚂蟥JiNg。为了你,我什麽都愿意做。但入党不是想入就可以入的。当还在台下的时候,想加入是容易的。那时有风险,愿意加入的人少。而它资本不够,巴不得有更多的人加入。上台以後不同了。现在无风险而有利益,人人都想加入。它就翘起腿,鼻孔朝天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要紧的。你只要写申请书交上去,我可以想办法帮你。我们家有许多朋友,可以转折将触手伸到你的单位施加影响,使审批你的支部翘起的腿放下来,朝天的鼻子改为朝地。”
墨润秋从来没想过要申请入党。这一方面是因为天X散淡,一方面则是因为此事极难。现在他开始看到裙带关系的能量,可以使极难之事变得不那麽难。如果不难,那麽入也可以,毕竟利益是没有人会拒绝的。至於天X散淡这一条,为了他所Ai的美人,改一改也未尝不可。因此他被说动了,答应今後要争取入党。
两人在湖边依偎到半夜。末班公共汽车早已过去,只好沿公路步行回校。走着,延玉提起学校有些人擅自往北京跑,说去见。铁路也不敢把无票乘车的学生怎麽样。据说到了北京还有吃有住,各大中学校把空教室辟为临时招待所,招待进京的外地学生。
“要那样,我和你也进京跑一趟怎麽样?”墨润秋忽然得了主意。
“这主意不错!——我们去见!”纪延玉兴奋起来。这时已到了学校门口附近。“这样吧,明天同样时间我们同样地方见,商量上北京的事情!”
吻别以後,在回宿舍的路上,墨润秋想起若要申请入党就得跟张庆余打交道,找他汇报思想,写申请书交给他,然後进入一系列令他不耐烦的程式,他就畏难了。他与张庆余是心理上互相厌恶的人,若要在张的面前低声下气,像一只小狗那样仰视他,受他r0Ucu0,怎麽受得了!
今天是一个激动心情的日子,意外地得到一个美YAn姑娘的Ai!然而,他有些忐忑不安,感到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对头。正是:
郎才nV貌相引x1,可惜门楣有高低。
即使Ai情放第一,黑红到底不相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洪国年晚饭後洗了澡,在自己房间闭门枯坐。既无课业之劳神,又无夜生活可以消遣,睡觉却太早,只好发呆。天花板的中心点垂下一根电线,孤悬一盏十五瓦电灯泡,连灯罩都没有,秃秃照着萧然四壁。壁上除了一幅的像和他的一条语录,就是灰白的墙面。环顾一圈,无法判断这是一个少nV的闺房,还是老尼姑的卧室。连枕头套上印着的都是拖拉机图案。一切都传达给人一种革命化的单调乏味的气息。这种气息也无声地压迫着nV主人的心田,令她感到空虚烦闷。
窗外,夏夜热力浮动的空气中,隐约传来青蛙嘎、嘎的叫声,听去像是在喊“来吧,来吧!”洪国年x臆间薄雾般冒上来一GU莫名的惆怅,身子的某一地带也胀胀的。她知道这是一种与革命人生的要求不很协调的q1NgyU,便掏出语录来翻寻,想找出相对应的一条来净化自己的灵魂。读了几条,“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於人民的人”之类。倒好像有些效果,心静下来些了。然而药效并不持久,一会儿惆怅和空虚又冒上来,身子的某一地带胀胀的。思想斗争了几个回合,终於钻到床底下去拽出木头箱子,决定取出那具从唐朝玉房里抄来的宝贝。正是:
少年烦恼堵得慌,思想栅栏也难关。
两岸蛙声啼不住,热风吹柳使人狂!
国年刚刚T0Ng开箱子的锁,忽然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就听到敲门。知道这是葛成花,走起路来像男人一样风风火火。她们两家住同一条巷子,院子的大门隔巷斜对着。两个姑娘互相串门谈天是常事。国年慌忙将箱子塞回去,立起去开门。神sE却有些不自然,脸通红的。成花直接就说:“走,咱们上北京见!”
国年眼睛里飘忽着Sh润的红光,她的心绪还没从床底下那件物事摆脱出来。怔了一下才听清楚葛成花说的什麽,漫应道:“见,好的呀!”再一定神,才真正兴奋起来:“见?怎麽见?”
“有消息说,几天後将再次接见红卫兵!这个我们早应该想到:接见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倒是我们这些左派学生规规矩矩按部就班,那些右派中间派早就往北京跑了。火车也不敢把无票的学生怎麽样。现在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革命大串联!既然如此,我们为什麽还守在学校里呢?刚才吴瑞金谭山贵在商量上北京,我说,我和洪国年、h帅跟你们走!”
“现在就走?连夜走?”洪国年问。
“连夜走!听说将很快进行第二次接见,我们得马上启程,不然就赶不上了!吴瑞金谭山贵约好九点钟在车站等我们。”
“行!只要能见到,怎麽样都可以。便叫我不吃不喝步行去北京,我都愿意。真是太幸福啦,见!”国年跳着转了个身,又问:“那麽路上要准备些什麽呢?我得问我妈要点钱。”
“也不要多少钱。车票不用买。听说北京设有红卫兵招待站,管吃住。你收拾一下,半个钟头以後来我家会齐出发。h帅也马上就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吴瑞金谭山贵在车站门口等她们。五个人进站,候车室臭烘烘都是人,全是上京串联的学生。也有少数正常的旅客,出差的,探亲的,手里拿着花钱买的票,在座椅上神情焦灼,唉声叹气。大家等的是从广州开往北京的150次特慢,时刻表上将在9点35分进站,停十分钟。还有一趟是长沙开往北京的,0点05分进站。此外今晚就没有去北京的客车停靠了。要不,就等明晨八点半从h鹤市始发的64次车吧,始发车抢到座位的可能Xb较大。然而,这些革命小将的心情都非常急迫,因为从小道得知,将在三天后再次接见红卫兵,不抓紧就赶不上了。能够见到这位时代巨神,可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人有不为最大的幸福拼老命的吗?
然而壁上时钟已经指了十点,还是没有列车将要到达的消息。又焦躁地等了半个钟头,才宣布剪票进站。剪票口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却几乎无票可剪,因为都是凭学生证通过的。
轮到洪国年五个人通过的时候列车已经进站停靠在那里了。月台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堵人。他们急急忙忙要往车门靠近。哪里靠近得了?车门五米范围内人r0U密度已经达到极限。即使到了车门旁边也不一定有用,因为车里边的人r0U密度也达到极限。车门开处,只有五个旅客要下车。却下不了,被要上车的众人堵住了。经过一番搏斗,终於突破重围下到月台上,气喘吁吁面无人sE。理论上说,下来五个人车里面便空出五个位置,可以上去五个人。然而由於分母过大,分子减5也毫无意义,还是没有空出位置。车下的人就往想关而又关不上的车门里边的人r0U撞击,像汽锤一样要将人r0U密度再捣紧些。终於捣进去五个人。再捣就没办法了,除非用斧头砍。洪国年们只好远远的望门兴叹。车窗又都关着。吴瑞金便敲窗,大声喊:“喂!开开好吧?开开好吧?”他想从窗口爬进去。然而里边的人只摇手。忽然那头车里有一个人要呕吐,只好开窗,头伸出来往车下喷S。下面的人也不怕脏,就凑上去想往窗里爬,乱成一团。火车被粘在那里也动不了,停靠时间从原定的十分钟拖延到二十五分钟,才终於像一条疲惫的毛毛虫向北京方向爬去。
上不了车的人们仍然不肯离开,在月台上东张西望。一腿短一腿长的谭山贵更加摆不平了,颠过来颠过去,问:“怎麽办,怎麽办?”吴瑞金Y沉着脸。
这时就见一个人从对面的月台横过三GU道走过来,走向一小簇人,说:“我打听好了,那列货车是开往北京的。车上装的是急调物资,将一路放行,不停车,b刚才我们上不去的那车快。我们爬上去吧,怎麽样?”
那一簇人七嘴八舌的就开始讨论。“既然客车这麽难上,有这麽好的机会,那就上吧!”他们的位置就在国年五人的旁边,话听得一清二楚。达成一致意见,六七个人就横跨铁轨,向站场边上一列停着的货车走去。
“咦,我们也上去吧!”山贵说,“客车上挤Si人了,不见得b货车舒服。敞篷车皮空气好,痛快!更重要的是,能赶在接见的时候到达广场!”
“山贵说得有道理!”葛成花赞成,“便是货车b客车苦,那也是值得的。你没听说西藏佛教徒朝圣,一步一趴下,一步一趴下,不管路途多麽遥远,就那麽爬到拉萨。我们去见也应当抱着同样虔诚的心。路途越艰苦越能锤炼我们对的虔敬!”
“行,那就上吧!”吴瑞金说。於是五个人从月台下到轨道,跨过三GU道,上了那边的月台。又下轨道,又跨过几GU道,到了货车旁边。刚才那一夥人已经爬上车,伸出头在张望。长长的列车中,有的是闷罐车,有的是光板车。光板车又有两类,一类是盖蓬布的,一类是没盖的。吴瑞金走来走去观察了一下,对着一节闷罐子车动手试了试,看能否打开门。门是加锁加封漆的,徒手开不了。他就想去找一把什麽东西来砸那锁。一时却找不到。而车的头尾已经在摇信号了,准备开车了。急促之下,他们只好选择一节没盖布的光板车爬上去。洪国年矮胖,爬得吃力。葛成花从上边拉她一把,谭山贵则从下面托她一PGU。
爬上去一看,车皮里边装的是石料,尖角嶙峋的!这很不舒服,倒不如找一节装煤块什麽的吧。但来不及了,车子哐当动了一下,呼哧呼哧开始蠕动,慢慢开出车站。和风开始吹拂,正像谭山贵说的那样,空气好,痛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随着车速越来越快,和风就变成了猛风、冷风,吹得nV生头发竖起,男生衣服啪啪乱响。五个人都弯腰抱肩,各自苦着脸,恨不能缩到石头缝里去。赶紧从挎包里取出外套来穿。
车子的确是一路开,可能就像那人说的那样,一路放行,不停车。两个钟头下来,五个人已经被风吹得跟PGU底下的石料那样又冷又y。此时他们倒宁愿这车停一停,大家缓一口气再走。要真是一路不停开到北京,哪受得了?
洪国年早已把尿憋得很急了。近来她发现自己有了尿频尿急的毛病,有许多次还尿失禁,怀疑与那次被唐家的孙媳妇蹬了一脚下腹有关。此刻她与葛成花、h帅靠在一起取暖,再也忍不住,猛地往车皮的那头爬。成花问:“你要到哪里去?”国年爬开十几步,脱K子蹲下就尿,内K已Sh了一片。
列车飞奔了两个多钟头才终於停下,把五个人刮得鼻涕水直淌。停下就暖和些了,毕竟夏末天气。满天星斗,大地也很安静。看样子是个无名小站。管它呢,睡一觉再说。倦意袭上来,葛成花洪国年h帅挤在一起,就睡着了。吴瑞金谭山贵也睡。睡得很沉,葛成花还梦中见到了。
醒来时天边已经发白,火车还是停着。“怎停这麽久啊?”他们纳闷道。两个男生决定下车走走。nV生b较懒,尤其是洪国年,爬上爬下不轻松,就不下车了。吴瑞金谭山贵又找没有盖帆布的光板车皮,爬上去探头往里瞧,看装的什麽东西。最好能找到装破棉絮之类物品的车皮,装而不满,没加盖。装木头的也行。最好还同时装些吃的,水果汽水饼乾之类。那样他们就可以从装石料的车上搬过来。然而再三探索,看到的或还是石料,或是钢锭铝锭,或是废铜烂铁。那b石料还要y。理想之国一个也没发现。只好顺手牵羊拿了两块草垫,几个破麻袋,还是回到原车。打开挎包,取出水壶和乾粮,吃早餐。吃完天已大亮,还是没有开车的迹象。往前望去,发觉这列车连车头都没有了!这让他们产生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如果有车头挂在那里喘气,尽管不开,也还是一列活着的火车。而现在,它就像被螳螂咬掉头部的一条Si毛毛虫般了无生气!
正在坐立不安之际,就见两个车检工人提着锤子过来,在车下钻进钻出,这里敲敲那里敲敲。谭山贵伸出脑袋问:“师傅,这车还开吗?”
“当然开啦,火车哪有不开的?”年纪轻的工人找乐子似的回答。
其他四个人也伸出脑袋来。瑞金见问答不得要领,就补充道:“什麽时候开呢?”
“这种车说不准的!”年纪较大的工人回答吴瑞金的问题,目光却投在h帅脸上,又到葛成花脸上洪国年脸上转了一圈,回到h帅脸上停住,“有时候cH0U一支烟工夫就开了,有时候趴几天都动不了。这要看调度的。”
葛成花有一种脚下踩空的感觉,着急地问:“不是说这车装的是急调物资,一路开北京,不会停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说的!”年轻的工人笑起来,“不会停?这不停几个钟头了?”
年纪大的工人说:“那边刚才也有一夥七八个人问我们,也这麽说。我告诉他们,没有的事!我老铁路了,从来没听说一路放行的货车。都是货车让客车。货车m0黑,客车赶早。全都听调度老爷的!”
h帅怅然若失地说:“我们是要上北京见的!这可怎麽好,要是赶不及了可怎麽好!”
“去见他爷爷恐怕也不行!”年轻工人嘻皮笑脸地说。
年长的工人说:“刚才我跟那夥人——和你们一样,也是去北京见的学生仔——说了,倒不如下车走吧。走过去两个站就是珞珈山站,十五公里。那是一个大站,客车都停靠。你们到那里乘客车b较妥当。如果要指望这列货车,那可是说不准的事。趴几天都有可能。这个站开了,还有好多站要停。说什麽一路放行,直奔北京,那是说着玩的,恶作剧。你们不要在一棵树上吊Si!”
车检工人继续往前工作。这五个人就开始商量,终於达成一致意见:下车走。
走过道岔区时,就见一节单机火车头呼哧呼哧的在在道岔间前进,後退,前进,後退。他们没在意,一心往前走。忽然吴瑞金回头,远远见到他们抛弃的那列Si货车又活起来了,接上车头了,在吞吐白气呢!
“咦,那车要开了!”瑞金喊道。大家一愣,就往回跑。跌跌撞撞的终於跑回到道岔区,再百把米就可以逮住老夥计了。
忽听车头长啸一声,咣当一撞,车轮缓缓动起来。五个人上了那GU轨道,迎着车头边跑边挥手:“喂,师傅!等一等,等一等!”
然而“师傅”不肯等,而是暴怒地连连吼叫,坚定地向他们压过来。毕竟怕Si,在距离一节钢轨的地方,他们跳下到路肩上。车轮旁的排汽管将憋了一肚子的蒸汽向着路肩尽力喷S,烫得他们大呼小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在校道碰到林博源。博源对他总有一种热情的关注,问道:“最近怎麽样?有什麽想法?”墨润秋说:“我要北上串联去。你去不去?”博源以为是邀请跟他去,眼里闪过神往的光雾,却说:“我身份与你不同,不能想走就走。”墨润秋笑说:“要那劳什子身份做啥?无份一身轻啊!”博源神情复杂地摆了一下头,说:“什麽时候走呢?听说火车很挤。和谁一起走?和向逵?”墨润秋说:“明天。一个人走。不和谁。”就过去了。
翌日,墨润秋和纪延玉上了64次快车。这是h鹤站始发,两人好歹总算抢到座位。还有小半人没抢到座位的,立在过道和车厢连接处。每节车厢定员一百一十人,此时却过一百五十!始发站都如此,就可以想像中途站会多麽紧张了。到了富溪,火车刚停下就被月台上密密麻麻的学生包围。车门经过剧烈的搏斗,上来大批人。还有一些人从开着的车窗爬进来。这时火车里边,两个人的座椅挤了三个人,三个人的座椅挤了五个人。连过道也踮起脚尖站不下了,一些人便钻到座椅底下去,躺着或蜷缩着。有些人甚至爬到行李架上。还有一个家伙耍出了绝技:躺到五公分宽的靠背顶棱上!
纪延玉和墨润秋被挤在短椅窗端很小的位置。这本来可以忍受,恋人嘛。但什麽都动不了,这可是个大问题。水,他们带了两壶。食物也有,准备了八个大饼和两大袋饼乾。然而纪延玉小便憋不住了,开始叫。墨润秋只好在前头开路,带她往厕所方向掘进。“借光借光,老大借光!”他客气着,一边往前面撞,软y兼施。纪延玉紧跟在後面。这简直b蜀道还难。好不容易到了厕所跟前,一看,里边挤了四个人,三男一nV!墨润秋对他们说:“诸位,诸位,请你们出来,nV同志要上厕所!”最里边一个男的翻翻眼睛说:“搓那!我也想出去,谁愿意立在这臭不可闻的地方?但是外边那麽挤,我们出得去吗?立到哪里去?”墨润秋急了,这时候为nV朋友解决内急是压倒一切的任务,不得不摆出凶神恶煞的面孔来。眼睛圆睁,冷气b人,威严地对靠他最近的人喝道:“出来!”那个男生瘦瘦削削的,自料惹不起,只好往外挤出来。nV生跟着出来了。剩下两个光棍没动,墨润秋冷冷地b视刚才回话的那人,问:“你出不出来?”那人眼里闪过一抹凶光,骂“搓那!”挥拳就打过来。墨润秋把他的拳头接住一扭,那人哎哟一声脸孔皱成一只核桃,就蹲下去。墨润秋将他拽了出来。第四个人也一溜烟出来了。纪延玉这才进去,关上门。墨润秋守在门口,直至纪延玉出来,他自己也进去解决了一通。
火车快到珞珈山站时,车上人接受前事教训,相约将车窗全都放下来关好,防止人们再爬窗。於是在珞珈山站,只在车门处楔进来几个人,大量的上不了车的人只好望窗兴叹。
古博中学洪国年五个人带着被火车撇下的沮丧,骂着,沿路肩向珞珈山站走。骂车检工人出馊主意,故意给他们当上。“那年纪大点的尖嘴猴腮,眼睛贼溜溜,看上去就不是好人!”骂司机不肯等一等,还拿蒸汽烫他们。骂天空“一片云彩都不给,像个坏分子!”骂路肩“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不长,像一个光棍!”
浑身臭汗,走得一瘸一拐的,还没有到。於是再一次骂起人来。骂车检工吹牛皮,说是十五公里,岂止啊!
走着骂着,终於到达珞珈山站。歇了一会儿,刚好墨润秋纪延玉乘坐的h鹤市始发的64次列车进站。经过一番剧烈的搏击,古博中学这五个人还是上不去。他们两个站走下来又饿又乏,搏不过人家。
然而吴瑞金不Si心,也着急,就敲窗喊:“喂,开开好吧,开开好吧?”想爬窗进去。再三哀求,里边的人无动於衷。吴瑞金火了,左右看了一下。月台另一边的轨道刚才有工人作业,遗留几根拆换下来的旧螺栓和两块轨头夹板在月台边上。瑞金就抱起一块铁夹板,来到他哀求不开的车窗边,举夹板向玻璃窗砸去。
这正好是墨润秋纪延玉座位的那扇窗。延玉吓得尖叫。其他旅客也惊叫缩避。墨润秋将nV朋友往里拽,自己立到窗边。瑞金三下两下就将窗玻璃砸破清除,丢开夹板,抓住窗沿,要爬上去。他打算上去以後先将h帅拉上去,其它三个人拉得上就拉,拉不上就算。
然而墨润秋出手了。他把搪瓷杯子里的水泼掉,用杯子往吴瑞金抓窗沿的手指上狠砸。“你砸我的窗,我砸你的手!”他恨恨说。瑞金痛,跌了个四脚朝天,怒极,爬起往窗上吐口水,大骂。又去捡起地上的螺栓往窗里掷。墨润秋接住螺栓,反掷他。瑞金闪过,想起月台中部有一个厕所,又看到轨道旁有一只斑驳的搪瓷杯。便捡了杯子,向厕所跑去。刚巧有工人在掏粪。吴瑞金向粪桶舀了一杯粪水。这时谭山贵不知从何处找来一团报纸和一盒火柴。两个人一起急急向墨润秋那扇窗走,要往窗里泼粪、放火。然而来不及了,列车已经启动。眼看快奔到窗边的时候,车子越来越快。他们就使劲追。脚下不留神,吴瑞金朝前跌倒,粪水溅在自己脸上。杯子往前一滚,又砸在谭山贵的脚後跟上,K腿也着了一摊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吴瑞金爬起来,脸上青一道h一道,一付惨状。加上怒不可遏,整张脸都扭成鬼脸了。谭山贵也黑着脸,喘了一阵气,将一瘸一拐的吴瑞金扶到轨道间的一根自来水管笼头旁。吴瑞金捧水洗脸,谭山贵冲K腿。
葛成花洪国年对着列车远去的方向,骂车上蛮不讲理的那个人:什麽玩意儿?火车只你好上我们不能上?我们砸窗也是没办法,其它人都不说话就你说话?b阶级敌人还坏!
只有h帅,目睹吴瑞金手持粪水往前一跌,搪瓷杯子骨碌碌砸在谭山贵脚後跟的情景,感到非常好玩,在帮忙骂的同时眼睛里却冒着笑意。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终点孵出新一代,泼粪放火又砸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由於上京串联的学生太多,铁路当局决定从h鹤市加开一趟闷罐车去北京。
古博中学五个人困在月台上东张西望生闷气。吴瑞金像一匹受伤的狼在拐过来拐过去,满眼喷火。这时就听到车站广播说,半小时後将有一趟从h鹤开北京的车进站。不过,是闷罐车。愿意上的人请作好准备。
“什麽叫闷罐车?”洪国年问道。
“就是那种装货的车皮,有门无窗的那种。像一只罐子,闷气!”葛成花说。
“窗有的。”谭山贵说,“只是太小,仅一本画报那麽大,而且只有两个窗。有一年春节我去姥姥家,乘的就是闷罐车。我们上不上呢?”
五个人讨论了一阵,决定上。
不久,闷罐车就进站了。车门打开,看上去还好,没客车那麽挤。於是五个人上去。
车皮上垫了木栅板,革命小将一个挨一个坐在木栅板上。五个人找地方。只有後部左边人稀些,那里的角落用芦席围了个临时厕所,臭烘烘。没办法,五个人只好在芦席边就座。
刚落座,就见乘务员过来,叫让开。每节车都配备一名乘务员。他们这节车是个男的,腰圆膀粗,脸上有麻点。只见他从芦席後面拎出一桶屎尿,打开另一侧车门,哗啦啦将屎尿倒在轨道间的石碴上。桶拎回原位。他又从刚才倒屎尿的门跳下去,从轨道间的水龙头拉过来一根橡皮管,喊道:“接水咯,接水咯!”学生们便都拿搪瓷杯子去接水喝,有的还用毛巾接水揩一把脸。
火车呼哧呼哧往前开。凑合着坐吧,不算太挤,甚至可以伸开腿。然而到流沙河站又上来十几个人,就坐得有些勉强了,得把腿收拢来。到了高老庄站开出以後,腿收拢也不大行了,得把膝盖贴x抱住。挤得谁要是立起来,就几乎再无法坐下去。
吴瑞金在上一站停车时喝了一大杯自来水,小便憋不住,只好起来到芦席後去解决。撒完尿回来时,原先的座位已经消失。他就索讨主权:“搓那!我刚才坐这里的呀,怎麽给你们挤没了?”四邻中有一邻是谭山贵,他就往外缩了缩,同时叫那三邻让一让。第二邻是个nV的,第三邻是她的男朋友,都装睡。第四邻翻白眼,不予理睬。吴瑞金火起,就把PGU对着第二邻那个nV生的脸坐下去。nV生发出尖叫。她的男朋友跳起抓住吴瑞金的领口,怒吼道:“你这个流氓!”挥拳就打。吴瑞金扭身挣脱,还一记右钩拳。旁人怕被踩踏,都起立躲避。於是形成一个b武场,两个人倒在地上扭成一团。
眼看要殃及芦席和尿桶,若打翻就有得臭啦。幸好身高马大的麻子乘务员赶过来,抓起两人分开,每人给一巴掌。然後对着大家讲话:“全都听好了啊!谁要是再生事,我就对他实行人民民主专政,从车门扔下去!现在车上是很拥挤,条件有限。但他老人家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小将们来自不同地方不同学校,一起来到我们这节闷罐子车,为的是什麽?还不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这个目标是什麽?就是上北京见啊呀!所以大家要互相谦让,共同克服困难。现在车上的情况,全都坐下是很挤的。我想了个办法:咱们分成两批,轮流坐。一半人立起来,一半人坐下去。一个钟头轮换一次。我现在给大家编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拔出圆珠笔给每个人的衬衫袖子上写号码。写完以後宣布说:“现在,单号的在後部坐下。双号的请立到前部去。一个钟头以後听我号令换班!谁如果不按自己的号码坐立,我把他从车门扔下去!”
到了赤州上来的人更多。乘务员拔出另一支笔,是红sE的,在每个人的袖子上重新写号。这一回不是连写,而是写1,或者2,或者3。宣布说:“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情况是在不断变化,要使自己的思想适合新的形势,就得学习。现在,由於人多难办事,单双号轮流坐立制行不通了,我宣布:改为三分之一轮坐制!请编号1的到车厢後部坐下,编号2或3的,到车厢前部站立。一个钟头以後轮到编号2的就坐。然後再轮到3。不要急,座位人人有份!”
吴瑞金和h帅编号都是1,但动作不够快,坐的地方还是靠近临时厕所。h帅皱眉说:“臭Si了!不如还是去站着吧!”瑞金由於有h帅坐一块,觉得还可以忍受,就说:“也不知道那麻子的规矩,编1的能不能站。算了吧,忍一个钟头再说。”
葛成花和洪国年互相拉着站立,以平衡列车的摇晃。谭山贵没人可拉拽,本来就摆不平的两脚更加立不稳了,有时就撞到两个nV同学身上。葛成花乾脆将他拉进来,三个人手挽手,形成一个三角T。这稳定多了。於是一边摇晃一边开始闲聊天。国年说:“下一站要是上来人多,要改成1234了!亏麻子想得出!”谭山贵说:“那麻子不地道。说人多好办事,他偏说人多难办事。要不要举报他?”葛成花说:“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难过的是夜里,特别是那些瞌睡虫。正睡着,轮到站立了,叫不醒。叫不醒麻子就给一巴掌。站着的人也打瞌睡,倒过来跌过去的。
三分之一轮坐制还是维持到终点。然而终点并不是北京站。怕有碍观瞻,闷罐车没开进北京,而是在还差两个小站处停下。麻子乘务员跳下去,一会儿便回来叫下车,说:“我们闷罐子车相貌b较差些。虽然更像无产阶级,还是怕给伟大祖国首都抹灰。所以就不进北京站了,剩下两个小站十五公里就交给你们的铁脚板吧。革命小将们不是要去吗?也不用沿铁路走了,从这儿顺一条公路走去进入市区,拐几条马路就到。有不想走路的,可以在本站等候旅客慢车,按部就班的进入首都。不过,现在车子都靠不大住。若要妥当,还是走路b较能抓时间。我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据说——注意,只是据说,真不真不敢保证——据说将在明天上午再次接见红卫兵。如果发扬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作风,现在就走,估计淩晨就可以到达广场,占个好位置,等待明天上午接见。究竟怎样你们自己拿主意吧,现在请全部下车!”
下到月台上,黑压压乱哄哄都是人。古博中学五个人立在一起东张西望。谭山贵说:“我们怎麽办?走还是等?三位nV同学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要走!”三个nV生异口同声地说,“当然走!见是大事!”
就见人们往一个方向移动,他们便也跟着移动脚步。跟大多数人保持一致总没错的,这是他们在生活中学用思想悟到的真理。
人真多。闷罐车下来的人都急於见,没有留下来等车的。二十九节车皮两三千人形成一GU洪流,出车站,进入一条公路,向北京行进。也不知道前头谁带路,地不地道,跟着走就是了。天sE黑漆漆的,从稍高的地方看下去,分不清是人群还是羊群。尽管颠簸途远,铁罐车闷,这些用思想武装起来的青少年还是毫无倦意。
不知哪里的人还临时组织了一个宣传小队,前前後後地在路旁给大家鼓劲,以红军长征的JiNg神来b喻我们今天的进京。他们拿搪瓷杯、筷子、勺子作为道具,敲敲打打唱快板:“咚呛咚呛咚咚呛,有好消息要接见!闷罐子车刚下来,我们夜奔在大路上!二万五长征鼓舞俺,疲劳饥渴啥的算?革命JiNg神代代传,加油加火红卫兵小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宣传队为基础,这个互相陌生的群落中还生成了一个领导核心。在一处开阔山谷,几个手握电筒的人叫队伍停下聚拢。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跳上高坎,底下几把电筒往上照着他。他手里居然有一只纸板喇叭!作了自我介绍:h大军,h鹤政治学院的。就开始演讲:“革命的同学们,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目标是什麽?——见啊!很快就可以见到伟大领袖了,大家高兴不高兴啊?”
整个山谷欢声雷动:“高兴!太高兴了!万岁!万岁!”
“但是,我们进京见必须有良好的JiNg神风貌,是不?”h大军继续演讲,“为此,就得有一定的组织X纪律X,要形成整齐的队伍,是不?总不能像散兵游勇一样地进入伟大祖国的首都,是不?我们大多是互相不认识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学校,我们得组织起来,是不?刚才我们宣传队的几位同志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成立‘京鹤线1208次闷罐车进京朝见革命学生大队’。名字是长了些,简称‘闷罐觐见队’吧,是不?我们几个人就不客气了,来当觐见队的召集人,是不?”
他叫那几个有手电筒的人上来,向公众介绍了他们。
“很惭愧,我来当闷罐觐见队的大队长。刚才介绍的这几位当中队长。队长有什麽标志呢?——就是手里的电筒啊!你们中谁要是碰巧也带着电筒,我也给他个中队长当当。有没有?有带着电筒的吗?请上来!”
真的有一个人打着电筒从後边挤了过来。h大军跟他握手,说:“好!好!现在一共有六个中队长。现在,请第一中队长到路口指挥。同学们请四人一排,四人一排往前走,形成四路纵队。二十五排过去算一个小队,由中队长指定一名小队长。走出五个小队时,第一中队就算完事,由第二中队长到路口指挥。然後第三中队。一直到编队完成。这样,我们就将以整齐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进京,留给首都人民良好的印象!到了广场以後,也按中队小队的秩序坐好,等候接见!”
果然,经过这麽一整,就成队成列了,与原来的羊群般赶路大为不同。有的中队还喊起一二一,很有JiNg神。终於进入北京市区。街路两旁的房子都在夜的昏暗中沉睡,各自做着带阶级烙印的梦,甜美,或者惊恐。
闷罐觐见队中也有人睡意朦胧,脚步飘忽。毕竟长途劳累,又是後半夜了。h帅走着,竟有一瞬间进入梦境:几匹马嚼着草料,一个斜眼老头张嘴向她啃来,口水淋在她脸上。她一吓,醒来。脸上真的Sh了,却是雨水!多年以後,h帅想起这个梦感到非常奇怪,因为那正是她上山下乡以後的遭遇!
原来,天空飘下一阵“过yuNyU”,淋在觐见队每个人的身上。第一阵雨过去五分钟,第二阵“过yuNyU”又来。而且这片云很长,雨下得像模像样。h大军考虑到队容问题,也不敢叫屋檐下避雨。革命小将们自觉遵守纪律,雨幕中还是跟队行进。没多久就全淋得落汤J一般。
幸好雨老爷被年轻人的革命意志感动,终於不淋他们了。小将们抹着脸上头上剩余的雨水,有的脱下衣服拧了一把,继续行进。拐进长安街,Sh漉漉的走着就到了广场。当心仪已久的城楼的雄姿展现在他们上方时,闷罐觐见队的所有人都眼睛放光,互相道贺:我们终於见到世界人民的灯塔啦!
广场已在做着第二天接见的准备,红卫兵队伍陆续进场。闷罐觐见队直接开到广场中央。有指挥人员上来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h大军说:“许多许多单位!我们是京鹤线1208次闷罐车下来的各地各校的革命师生,进京见。车停在城外两站,开不进来。听说今天上午要接见,我们下车连夜步行数十公里,又累又饿。你看,还被雨淋成落汤J了不是?指挥同志,请您为我们安排一块地方吧。看在我们长途夜奔和对无限热Ai无限崇拜的份上,求您给我们安排一个能近距离见到的好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指挥人员有三个,两男一nV,一看就知是行伍出身。他们看了h大军带领的队伍,商量了一下,一个男指挥说:“对无限热Ai无限崇拜都一样的,哪个不是?但你们是一路来之不易的队伍,有点特殊,就照顾一回吧。那边粉笔划好的一块地方原是给广东省来京学生的,既然老广们姗姗来迟,就给你们吧。让老广靠边去。”
h大军谢了,就指挥闷罐觐见队开入粉笔圈定的范围,按中队小队排好坐下。地方挤是挤了些,还算坐得下。
衣服还没g透,又是坐凉地上,h帅的肚子就痛起来。洪国年的泌尿系统不大好,早就想小便。两人结伴去寻厕所,终於在广场外长安街边,看到一个芦席围着的小处所,有男人系着腰带从中走出来。知道这就是厕所了。但走近一看,并没有分男nV两边。洪国年的系统却不管这些,看到厕所就自动开启,她骂了自己一声,拼命忍住,K子还是Sh了。她和h帅都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开进去释放再说。没分男nV,说明男nV都可用不是?然而一探头就退出来:里边蹲着五个男人呢!
慌里慌张的再寻找。又看到一处,也是男人的天下!再忍不住了,h帅跑进墙边一处矮木丛後边,解下K子就蹲,大泻了一通。那正是一户人家的窗下,nV主人臭醒了。她爬起来探头往外看明白,返身端一盆洗脚水就往窗外泼去。幸好h帅已经完事走开两步。
洪国年也依照这个办法解决,只是选择了不在人家窗下的地方。
广场的队伍已经进齐,坐得满满的在等待天亮以後接见。灯光照耀如同白昼,尘土飞扬。年轻的人们JiNg神无b亢奋,就斗歌。整个广场像个革命大火炉,歌声飘扬,笑语声喧。所有人感知饿渴疲乏的生理功能全都丧失,不吃不喝不撒都没问题,就等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到来。
终於天亮,太yAn升起。但这颗太yAn不算什麽,对於革命青少年来说,有它没它都无关紧要。紧要的是第二颗太yAn:伟大领袖!
七点钟,八点钟,第二颗太yAn还是没有影子。指挥人员各个队伍前宣布说,等会儿出来的时候,大家得坐着啊,谁也不许立起来。
等到八点四十分,一直把歌唱个不停的广播喇叭突然中断,大家敏感到这是红太yAn喷薄yu出的徵兆。百万只鼻子屏住呼x1,百万双眼睛盯着城楼。
真的,就从城楼门洞走出来一拨人,为首正是那颗红太yAn!
时间一下子就凝固了。这时要是有一只鸟儿刚巧飞过,它也会悬定在空中不动。诺大的广场上联成一片的脸除了眼睛放光之外,每一根细小的皱纹都是定格的,连涌出的泪水都挂着没落下。没有任何声音,b宇宙大爆炸之前还要寂静。只有走出门洞的那拨人时间没有被凝固,通过金水桥走向广场,脚步声在专属於他们的天空回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终於回过神来,万岁声冲天而起:“万岁!万岁!”那声浪犹如点燃了火箭推进器。
每个人都坐不住了,不顾禁站令,蹦起欢呼。蹦起,落下,又蹦起,又欢呼。远远看去就像下着大暴雨,无数雨滴在那里溅跳。
伟大领袖和带领的一班人从预先留出的夹道中走了个来回。
如果大家都秩序井然的坐着,洪国年和h帅还是可以远远看见的。然而由於人们都起立欢呼,个子矮的人就看不见了。洪国年使出吃N的力气往上蹦,还是连的头发都望不见。她急得团团转,就对吴瑞金说:“你把我抱起来吧!”
吴瑞金一愣,眼睛却转向h帅,看见她也在那里着急,於是他不抱洪国年,而是将h帅抱起,举向空中。h帅狂喜地动,拍着手,兴奋地说:“看见了!我看见了!”
谭山贵看到洪国年流着失落的眼泪,鼓起勇气将她一抱也举向空中。洪国年bh帅动得更厉害,拍手大喊“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却由於太用劲,谭山贵那两条本来就摆不平的腿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两个人跌成一团。
接见终於结束,一簇人回去了。人们心中刚刚灌满的欣喜像堤坝里的高水位,在寻找机会释放。吴瑞金手里团着一件衣服,他的高兴劲憋不住,就一跳,将衣服抛向空中,大喊“啊呀,啊呀!乌拉!”
这就像在高水位的堤坝中决了一个口子。所有人也都跳起欢呼,将帽子,书包,毛巾,手帕,甚至鞋子,抛向空中。接住再抛。一时间,广场的上空百物飞舞,万众欢腾,都在表达终於见到伟人的狂喜。
救世主历来有无,国际歌唱着糊涂。
众脾民惯於崇拜,各老少争当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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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进入流沙河站,然而要下车也不容易。纪延玉正着急,墨润秋说:“不要紧,与我在一起什麽都能Ga0定!”火车还没停稳,他就利用吴瑞金开辟的红sE通道,从没有玻璃的车窗跳下去。推开四围涌上来的想要爬窗的人,返身将纪延玉连同行李接下来,突破重围,立到月台人稀的地方。纪延玉喘气说:“吓Si我了!吓Si我了!终於出来了!”
火车开走,月台只剩上不了车的人们。有的开始往外走。润秋和延玉歇了一会儿,也准备往外走。忽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胖胖的,肩腹处斜挂一只红布袋,手里拿着《语录》,神情恍惚,问纪延玉:“大姐,去北京的火车什麽时候来?”
“这我不知道。我是外地的,刚到,也没有火车时刻表。”
“我要上北京向告状!”姑娘说,就向纪、墨二位叙说她的遭遇。原来,她是h风岭市第二中学的初中学生,串联火车上发高烧,昏昏沉沉,被两个据说也是学生的男人在流沙河将她背下来,说是要带她去看医生。结果将她背到一个草垛旁,1Unj了,然後走了!
“我要向告状!我要向告状!”姑娘不停念叨这句话。
“你现在住什麽地方呢?”纪延玉问道。
“我住在流沙河市第一中学。”
“那两个男人长什麽样?多大年龄?你还认得吗?”墨润秋问。
“记得!烧成灰也认得!一高一矮两个坏蛋,高的一口暴h牙,矮的头上有刀疤。二十三四岁模样,说也是h风岭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延玉说:“依我说,你不要上北京了。上北京也告不成状的。到你住的地方养几天T力,然後回到父母身边去。那样b较好!”
“不!”姑娘坚定地说,“我要向告状!是神,他老人家一定会为我伸冤报仇的!”说着就向前走了。
“真可怜!”墨润秋说,“她已经JiNg神失常了。我们想帮助她也无能无力。现在走吧。”
他们走出车站,去了流沙河农业大学。这时候各地各学校都有接待串联学生的任务,布置教室给他们睡,供应廉价伙食。如果你没钱买饭票,还可以打条子借一点钱。以後你有良心的话就寄来还,没还时这些条子可能就向行政报销了。这年头学生是国家的宠儿,备受照料。墨润秋和纪延玉分别住在男教室和nV教室。也只能这样。又不能住旅馆去,旅馆对於男nV之大防历来非常严。住一个房间非有结婚证不可。住两个房间也没空子可钻。
两人只好到树林子里去温存一番。他们的所谓蜜月,就只有这一步了。h昏掺手走着,有几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很注意他们,远远跟着。当他们在昏暗的夜sE中,一棵倒地的树g上坐下时,那几个小孩竟远远讨伐道:“人家都在热火朝天g革命,你们在做什麽!”
第二天纪延玉将墨润秋丢街上,自己去探望父母的老战友许伯伯。许家热情地接待了她,要她搬过来住。纪延玉只好去与许家nV儿许Ai军睡一个房间,白天再出去与墨润秋串联。早餐她在许家吃。许伯伯情绪有些沉重,他十分关切地问老战友的生活起居身T等情况,关照纪延玉“父母在,不远游”。叫她要有思想准备,“可能有些风浪”,让她在风浪中注意怎样帮助父母安然渡过。
纪延玉谈到火车上的可怕情况,许伯伯说:“回去别乘火车了,我派个车送你回h鹤!”关照nV儿Ai军去单位办这个事。一面就拎起电话,打给局运输科。科长的口气似乎有些不大爽快,不像从前毕恭毕敬。他说,派车有困难,不过後天刚好有一辆客货两用中型卡要南下办事,贵府的人是不是可顺便搭上?许伯伯感觉自己的权力在缩水,只好说:“那就这样吧!”挂了电话。
纪延玉和墨润秋到流沙河第一中学的接待处寻到那个高烧被JJiNg神失常的姑娘。她正蜷缩在教室角落的草垫上胡言乱语,还是那句话:向告状!二位竭力劝她明天一道上汽车,捎她回h风岭。接待处的人正愁这姑娘无法安置,也来帮着劝。
下一天许Ai军与他们一道到第一中学,将受害姑娘扶上。步行五百米来到许伯伯当局长的单位,上了那辆约好的客货两用中型卡车。除了他们,还有三位别的什麽乘客。
许Ai军又把纪延玉喊下来,笑眯眯说:“原来你是两个人啊?这小夥子不错,你好有眼力!什麽时候请我吃喜糖?”纪延玉朝Ai军的x脯擂了一记,说:“谁叫你不为我安排一个房间,要不现在就可以请你吃酒了!”Ai军打了一下延玉的PGU说:“看你这丫头没羞没澡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事先准备了一包香烟,路上与司机套近乎。司机很快喜欢上这个小夥子,老朋友似的。经过h风岭时终於按照墨润秋的意思绕了一会儿路,寻到那姑娘的家,将伤痕累累的nV儿交还给她的父母。
墨润秋刚回到学校就碰到林博源。博源惊喜地说:“你回来了?这麽快?”墨润秋说:“火车太挤了,没意思!中途就下车了。”
“这麽说,北京还没去?——想去不?”
“不想去。除非火车不超员。”
“那就去吧!”博源高兴地说,“保证一人一个座位!学校决定包火车,组织还留校的师生上京串联,国庆日接受检阅!”
“如果那样——”墨润秋犹豫着。
“不去也得去!”林博源不知哪来的火气,“不去就是坏蛋!”说完扭头就走。墨润秋愣在那里,茫然对着博源的背影。
第二天墨润秋去对门医科大学看大字报。那个时候还没进入手机时代,联系很不方便。与nV朋友平常是约定“老地方,老晨光”,三天见一次。今天不是约见日,只好来假装看大字报。站在大字报栏前,眼睛悄悄往nV生宿舍那边瞟。终於,纪延玉出来了,并且看见他了。於是她也来立在他的旁边看大字报,开始对话:
“怎麽来啦?”
“我们学校包火车上北京,大家都要去。你说我要不要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就去呗!”
“你呢?你也一起走好不好?”
“能带家属吗?”纪延玉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也笑了。墨润秋也笑,这句话让他有一种美滋滋的感觉。
“我不想去了。”纪延玉说,“火车太可怕。我也不可能到你们的包厢去。另外,我家里爸妈情绪不太稳定,老担心有什麽事,我得留下来照顾他们。父母在,不远游!你去吧,给我写信来!”
革命血统论甚嚣尘上,据说进入北京的外地学生都要自报家庭成份,黑七类一律不许进北京城。首都红卫兵有一个执法队,发现有隐瞒家庭成份混进首都的,即预驱逐!倘有言语抵触滚得迟者,挥鞭就打!
学校要组织上北京,西柏坡室人就审查起本大班同学的家庭成分来。只有一个人,范建平,属於黑五类家庭。再三权衡的结果,张庆余魏世忠等人劝范建平留下。
范建平很不情愿,但也没法。然而心里不平衡了:像林江石那样有海外关系而且没一点革命样子的人倒可以上北京,我倒不可以!
林江石,字夕如,广东木容人也。家贫,为谋生亲人长年隔绝于国界内外,成长环境有缺。社会上则受歧视。遂成其孤僻执拗X格。当家人陆续移居海外时,石独疏离家庭,留内地。因其背景及个X,颇受左派侧目。左派通常也患孤僻症,不过与石的孤僻左右相反。石从不敢入西柏坡室,那里边的泥塑木雕常居高临下冷冷瞧他。倒是喜欢到井冈山室串门,里边的穷哥夥喊他“石头子”,取笑聊天甚乐。
范建平就将心中不平和张庆余说。庆余也有同感,就去与林博源说。林博源认为林江石家庭成份中农,不属於黑五类。
张庆余说:“虽然中农,但有海外关系,与黑五类差不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博源想了想,说:“恐怕我们不好决定。把他拦下来,会对我们有意见。要不交给全大班的人去讨论吧,公投!”
张庆余心里盘算:亲井冈山室的人差不多走光了,大班剩下的人亲西柏坡室者居多,投否决票可能X大。於是同意林博源的办法。
魏世忠把全大班在舍的人集合起来,宣布了疑难问题:林江石可不可以上北京见?要求大家发表意见。
不料无人发言。等了一会儿,才有南京人王六朝说话:“海外关系是不是黑五类,总理最近有一个讲话中提到说,他的海外关系是最多的。”
气氛活跃了起来。四川人钱造化问林江石:“你父亲在国外是做什麽的?”
答:“做日用杂品生意的。”
“生意大不大?”另一个同学问。
江苏人周小林抢着说:“不用问,我看这小子穷不拉几的,平时b我还小气。生意不会大!”说得大家笑了起来。
林博源就叫投票。计票的结果,居然是同意林江石上京的居多!江石高兴得如同自由国家总统选举获胜那样。范建平张庆余则一脸灰h。
鸿蒙大学包下整列火车,一人一个座位。校文革会专门组织了纠察队,沿途停站严守本校车厢的车门车窗,防止外人入侵。因此一路愉快,非常顺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博源的座位恰巧与墨润秋在一起。是短座椅,两个座位的。润秋坐窗边,另一个座位是博源的。她是班团g部,车前车後照应,忙得很,得空了就来坐在他旁边。
他们对面椅上坐的是林江石和一位姓戴的老师。卡座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就聊了起来。
墨润秋说:“石头子啊,你差点就上不了京!多亏我投你一票!”
林江石抱拳说:“是的是的,感谢感谢!”
博源说:“我也投你一票,就不感谢我啦?”
石头子不但抱拳,而且立起来,毕恭毕敬地谢林博源。
“这感谢是分等级的。谢她,站起来。谢我,坐着!”润秋说。
林江石忙立起来,几乎要对润秋磕下头去,逗得众人大笑。戴老师问怎麽回事,墨润秋解释了“关於允许林夕如同学上京串联的决议”,戴老师笑了一下,转为意味深长的点头。
火车在夜sE中轻快前进,有节奏地发出“睡塌吧睡塌吧”的轨轮响声。时间过了子夜,整个车厢都睡得东倒西歪的了,有人还发出猪似的呼噜声。墨润秋迷糊了一阵醒来,赫然发现林博源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正甜!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戴老师和林夕如,都睡着了。再看过道相邻的卡座,六个人也都闭着眼睛。这才b较放心,要不然他会动一下提醒她注意。现在,他觉得暂时无碍,就没动。他想让她睡,别搅醒她。这样一来,他就开始x1收到这姑娘的甜润气息,让他心旷神怡,犹如走进一座美丽的花园。他心神DaNYAn了,产生出一种想伸出手去捏住她的小手的yUwaNg。然而有心没胆。况且那是个nV革命家,不好惹的!
他坚持纹丝不动,让博源静静地睡。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博源醒来了。醒来就发觉自己失态,而且口水濡Sh润秋的肩膀了,十分震惊,抹着嘴角说:“呀,我怎麽回事!”尴尬地笑笑,表示歉意。墨润秋将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她别响。又点头,并且握了一下她的手,表示不必介意。哪知这一下大方的握手,虽然只有一秒钟的时间,却流过数以十万计的电子,击中了博源那早有期待的神经中枢,她晕眩了,竟回过手来,握住了墨润秋那温暖厚实的大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火车是第二天夜幕降临时到达北京的。鸿蒙大学所属的上级部门派了汽车队来接。当汽车经过广场时,林江石无b激动,连泪花都出来了,觉得这是无b的荣耀:他这个有海外关系的狗崽子居然被容许来到的身边!
上级部门为他们安排了热饭热菜和住的地方。第二天就开始串联,到各大学看大字报。早餐,林博源啃着馒头喝着稀饭问墨润秋:“准备到哪个大学去呀?”墨润秋说:“还无定见。你呢?”林博源说:“我们g部等一会儿要开会。我不知道走得开走不开。”
先期来京的向逵寻到部里,将墨润秋拉到广场去照相。下午他们到北京大学去转了一圈。向逵又从原住的地方搬来部接待处,与墨润秋他们住一起。第三天就不自由了,开始集中训练,就是排方阵练步伐,准备参加国庆游行接受检阅。
9月30日晚上就没有觉睡了。明天就要见到了,最最激动人心的日子,谁还睡得着哪?况且,多少万人的游行队伍,夜里就得进场排好。所以夜十点钟,鸿蒙大学的队伍就整装待发。步行进入长安街,坐以待旦。街面辉灯照耀如同白日,红旗飘展歌声飞扬尘土也不小。各地各校的队伍毗邻而坐。革命热情如海浪般起伏沸腾。坐不住,就斗歌。扩音器里播送着语录歌。夜的长安街上,扩音器和人群各唱各的,热闹非凡。
鸿蒙大学所属的部为学生队伍准备了香肠、面包和水。有二辆小轿车跟着,装载这些食品。夜里冷,穿得多。到了上午开始游行的时候,天气已经很热了,太yAn照着。学生们纷纷将衣服脱下来往小轿车里扔。因此鸿蒙大学的游行队伍是最JiNg神的,一律白衬衫蓝K子,只手里举一本红宝书。其它学校游行的学生都是手里捧一堆棉衣K身挂水壶书包叮咣叮咣。值勤的首都红卫兵看烦了那些溃不成军的游行队伍,忽然之间见到白衬衫整齐的步伐,不禁眼睛一亮鼓起掌来。
通过广场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因为伟大领袖就在前边,马上就要见到这尊巨神了!
然而鸿蒙大学运气不好,队伍进入广场的时候,他老人家忽然跟说:“老林,我小便急了,上厕所去。你招呼一下。”
说:“伟大领袖您自便!我在这里向那些傻小子挥手一样的。反正他们远远的也分不清究竟是真您还是假我。”
在身边服务员的陪护下,就转入後方去。
鸿蒙大学的傻小子们远远看到城楼上有一个穿军装的人物向他们挥手。大家都知道最近在公开场合是穿军装的,此时此刻在城楼上向他们挥手的当然就是了,还能是谁呢?他们日思夜想要见的就是他啊!於是热血沸腾了,泪眼模糊的就拼命喊“万岁!万岁!”都认为经历了人生最为重要的时刻。正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远方只见军人影,胡子眉毛分不清。
蓄满激情难关住,模糊泪眼假当真!
他们带着万世难逢的幸福感回到部,互相道贺。林博源和张庆余魏世忠商量了一下,决定马上组织同学们畅谈感受,巩固豪情。於是大家围坐一起,纷纷嚷嚷,互相问:“看清楚了没有?看清楚了没有?”接着按次序发言,谈感受,明方向,表决心。说得正热闹,忽然墨润秋道出了他的疑问:
“我们今天见到的不是吧?——怎麽会拿着自己的语录本挥手呢?”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几十双眼睛一齐盯着他看。忽然又都明白他说的是对的。没错,怎麽会拿着自己的语录本挥手呢?那一定是!
楚珍诗和另外一个nV同学就难过得埋下头去。她们心里的感觉,就如重金买到一件文物,回家来却发觉竟是赝品!楚珍诗抬起头来时眼里就有泪花在滚动,另一个nV同学眼眶也红了。其他同学,大多脸上青h僵y,小半表情复杂。向逵竭力掩盖见趣的心情,想笑而不敢笑。
张庆余看墨润秋时的眼神,就如要一口将他吃了那样。
林博源只在最初瞥了墨润秋一眼,就再也没有看他。暗淡地低头静默了一下,当即知道自己必须收拾局面,便抬头甩了一下头发,说:“反正见到林副统帅也是一样的。林副统帅是的亲密战友和好学生,他代表向我们挥手,这没有什麽两样。我们虽然没直接见到伟大领袖,但不管怎样,我们在距离很近的地方走过了,在他老人家的身边走过了。刚才大家谈了心得感受,都很好,希望把这当作新获得的革命动力,更好地前进!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吧。散会!”
晚饭前墨润秋在食堂门口遇见林博源,想点头招呼。林博源看也不看他,脸上悻悻的。墨润秋买了饭,却端到林博源的桌子上,坐下吃。他也不理她。吃着,林博源忍不住了,开口说:“你这家伙恶作剧,既然看出来,为什麽不早说,不早不迟偏偏在那个时候说?——故意煞风景!”
墨润秋不知怎样解释,急中生智便赖了账:“我没有看出来。我是临时想起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不相信!你是个眼睛和脑袋都非常厉害的家伙,一定是第一时间就看出来了。”博源说到这里眼神忽然放出奇异的光彩,声音也柔和下来,“我真服了你了!”
墨润秋的确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被万众欢呼的那个人手里挥着一本小红书,判断出那人是谁。然而在他眼里,不管是谁都一样,没把这当回事,也没向谁说。他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後来,大家被林博源张庆余召集起来开会。他生来不喜欢开会,对这类东西及各种八GU式语言都非常反感。听得烦了,一时火起,就煞了这个风景!
“至少在我们决定开会保温的时候你就应当告诉我!”博源说,“却故意等到大家坐一起时浇一盆冷水!出我的蹩脚,真不够朋友!”
墨润秋什麽也说不出来,只好傻笑着。
回程还是包的火车。与墨润秋坐同一把椅子的还是一个nV的,不过不是林博源,而是楚珍诗。对面仍然是林江石和戴老师。相对于林博源来说,楚珍诗与他距离算是要近些,因为同是平头百姓。於是墨润秋就试图和楚珍诗聊聊,说:“楚珍诗啊,你的阶级感情满深厚的嘛,那天说到见的不是,我看你眼泪水都出来了!”
“是的,是的。”楚珍诗说。
“千里进京来跑一趟,原来就是希望见到的是吗?”
“是的是的。”又无话。
“没见到真遗憾是吗?”
“是的是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笑说:“你怎麽只会说是的是的啊,再说点什麽不行吗?”
楚珍诗仍然是说:“是的是的。”表情也几乎没有变化。
墨润秋看到怎麽也攻不进,只好算了。他一路上感觉就像跟一段木头坐在一起似的。只好跟戴老师说话,跟石头子打趣。忽然想起一个笑话,就讲道:有一个人煮汤,舀起半碗来试咸淡。觉得太淡,就往锅里放盐。可他再试咸淡的时候还是尝早先舀起的那半碗汤,而没尝锅里的。因此老是放盐,老是觉得太淡!
戴老师和林夕如都笑了起来。墨润秋看看楚珍诗,仍然是表情没有变化。“看来nV人与nV人是很不相同的。”他感想道。
林江石则怀疑墨润秋在讽喻楚珍诗,把她b做一碗放不进盐的汤。因此神情诡谲地暗自笑了一阵。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茅家湾农场坐落在一片丘陵地之中,占地一百公顷,圈以铁丝网,是鸿蒙大学农艺系的教学实践基地。现在不用教学了,也不用实践了,刚好用来作为文化大革命的劳动改造基地,凡有较大政治问题的教职员工和学生都送到这里监督劳动。一个山包上造了四排白sE平房,周边是郁郁葱葱的果林和农作物,一条小溪蜿蜒流过。如果将墙上的红sE标语和路旁的标语牌,以及架在电线杆上的高音喇叭清除掉,倒像一个不知有汉遑论唐晋的世外桃源。
这次送到农场劳动的问题人物共有四十八个。另外有各系cH0U调出来的左派师生二十四人,协助农场当局改造这些牛鬼蛇神的。问题人物白天被监督劳动,或者“政治学习”。作息倒还正常,傍晚便无事,可以在场里走走,不出铁丝网就行。郭方雨来到农场,与这些老右老反早晚在一起,便想搭讪搭讪。他对有学问的人总是钦慕的,内心深处对受政治运动打击的人是存着一丝同情的,正如念小学时候同情被打成右派的美丽的柳老师那样。然而他发现,这些老家伙都裹着一层冷漠而Sh滑的外壳,不容易接近。
郭方雨在第四排最末一个房间,睡的是靠近视窗的一个上铺。从视窗看下去,山坡下是一个猪圈,养着十二头猪。与猪圈靠着的是一间小砖屋,里边住着一个养猪的老头叫牛理。那是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年轻时候说过一句非常着名的话:“崇仰马克思主义已经成为世界cHa0流。我们中国如果不追随这个学说,是要受到天谴的!”牛理一生致力於马克思主义研究,解放後成为鸿蒙大学哲学系的教授。然而他的研究却不正宗,1957年被指为“假马克思主义的政治骗子”而划入右派行列。而且是极右,弄到监狱去关了三年。老婆离婚,儿子nV儿声明与他断绝亲属关系。出狱後回鸿大,不能再教书了,起初到图书馆管理借书,後来又贬到农场养猪。
牛理三十年前也坐过国民党的牢。那时他还是个学生,参加的示威游行。原是排在队伍中段的,忽然来了灵感,跑到队伍前头说:你们员排在最前面,反动政府一抓都抓进去了,万一开枪都打着了。你们是社会JiNg英,损失太大。往後排吧,让我们这些普通同学排在前面,打了抓了都不要紧,真正的革命实力还是保存着。游行总指挥就采纳他的意见,员和革命骨g往後排。结果不出牛理所料,挨打挨抓的都是前头几排,他也在其中。
抓进去以後与那些刑事犯关在一起。有人给他支招说:你是属於政治犯,跟我们待遇能不一样的。於是他就与狱卒提出来了。果然,狱方给以优待,牢食b刑事犯好了不少。关两个月就放出来了。
五十年代末坐新中国牢的时候,牢食吃不饱。有一次在队长这时不叫狱卒了,叫队长召去进行“个别教育”的时候,他就提出来,说自己是政治犯,能否优待些。被队长训斥了一顿:“怎麽?你这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家’居然不知道,在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里是没有政治犯的!进了监狱的都是刑事犯,知道吗!”
郭方雨倚靠在床头,从视窗看下去,只见那个白发稀稀弯腰驼背的老头子在猪圈旁边忙碌着。同是天涯沦落人,就生同情之心。他又知道,那是个大学问家,在《马列主义研究》刊物上发表过不少文章。郭方雨近来心情苦闷,思想不通,就想找个学问家讨教讨教。此时是下工後的自由活动时间,他下床向坡下猪圈走去。
老头已经进屋去了,坐在床边cH0U烟。见有人出现在门口,暂态蹦起立正,同时把燃着的烟卷丢进当烟灰缸用的搪瓷杯里。这是在监狱养成的习惯了:不许cH0U烟;见了队长要一旁肃立。虽然郭方雨不是队长,但牛理自从出狱以後一直把所有人当队长来尊敬,cH0U烟也有点心虚。
郭方雨跨进门去,恭敬地说:“牛老师,您好!”
牛理已经好多年没被人呼老师了,此时就像阿Q被人呼“老Q”一样,很不习惯。而且用的是尊称:您!他赶忙低头,说:“不敢,我有罪!”
方雨原想上去与这位学者拉一下手,看这情形心里想道:怎麽吓成这样啊?再靠近岂不把他吓坏了?为难地左右看了一下,发现门旁有一把三条腿的交椅,缺的那条腿用砖头木块胡乱垫着。他就小心把PGU挨下去坐,说:“我想到您这里坐坐,牛教授!我叫郭方雨,地球物理系学生,现在来农场劳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坐吧,坐吧!”牛教授点头哈腰说。自己却没坐下来,仍然拘谨地立着。
郭方雨说:“您自己坐下来呀!”
“我坐,我坐!”牛理说,迟疑着把半个PGU挨下去。坐了,姿势却仍然很僵y,双掌放在膝盖上。
屋子大约只有八平方米。小床挨着破书桌,破书桌挨着门口这把缺一条腿的交椅。桌面上放两个迭在一起的破搪瓷碗,一只又黑又皱的铝锅,以及破搪瓷杯,一只生锈的铁罐子,一迭裁成块块的纸片,此外一本《语录》,一本英文版的《选集》。郭方雨又生崇仰,抓过这本满是英文的“红sE圣经”来翻了翻,十个字倒有两个不认得。便说:“牛教授不愧是大学问家,连学习着作也看外文的!”
人到了这地步也还是喜欢被人拍马P的,教授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但仍然拘谨地说:“不敢,不敢!我是学习,一方面温习英文单词,一方面也为了更加准确地理解的伟大教导。”
“牛教授对马列主义有深入的研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创造X地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您对革命理论的掌握可以说已炉火纯青。我能从您这里得到一些教益吗,教授?”
“不敢,不敢!我有罪,是个右派分子,你不会不知道吧?”牛理惶恐地说,同时探头往搪瓷杯里瞧。
“知道。但我对有学问的人是非常尊敬的。”郭方雨说。
牛理再次往搪瓷杯里瞧,取出刚才慌乱丢进去的没燃完的烟卷,划了火柴,试图再把它点着cH0U。却点不着了,大约杯里不是很乾燥。他便从裁好的纸片中取出一片摊好;将点不着的残存烟卷拆开,回收里边的烟丝放在纸片上;再从锈铁罐里取些烟丝加上去,卷起来;放到舌尖上T1aN口水作为粘合剂,制成一支喇叭状烟卷。划火柴点上,深深x1了一口,在吐出的烟雾中眯缝起眼睛瞧郭方雨。从年轻人出现到这会儿,他还没瞧他的脸。他已形成一种习惯:目光向右下方或左下方回避,不公然看别人的脸,好像那是个非礼勿视的所在。尤其怕与别人目光相触。
郭方雨也眯缝起眼睛观察对方。教授的脸上没有残留知识份子的任何痕迹,或任何傲世嫉俗的血气,那种血气使他三十年前在游行队伍中代替员冲在最前面。如今他不仅老了,而且被新社会彻底改造好了。呆滞、木然,看起来与蹲在马路旁卖菜的老农民或在市场守摊卖鱼的商贩,已没什麽两样。改造是全方位的,物质的极度贫乏迫使他抖缩在生存的基本需要上,压倒一切的舆论宣传使他的脑子呆若木J,强大的专政力量使他胆战心惊。这个人有可能是完全废了,郭方雨猜想。
牛理把烟卷cH0U得剩下扁扁的PGU尖了,最後再猛x1两口才丢掉。却始终没再说话。枯坐了五分钟,又开始制作另一支烟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方雨怀着访问落魄智者的兴致而来,此时油然产生了一种索然无味的失望心情,起身准备告辞。不料牛理嗫嚅着开口道:“据我所知,来农场的学生分两类,一类是受监督的,一类是监督别人的。我能问问吗,您属於哪一类?”
“我不是来监督别人的。”郭方雨答道。
回去躺在床上却又想,也许老头并非真的废了,而是在严峻的革命环境中长期修炼出来的道行,大智若愚。也难怪,一个被吓坏了的老右派分子怎麽可能对突然来访的一个年青人毫无提防之心呢?
郭方雨是个好奇心和求知yu都很炽热的年轻人。虽然首次拜访受挫,还是没放弃对牛理的兴趣。文化大革命的好处之一是展现许多人的来龙去脉和yingsi,提供给有心者以观察社会研究人生的机会。这些有心者也许就是今後中国文学创作的生力军。倘若这麽个素材丰富的时代都产生不出厚实的文学作品,那真是太可惜了。从耳闻和大字报中郭方雨已经对牛理的人生轮廓有大致的了解,他就纳闷:牛理说中国如果不追随马克思主义学说是要受到天谴的,为什麽最後在马克思主义一统天下的中国受到天谴的却是牛理自己呢?有关方面为何说他是假马克思主义的政治骗子,被打成右派分子是否另有隐曲?当年在反国府的游行示威中他显然出了一个好主意,後来有没得到称赏和奖励?现在牛理对自己的人生是怎麽看的,有何感触?郭方雨就想趁在农场的机会近距离地研究一下这个人。此外,中国的现状和发展方向跟马克思主义原教旨是否完全符合,他也想听听这位老理论家的看法。
第二天晚饭後郭方雨又下坡访问。牛理在扫猪圈,用一把大竹帚将猪屎扫向排W口。方雨上去说:“牛教授,我来帮你忙!”
牛理吃惊说:“啊,不,不!不要你帮忙!”
郭方雨不容分说,夺过扫帚就g起来。年轻人手脚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猪圈里里外外打扫乾净,连同牛理的小屋也扫了一下。他又去井台挑来两担水,将猪们吃喝拉撒的地方冲洗了一番,再挑水把所有水缸灌满。牛理手足无措地转圈,道谢。
g完活,郭方雨很有兴趣地立在猪圈旁看猪,说:“这些猪都长得膘肥T壮,看起来心满意足,JiNg神状态不错。牛教授,您养得好!”
牛理受到称赞,更加高兴起来。立到方雨旁边也看猪,并作介绍。那只粉红是这里的头,最蛮不讲理;那只黑的最乖,叫都不大叫等等。然後说:“我们进屋坐吧!”
主客进屋,气氛不同於昨。牛理长期过孤寂的生活,有这麽个年轻人来坐坐也挺高兴。桌上有一罐泡得浓浓的茶。那是将酱菜玻璃罐子洗净当茶杯用的。牛理旋开盖子要喝,却停住,说:“你喝不喝茶?这是刚泡的,我还没喝。不嫌的话,就这样喝吧!”要把罐子递过来,方雨辞谢了。
於是牛理自己喝茶。喝了一口,呼出一团烦劳气。“茶叶是场里内销的,便宜。”他说。又连喝几口。茶水半足,就想cH0U烟。於是取出纸片和烟丝制作烟卷,点上cH0U。又喝又cH0U的,看起来非常享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方雨看到桌上放着两封信,封皮写着牛理收,牛寄。却不是新收到的,封皮和墨蹟都很旧了,好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的革命文物。就好奇地盯着,问:“是家书吗?”
“是家书。从前的家书。”牛理答,神sE黯然。
“家书抵万金啊!”
牛理抬头看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动手制作另一支烟卷。这回取出的纸片好像是旧信纸或公笺裁的,上边有红杠杠。
郭方雨敏感到自己触及了一个不快的话题,心中抱歉。却不知道说什麽好,坐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下一天又去。帮忙g活,然後进入小屋。牛理准备了另一只空玻璃罐子,洗净晾着,一进屋就给方雨泡茶。方雨谢了,喝着茶,漫不经心问:“平常喝酒吗?”
“喝的!”牛理高兴地说。自己Ai好的物事被别人提起时,一般总是高兴的。他从床底下提出一瓶给客人看,红澄澄的。方雨接过来,看上边特加饭商标,说:“h酒好,养身。有时也喝白酒的吧?”递还给主人。
“白酒也喝的!我这特加饭里边已经掺一点双G0u大麯,这样有劲!”主人接回酒瓶,拔开木塞喝一口,手掌在瓶嘴撸撸,将木塞重新堵上。放下瓶,抬起双掌撸擦自己的脸,很舒服的模样。烟茶酒一起来,乐滋滋的,说:“小夥子,你不知道,人不管到什麽地步,都有他享受的时刻。吃点,喝点,钻进暖和的被窝睡一觉,都是享受!”
郭方雨专注地听着。他感兴趣的人物开始敞开心扉和他说话了!遂高兴地附和说:“那是的。饭後一支烟,快活似神仙。茶烟嫋嫋,百烦尽消。手握酒壶,腾云驾雾。记得看过一部什麽电影,上边有一句话说:睡吧,睡觉就是幸福!”
“是的,睡觉就是幸福,说得对极了!”教授觉得跟这个年轻人能谈到一块,高兴地说。又拔开木塞喝一口,手掌撸擦瓶口,木塞堵上。
“只要活着,就有享受!”教授竖起一根手指摇晃,“当然,前提条件是身T要好。倘若重病在身,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动不能动,那就没意思了是不是?只要身T好,到哪里都行。我对人生看得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您身子骨看起来挺y朗的!显然跟您的JiNg神状态大有关系,凡事想得通。”
郭方雨会拍马P,说的话牛理Ai听。牛理越加来了谈兴,目光炯炯,手势b划着说:“想不通又能怎样?譬如隔壁这些猪吧,它们应当有许多问题想不通:为什麽被圈在这麽小的地方,吃这些粗劣的食物呢?隔壁这个老头待遇b我们好得多呀!但想不通对它们有好处吗?没有,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自添烦恼!世界就这样,它们的地位就这样,环境就这样,命运就这样。倒不如有什麽吃什麽吧,吃完倒头便睡。它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事物,例如不用自己去刨食,不用风吹雨淋,不用提防老虎狮子的捕食,这些都是足以自解的地方。”
猪猡最是智商好,有喝有吃知足了。
命运就是这个样,倒头便睡无烦恼!
牛理拔开瓶塞喝一口,把木塞堵上。刚堵上又拔开喝。继续讲:“又譬如我,不管到哪里,工资照拿!当然,不算监狱那会儿。我说是无论在教室、图书馆还是这里,一百二十块,三位数!虽然b原来降了不少,但任何一个养猪的农民都没有我收入高是不是?便是一般职工,有几人是三位数的?我衣食无忧,不用担心失业,不用担心破产,充分享受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X!”
“是的,有道理!”方雨对听到的高论虽然有些吃惊,还是附和着频频点头。
牛理提起热水瓶给客人续水,给自己也续水,一边说:“其实来农场喂猪也不错,满眼绿sE,空气好。人要善於在生活中发现优於别人的地方。骑驴的不要跟骑马的b,而要跟走路的b,这样就不会不满意。阿Q的JiNg神胜利法是很有道理的。我虽然在农场,学校的事也知道一些。那麽多人自杀,何苦呢?你们地物系主任李可余也自杀,他真是憨了,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四百元的工资,自杀?我都没有自杀,他自杀?这都是缺乏阿QJiNg神的缘故。生命诚可贵,什麽都不高,只要能吃喝,活着bSi好!”
郭方雨有些吃惊。一个大学者的人生观滑落到这地步,是他没料到的,就笑笑说:“教授,听说您年轻时候志向挺高的。”
“嗨!别提年轻那会儿了!”牛理大为感慨,对着瓶嘴又喝,脸颊已经cHa0红,“年轻时心b天高,满血管的革命热情,孜孜不倦地追求真理,和你们现在一样。只是命b纸薄。”
“命b纸薄,的确如此!”方雨同情地说,“我听说那会儿只要参加一次示威游行就算参加革命了。履历表都是这麽填的。这麽说起来,您参加革命的年份应当是很早,却没领受到相应待遇!听说您不但参加示威游行,而且出了一个很好的点子,让员往後排,保护了革命实力。有没这回事,教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麽没有?此事千真万确!”教授提起来很是愤愤,拔开木塞喝一口,没有将木塞堵回去,就捏着瓶颈挥舞起来。“但居然没有人给我作证!当时参加游行的,排在前头的员只有两个跟我认识,他们知道这个事。後来世事两茫茫,不知去处了。终於在1958年打听到一个在冶金工业局当党委书记的纪红雷。他与我是同校不同系,点头之交。我知道他是员,他知道我是进步学生,倒不一定叫得出名字。寻到他时我已经是个右派分子。人倒楣了时大约就有一个倒楣相。他让秘书出来接待我。我憨了,其实我不应该说自己成为右派分子的,也要穿得神气些,头抬得高些。不要给人家看出倒楣样。那样效果可能会不同。秘书进去汇报以後,竟然出来说,纪书记记不清旧事了!贵人多忘事不是?他已经是贵人了!第二天我又去,想等他下班出来拦驾求助,门卫却不再让我进院。有小轿车进出,车窗关着,我又不知道里边坐着是不是他。来年我又找到当年游行的总指挥。总指挥搔着头皮说,记得是有这麽回事,是有一个人来出了那麽个主意,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认不出长相了。不肯签名作证!”
“您还没自告奋勇排到前头的时候是在後边是不是?後边有没有认识您的人,同班同系什麽的?他们不能证明您出了好主意,至少也能证明您是参加游行的,资格可以从那一年算起。”
“有啊!同系同班参加游行的都在一起。但当组织上去调查的时候,他们说,牛某人起初是在的,後来却跑了!不知哪里去了,可能是临阵脱逃!”
郭方雨忍俊不禁,却不敢放声笑。
牛理对瓶又喝一口,捏着瓶颈挥舞,愤愤说:“他们倒可以给根本没参加游行的人作伪证,说她参加游行了!教育局的吴江芳就是这样。那时她是校花,美nV,不少人追求她。她根本没参加游行。解放以後填履历表的时候,她就找了两个参加游行的追求者作证,将参加革命的年份往前推了许多年。这样做的时候,她不过三十多岁虎狼之年吧,还很妖媚的,谁晓得动用了什麽手段!”
郭方雨又笑。牛理放下酒瓶,取出一块纸片制作烟卷。这一块是学习资料或旧报纸裁成的。方雨说:“牛老师,您用旧报纸片卷烟丝,那上边是有油墨的,长期x1这个会不会有害啊?不能买正式的卷烟纸吗?或者,就买现成的盒烟cH0U。大前门也就四毛多钱一盒,你应该还是cH0U得起的,三位数呢!”
“cH0U得起。但我要养家呀,得给家里寄钱呀!我有四个孩子。老婆有病,长期拿病假工资。”
“恕我冒昧,牛教授。我仿佛听说,家已经跟您没关系了,他们跟你断了。”
牛理神情一下子蔫了,说:“是的,跟我断了!”
他拉开cH0U屉,取出两封信,就是昨天郭方雨在桌面上看见的那两封。“这一封是与我断绝父子nV关系的声明,四人都签名在上面呢!但我心中是断绝不了的,仍然每月给老婆孩子写信。出狱那天,到家门口已是风雪h昏。他们不让我进去,老婆——虽然早已离婚,但还没嫁人不是?应当还算我的老婆——将我的破卷儿都扔出来,说‘害人还害得不够吗?’我回学校恢复工作以後,只留少量生活费,工资大部分寄回家。仍然坚持给他们写信,要求子nV来见面,或给我写信,要求老婆让我回家。你看,这是子nV的答覆!也是最後一封信,我一直存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牛理说着把“最後一封信”递过来,说:“你读读,你读读!”
方雨打开信。
“牛理,”信写道。没喊爸爸,也没称呼教授先生什麽的。也没另起一行,逗号後面接着写下去,“我们与你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不想收回那份声明。要知道,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不跟着的革命路线走,要不跟你走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路线。除此以外没有第三条道路。崇仰思想已成为世界cHa0流,作为我们个人如果不追随思想,是要受到天谴的!”
居然使用乃父当年的句式!郭方雨的读後感十分复杂,心情沉重。俯思良久,忽然抬头问道:“教授,您觉得我们这个社会正常吗?人的发展方向正常吗?”
“正常,正常!”牛理忙不迭回答,眼睛却闪着警戒的神sE。毕竟,这後生触及的是一个敏感的政治话题。
方雨现出了不易觉察的笑意。想了想,犹豫着问道:“牛教授,您落得这麽个现状,对过去的革命追求後悔吗?您说过一句话:中国若不追随马克思主义是要受到天谴的。现在您对这句话怎麽看?您对真理的追求有没有改变初衷?”
“那倒是没有改变!我还是认为,像说的那样,马列主义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普遍真理。社会主义制度是有无可b拟的优越X,最终会在全世界取代资本主义。我个人是有一些不愉快,但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不能因为个人的小不如意就背离革命的大方向,你说是不是?”
“那是的!”郭方雨十分赞同教授的立场,他也觉得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动摇对革命真理的追求。主义是没有错的,如果有不尽如人意的现状,那也是执行的人没准确掌握JiNg髓的原故。他就请教道:“牛教授,我很佩服您对真理坚持不渝的追求。您对马克思主义有很深入的研究和全面的掌握,那麽在您看来,新中国成立以来所有的革命实践都与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相一致吗?有没不符合的地方呢?”
牛理没有仔细听郭方雨的问题,而是竖起耳朵,指指外面。方雨这才注意到高音喇叭有广播。终於听清了:通知说,全T人员立即到食堂,听传达并学习中央重要文件!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人们集中到食堂,散散落落坐下。却不是听传达,而是听广播。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刚刚在党八届十一中全会上通过的《关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共十六条。
郭方雨到角落一张饭桌旁坐下。这张桌子除了两个微闭双目昏昏yu睡的老头子外,其余五个人都是“反动学生”。有数学系的杨任重,化学系的曾兆德,中文系的廖丹青,美术系的陈源。
《决定》中有一条说:革命小将即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错误,他们的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谨防有人实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把他们打成“小爬虫”、“ZaOF”。
另一条说,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这就完全反过来了。在当权者心中,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那些反动学生和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抓右派。现在“十六条”说,该被重点整治的是他们自己!而原来挨整的这些“反动学生”,竟是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
五个“反动学生”一边听一边就差点笑出声来。他们热烈地交换目光。广播完了时农场党支部书记宣布说,今天就先睡觉吧,明天不出工,学习讨论“十六条”。宣布完就走了。其他人也往门口涌出。五个学生却咬耳朵说:“我们几个得商量一下。到路口那棵大榕树下见!”
这几个“小爬虫”随着众人出了食堂,先後向大榕树走去。杨任重去把另外三个“反动学生”也找来。八个人来到树下,竟互相揍一拳,开心地笑,拥抱、拍肩,热泪盈眶,压抑着嗓子喊“真正是我们的父亲!”“同志是我们的母亲!”“万岁!”“同志九千岁!”八个人抱成一团转圈。
乱转乱喊一通之後达成一致意见:今天晚上就Za0F,杀回学校!
铺盖也不要了。当即排成两行,四路纵队,手挽手肩并肩,迈开大正步,唱着“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亲”的歌,向农场大门行进。看门的是两个老场工,附近农村招进来的。看这阵势,也不懂是什麽路数,就让他们出去。
放出去之後,看门人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头,便去向场长报告。场长又向支部书记报告。支部书记前後一想,再到各房间点名,就大T判断出是怎麽回事。立即打电话向学校报告。
罗克思已经躺下,接到电话立即爬起来找工作组组长李格斯汇报。两人紧急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张庆余叫来,由他领着红卫兵出面拦截,将八个人捉住送回农场。工作组和文革会则暂时不露面,这样就变成了群众之间的矛盾冲突,而非行政措施。
张庆余接受任务,到各宿舍去把总部几个“首”从被窝里喊出来。商量了一下,组织了一百个人的JiNgg队伍。陈规带四十个人留下守校门。六十个人由张庆余带着,沿通往农场的路搜索过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从农场到h鹤市西城门有二十五公里,是一条土公路。从西门穿过整个市区从东门出来,又走五公里才到鸿蒙大学。土公路没有岔道,但在市区穿街走巷,岔路就多了。张庆余领着队伍直抵东门入城。如果妥当,应该兵分多路穿街走巷,以防八个反贼从岔路漏过。然而他估计那八个人还没走到城市边上,就一溜儿从民生路国权路转共产前路直出西城门,沿土公路朝农场方向扑去。野外夜sE墨漆黑,他们带了几把手电筒照着往前走。张庆余又想,手电筒目标太大,遇上时对方要是往两旁一躲,不就躲过去了?所以命令关了电筒,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进。
且说杨任重郭方雨他们受到《十六条》JiNg神的鼓舞,脚下生风。当张庆余们从共产前路急急向西穿行的时候,八个“小爬虫”却已入城,走平行的共产後路向东而去!他们错过了,不然就会有一场恶打。
八个人穿城区出东门,走到学校边上刚好起床铃声响。高音喇叭公J似的啼叫起来,播放着开始曲,一边自报家门。从前开始曲是“长城外,古道边,桃李缤纷仰问天,”自报家门是“鸿蒙大学广播台,早上好!”不久前红卫兵接管广播台,开始曲变成了“大海航行靠舵手,g革命靠思想!”自报家门是“革命的同志们,这是鸿蒙大学广播台,鸿蒙大学广播台!”
这八个人听惯了旧的开始曲和自报家门,现在突然听到变调,心中不免忐忑,不知道学校发生了多少变化。加快脚步往校门去,晨曦中却看到大门半闭,五个戴红卫兵袖章的人在旁边警戒游荡着。他们就往里走,却被红袖章们挡住了。立即从门房附近又涌出来三四十人,也是红袖章,列队将门堵住。
出面的是陈规,说:“你们不是在农场劳动吗,怎麽私自跑出来了?回去吧,此门不为捣乱分子开,没得到领导批准莫进来!”
杨任重说:“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胜利召开,做出十六条决定。你们昨晚没听广播吗?我们是被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迫害的革命小将,现在杀回学校Za0F!”
陈规说:“十六条不适合你们,别歪曲中央JiNg神!Za0F?造的反?做梦去吧!”
郭方雨说:“我们不是造的反,是造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反!你们想保皇这一回怕是保不住了!想阻挡?没门!不让进我们也得进!”说着就一马当先向人墙挤去。守方手挽手地坚决挡住。此时校园里逐渐有了跑步锻炼身T的学生,听到这边有争执,纷纷跑过来看。孙召达也在其中。
昨晚孙召达听了《十六条》的广播也兴奋异常。他虽然没被送农场劳动,却在“反动学生”的边上。他觉得《十六条》指出的正是鸿蒙大学的情况,那些该被重点整治的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却整治别人,将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打成“小爬虫”、“反动学生”,甚至流放农场强制劳动,何其荒谬乃尔!他连夜串通相同观点的同学,决定成立“思想战斗队”,写好了《成立声明》和“学习十六条,贯彻十六条!”的大标语,以及几份大字报。写好时已是半夜,睡一觉。今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叫上战斗队的人将昨夜的作品贴出去。刚贴好,围上来好多人看,接着就听到校门这边的争吵声。孙召达和“战友”寻声来到校门,看到冲突双方中有郭方雨、陈规,立即明白是怎麽回事。大喜,手一挥,带领他的战友就冲上去,将陈规的防线冲开一个缺口。郭方雨杨任重等八个人趁势进来。陈规还想抓捕越界分子,扭住郭方雨的衣领不放。惹得召达火起,恰好带着短鞭呢,拔出来一抖,就把陈规的眼镜打落了。陈规慌忙去捡眼镜,防线彻底决开。
杨任重郭方雨等八人重新列成两行四路纵队,手挽手肩并肩,迈开大正步,唱着“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亲”的歌,沿绿树成荫的校道行进。孙召达和他的战友也排进去,迈开大正步跟着走,一起唱。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召达对他们喊:“加入进来!加入进来!”果然陆续有人也参加进队伍来了。昨晚被《十六条》煽动起劲头来的并非少数人,有所动作的也并非只有地物系孙召达们。此时都认识走在前头两行的八个人,知道他们是被整去农场改造的“反动学生”,如今杀回来了!
队伍绕着校道游行了一圈,跟的人和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到了烈士纪念园,已成相当大的规模,便涌进C场去。杨任重跳上水泥高台扯开嗓子演讲:“革命的师生,同志们!自从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以来,鸿蒙大学有关领导实行的是一条怎样的路线,《十六条》已经帮助我们看清楚了。他们实行的是一条彻头彻尾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你们说是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有小半说是,大半没表示什麽,只听着。许多人从食堂打了早饭,边吃边看热闹。其实凭一个人的嗓子对这麽大C场讲话,又有校方广播台的声音g扰,是很难听清楚的。孙召达想起食堂里边有一只铁皮喇叭,是管理员有时拿出来对着吃饭的学生通知什麽的,就急忙跑去食堂把喇叭借出来,爬上台递给杨任重。
杨任重擎着铁皮喇叭,嘴巴接长了,继续演讲。然而校方高音喇叭的声音g扰还是太大。召达火起,掏出刀子就割电线,让C场边上两个喇叭哑掉。
杨任重说:“大家知道,我们八个人是受反动路线迫害最深的青年学生。现在,受《十六条》鼓舞,遵照Za0F有理的JiNg神,我们杀回来了!我们在路上已经商议,决定成立思想红卫兵。我们希望一切关心国家大事的革命的师生参加到思想红卫兵中来!”
郭方雨接过铁皮喇叭开讲:“革命的师生们,我们思想红卫兵鸿蒙大学总部由杨任重同学当总头领。他出身贫农,符合党的阶级路线。他是个员,思想水准高,立场坚定,一定能带领我们朝着正确的革命方向前进。总部的组织工作由我来临时负责,请各系各年级愿意参加到思想红卫兵的战斗队或个人到地物系宿舍315室来找我登记!”
这时就有无线电系的几个人搬来广播器材,打开水泥高台侧面的接线盒接上去。台前立好支架,对着麦克风敲了敲,全校各处的高音喇叭立即卟、卟响了几下。此时校方广播台已结束晨间广播,孙召达跑过去将刚才割断的电线重新接上。接着便听到讲话:“革命的同志们,我们无线电系三年级一帮同学在《十六条》JiNg神的鼓舞下,昨晚成立了‘太yAn升战斗队’。现在,我们队决定加入思想红卫兵鸿蒙大学总部!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呼吁革命的师生们联合起来,向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展开反攻!”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还有敲碗声。Za0F空气随着广播器材的使用进一步升温。又有一夥人搬来两张桌子和一些椅子,使看起来更加像一个大会场。
孙召达跳上台,宣布了与无线电系太yAn升战斗队同样的决定。上台宣布加入的战斗队和个人越来越多。接着就有人控诉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党内走资派对他的迫害。虽然没像杨八人那样送去农场,也是乌云压顶,生活在恐惧之中,因此声泪俱下。
廖丹青走到麦克风前喊口号:“愤怒声讨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反迫害,反压制!”
台下有一半人举拳头跟着喊。另一半人没声响。
廖丹青又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
这一下全C场的人都喊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任重走到台前,b刚才擎着铁皮喇叭的时候气势又不同,他对着麦克风说道:“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场史无前例的政治运动正在深入发展,这是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我想请校党委马金书记,校文革会罗克思主任,进驻我校工作组组长李格斯同志,以及各系的文革会主任,都到会场来与群众对话。大家说好不好?”
杨任重点名的这些领导,昨晚听了《十六条》的广播,感到风云变幻形势莫测,心气先就虚了。罗克思在接到农场电话以後,与李格斯讨主意,两人聪明地决定缩在後头不出面,让张庆余领着红卫兵去拦截。原以为此举可稳定局面,同时又变成群众之间的事,与领导无g。不料一大早就听到唱歌游行,爬起来到视窗往下看,带头的竟是杨八人!看来没拦截成,张庆余这个笨蛋!後来看到广场集会,乱哄哄,不知说些什麽。直至接上广播器材,才听清楚了是要叫领导与群众对话。李格斯一听吓坏了,将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打成ZaOF,是他主政鸿蒙大学以後发生的事,刚好与《十六条》对上号。现在怎样与群众对话呢?对不好群众可能会动粗。动起粗来,“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後果难料。三十六计走为上,他立即打电话给汽车队要来一辆小车,说是省委通知开会,钻上车一溜烟跑了。
罗克思是最早起来造党委反的人,因Za0F而升至校文革会主任的位置。然而这样一来,将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打成ZaOF的事就与他脱不了g系,被《十六条》盯上了,成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所以听到杨任重邀请,心里也慌,急急又跑到李格斯处讨主意。却迟了一步,只看得到李格斯小车PGU冒出的白烟。他顿了一脚,对着白烟发狠道:“你跑,我不能跑?”返身回自己屋里拎出自行车,骑上就从学校後门开溜。
马金自从被罗克思贴大字报,工作组进校让他暂时靠边站以後,他倒感到轻松了。书记还是当着,每天到党委办公室上班,却没事做。李格斯对他还算尊重,与罗克思的文革会开会时也叫他去。但他只带耳朵不带嘴巴,一般不表示意见。在走廊在洗手间遇到罗克思,他是不点头不吭声,心里想,好啊,你小子乘隙挤上来了,我就让你好不好?这种低调淡出的态度对身T健康有利,也让他少犯错误。此时杨任重在喇叭里要求领导到会场与群众对话,马金倒不怕。对话就对话,我又没参加任何决策,一切问题都请罗克思回答!不当家不知柴米价,我倒要看看这个削尖脑袋成天想升官的罗克思怎样应对!
於是马金走出家门,慢条斯理向C场走去。他正符合人们描绘的老革命形象:大肚皮,白头发,老花眼,高血压,走起路来很有气派的。众人见他来了,都恭敬地让路。毕竟老领导,百足之虫虽Si犹僵,跷起一条腿来b谁的头都高。连杨任重都不敢直呼其名,而是对着麦克风说:“马书记来了,大家鼓掌欢迎!”马金爬上台,举手向鼓掌的会众致意。郭方雨拉过一把椅子来让他坐。
第二个到场的是哲学系文革会主任赵常兴。他运气好,由於有了程俊仁那个事耗了大家的时间和注意力,哲学系就还没来得及对学生下手。被定为“反动学生”并送往农场的八人中没有哲学系的份。也就是说,他们系没有发生将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打成ZaOF的情况,不在《十六条》的枪口上。程俊仁又不是革命小将,他是教师队伍中蹦出来的ZaOF,打击他是成绩而不是错误。所以赵常兴x有成竹,慢腾腾的也来了。杨任重没叫鼓掌,欢迎规格没马书记高,但还是有人拉一把椅子给他坐。
其他各系的头就没有赵常兴这麽笃定。地物系的孔青东尤其惴惴不安,因为他觉得郭方雨看起来特别像受迫害而大方向始终正确的革命小将,而迫害的账必然算到他的头上。早饭後他在视窗站着想事的时候,刚好看到李格斯钻进小车,看到罗克思出而复进,又骑车而出的情况,猜他们避风头去了。既然如此,我为什麽不跑呢?遂给办公室打了电话,说看病去,夹了皮包也从学校後门鼠窜。
且说张庆余六十人m0黑向农场挺进。眼睛睁得溜圆,警惕地向前方搜索。然而土公路走了近十公里还是没有看见八个人的影。算算应当遇上了呀,怎麽没有呢?脚步开始游移变慢。又走了一段,停下来七嘴八舌商量,结论是:不用往前走了,回去吧。
队伍掉头往回赶。回到学校时进门就碰到陈规。陈规吼道:“六十个人拦不住八条鱼,你们Ga0什麽名堂!”
“八条鱼现在哪儿呢?”庆余问。
陈规答:“在大C场妖言惑众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庆余的队伍由於扑空,JiNg气神都没了,拖着步子脸sE青白像一支败兵。进了校门,也不用庆余关照便自动解散向食堂去。庆余恨恨的倒不觉得饿,便直接走到C场立在会众後边观察反贼们的表演。只见杨任重对着麦克风喊道:“马金书记已经到群众中来了。还有哲学系文革会主任赵常兴也来了。我们对他们良好的态度表示肯定。现在,我们再一次敦请工作组长李格斯同志,校文革会主任罗克思同志,还有各系领导,都到会场来与群众对话!”
张庆余再一看,马金书记和赵常兴稳如泰山地在台上坐着呢,很配合的样子!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原以为Za0F者会对党的g部动粗,而党的g部也与Za0F者势不两立。这与目前看到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原本他还想,如果看到动粗,他将带领红卫兵上去保卫党的g部,与Za0F者对打,现在完全用不着了!由此又对马金和赵常兴心生反感:你们怎麽Ga0起投降主义调和主义来了呢?你们是不是想走资本主义道路了?所谓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原来就是你们啊!
被“再一次敦请”的领导还是一个都没有来。经过一夜兴奋奔波的杨八人此时也疲惫了,肚子且空着,便想歇一歇。郭方雨走到麦克风前说:“我们要求到会场来与群众对话的领导,除了马书记赵主任回应之外,其他人是逃走了,还是对抗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告诉你们,逃避是没有出路的。只有真诚与群众对话,才能认识错误改正错误。现在我们勒令你们两天内主动到我们思想红卫兵总部来说明今天没来的原因。”
杨任重到台前接着讲:“我们对马书记赵主任的配合态度非常肯定。现在,请马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台下响起掌声。这倒是马金没料到的,只好立起来走到台前,说:“我对中央《十六条》决定完全支持,对革命小将的革命行动完全支持!”
这一表态让张庆余非常失望,从此他把马金看作支持Za0F派的坏g部。
杨任重宣布休会。然後八人去食堂吃饭。陆续就有人来找郭方雨登记战斗队或个人加入思想红卫兵的事。郭方雨旁边放着未吃完的饭,就办起公来。令他想不到的是,蒙曼“这小B1a0子”也来了。当初在批判郭方雨会上,蒙曼的发言令他印象深刻,打算什麽时候揍她一顿。她应该是属於那种正宗左派,红卫兵中人,怎麽会要加入到思想红卫兵中来呢?
郭方雨愣了一下,还是给她登记了。
评弹:原已入笼作害鸟,命运不测路迢迢。
破笼Za0F忽翻局,扭转乾坤《十六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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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延冈早就上北京了。有一天,居然让他在满街憨乎乎的串联学生中发现了洪国年吴瑞金等五人!这让他大喜过望,急忙将五人带去见他在北京的一些“世同”,并通过“世同”到一些不容易进去的地方参观学习,甚至去工业学院拜访了理论新星谭力夫。
“世同”是g部子nV之间相互的称呼,“世兄同志”的意思。纪延冈的“世同”都在纠察队、联动等极端革命组织里忙。
这次北京之行收获不少。回h鹤市之後,纪延冈主持召开了“红卫中学红卫兵进一步发扬无产阶级专政JiNg神誓师大会”。决定仿照北京经验,成立“红卫兵纠察队”。同时把劳改所和学习班重新办起来。
原要叫杨立威当纠察队长的,却有人说:杨立威给王光华三下两下就打趴,还立在墙边给当梯子,由他当队长太没面子。
争论的结果是让吴瑞金当队长,洪国年当副队长。
红卫兵h鹤地区司令部也决定在各分区成立纠察队。吴瑞金洪国年的小队隶属于江岸区纠察队。
王光华却没出去串联。主要是爷爷病了,放心不下。天天窝在家里,侍候老人,看书,或帮妈妈做活计。
这天就听到楼下传来姚四木的声音。楼梯响,四木跨进来,说:“嗨!火车挤Si了,你没出去也好。”
“什麽时候回来的?”光华问。
“昨晚才到。真把我累Si了!不过收获倒是不少。外边的革命形势不跑一趟不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姚四木坐下,兴致B0B0说:“光华,我们应当组织起来了!相b於全国形势,我们学校太落後,至今还是保守派一统天下的局面,没有人起来Za0F。他们红五类凭什麽就可以将我们非红五类出身的圈起来办学习班呢?路上我与李道遥、曾大智、张双力已经商量好,回学校就成立Za0F组织,与他们对着g!”
“是的,我们出身不y的人不能心甘情愿地任人宰割。”王光华心气被鼓动起来,两眼放光,“我们应当组织起来,争取人的基本权利!”
“争取人的基本权利这一点我们不提。那又叫人权,是资产阶级的概念,当下所忌的。我们打出的旗号应当是:拥护的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揪出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这事正确!”王光华兴奋地说,“那麽该怎样地组织起来呢?”
“大家看到你那天打杨立威的一幕,都对你的勇气和武艺非常敬佩,准备推举你当头。我今天来就是和你谈这件事的。”姚四木说。
王光华想了想说:“我当头恐怕不是很合适。在当前这个阶级论压倒一切的社会环境,最好找一个家庭出身好的人当头。如果一个组织领头的人出身不好,首先旗子就打不高,也容易给人造成攻击的口实。”
姚四木感到此说有理,沉Y了。自言自语说:“李道遥出身也不是很好。虽然他是第一个贴党委大字报的人。”
王光华忽然有了主意:“李茂山怎麽样?他家庭出身属正宗工人阶级,红五类,却没有被纪延冈他们的红卫兵x1收。由他领头更为合适。”
“对是对的。”小胖子沉思说,“只是李茂山那小子有点自由散漫,又曾经被人发现偷着cH0U烟,评价不是很好。”
“那都是小事!”王光华笑起来,“我们这个社会讲究的是大节。只要家庭出身好,忠於,你就Ga0百把个nV人也属於生活小节。北京有个‘吴团长’,这次串联听说没有?”
“吴团长早听说了。”小胖子笑说,“这次我和一个北京人聊到,问真的那人Ga0的nV人可以编成一个团?他笑说,团也许有夸大,但至少一个加强营是跑不掉的。我问,打倒了吗?他说打倒什麽呀,升司令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呀,你看!相反,而要是出身不好,或大节有问题,哪怕只是m0了一下nV人的脸颊,都有可能以流氓罪被枪毙。cH0U烟、自由散漫算什麽嘛?我们主要是借李茂山红五类的牌子。”
“也不知道李茂山同意不同意。我看那小子吊儿郎当的,x无大志,不一定肯将牌子借给我们,除非你带两条好香烟去跟他谈。”
王光华笑起来,说:“那麽我去说动他。平时我与他关系还算不错,又是棋友。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在非红五类同学中间继续串联,先成立小战斗队。再把这些战斗队联合起来,起个名称,叫什麽组织。也叫红卫兵吧,时髦,符合大方向。只是要在前头加一个名目,依我看,就叫马克思主义红卫兵好不好?我呢,去找李茂山,请他出来当司令!”
星期六上午,王光华练了一会儿拳,决定上街溜达溜达。却在小巷子一个斗蟋蟀的人堆中发现了李茂山,正g着头观战得入迷呢,手里捏着一只还没熄灭的香烟PGU。为了不烫着人,手往後伸得长长的。王光华想起自己的任务,就将李茂山手里的烟PGU一拔,取过来。茂山回头一看,是王光华!忙直起身退出人堆,说:“是你呀!”
光华将烟PGU还给他,说:“虫战正酣,扰你雅兴了!蟋蟀打架很JiNg彩,我也Ai看。”
茂山将香烟PGUx1一口,丢掉,说:“哪有人打架JiNg彩啊?你打杨立威的那一场才叫JiNg彩呢!老兄,我小李子佩服得五T投地!”抱拳致意。
王光华说:“不敢不敢!”又问:“今天怎麽没去学校呢?”
茂山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来,是红壳子劳动牌,拔一支递给王光华。光华是不cH0U烟的,正要谢绝,想起有事要和他谈,便接过来。茂山拔一支叼到自己嘴里,一面按压口袋找火柴,笑说:“你怎麽也没去呢?”那支叼着的香烟随着他的说话上下抖动。终於划了火柴,送到王光华嘴边点火,再给自己点上。
光华cH0U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咳了两声,忙止住说:“你知道的,我必须避避风头。再去可能又得打架!”
李茂山说:“我是懒得去。他们把非红五类集中起来强制学习。我又不是非红五类,去做啥?”
“到我家去,咱们杀两盘象棋怎麽样?”光华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啊,许久没跟你下了。你那仙人指路,我最近想了新招,正要领教。反正今天没地方去,跟你玩玩。”
於是两人来到王家。光华先到爷爷房间拿了一盒大前门牌香烟,带着茂山上楼,进入自己房间。他拿出象棋,倒了两杯茶,又拆开香烟每人一支,开始下棋。李茂山一定要主人先下,王光华於是采用老开局法:兵3进1。
没想到李茂山今天下出了非同寻常的应着:卒七进一,送给对方吃!
王光华十分意外,说:“送给我吃?这是什麽路数!”思量着对策。却又把话题从棋盘岔开,说道:“你倒是蛮自由的,用不着被他们圈起来学习,也不用像我一样担惊受怕。”
茂山一听这话,就像被抠着了心里一处窝火,从棋盘上抬起头来说:“你不知道,他们的意思是要把我也圈进去学习的!我要走,那个纪延冈还追上来说你要到哪儿去?我说,不是非红五类集中学习吗?我又不是非红五类!那小子噎住了,但眼里冒出来的满是烟雾和闷火!”
“你这麽好的出身怎麽没被x1收到他们组织里去呢?”王光华问道。一面兵3进1,过河将卒子吃掉。
“他们和我不是一路的!”李茂山说。象三进五,捉过河兵。
“他们有没表示过希望x1收你的意思?”光华兵3平4,避捉。
“没有!我不在他们眼里。虽然都是红五类,但红五类也是分等级的。他们的父母大多是当官的,而我的父母只是普通工人。爸开吊车,妈扫马路。你想会是同一个阶级吗?我家才真正是无产阶级,而他们只是无产阶级的代表!”李茂山说着,马八进七,再次捉兵。
王光华兵4进1,又避捉。同时笑了起来:“无产阶级代表不是无产阶级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从前也许曾经是无产阶级,现在不是了!有一回我看到刘柳也cH0U烟,在剧院门前。他和几个哥们在一起。我呢,在等退票,想倒腾几毛钱买香烟。猛然一转身就看见他了。你猜他们cH0U的是什麽牌子的香烟?——大中华!你想想cH0U大中华的人和cH0U劳动牌的人会是同一个阶级吗?他们现在发财了!”李茂山说着,车九平八。
至此,虽然王光华拱过了一个兵吃掉一个卒,看似有所收获,却b茂山少动了两个子,布局不均衡。所以没多久第一局就以王负李胜结束。
“你今天真的使用新招数,有道理!有道理!”王光华说。
接着又下第二局,王胜李负,一b一拉平。王光华起身重新倒了热茶,说:“不下了吧,咱们聊聊。”又拔出香烟两个人x1起来。光华说:“我说呀,你这麽好的出身被他们排斥在外,我也替你抱不平。乾脆,你不如自己拉起一支队伍来吧,跟他们对着g。现在,号召造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反,各地纷纷成立Za0F组织。乱世英雄起四方,现在正是英雄出来闯的时候!”
“我不是英雄。”李茂山尖着嘴喝茶,“我拉不起一支队伍,没人会听我的!”
“我帮你拉起一支队伍怎麽样?你来当司令!”王光华说。
“你倒是能够拉起一支队伍。”李茂山有些疑惑地望着王光华,一面x1着烟,“你平时学习成绩优秀,关键时刻又在同学们面前打了漂亮的一架,大家都服你。可是,拉起一支队伍的话,你自己为什麽不当头呢?”
“我家庭出身不过y啊!你知道,现在是阶级出身第一。如果一个组织的头目本人出身不怎麽好,这个组织的旗子是打不高的,也是易受攻击的。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至少是出身红五类的人来当第一把手!我想,如果拉起一支队伍的话,你来当头最合适!”
“想叫我当傀儡啊?”
“哪儿的话!”王光华着急起来,“你那样说就不是哥们了!我和你,谁跟谁呀?你当头,自然一切听你的。我和其它弟兄全力辅助你,都听你指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茂山嘴唇还叼着一个燃着的烟尾巴,又从桌上王光华的大前门拔出一支来,取烟尾巴接上火,深深x1了一口,仰头吐出一串蘑菇云,眯缝着眼说:“行啊,就当傀儡也行!反正都是穷哥们,大家联合起来反一反!”
“这就对了,老弟!”王光华高兴得与他对拍了一记手掌,“我很快就去找人,聚拢来听你安排!”
“安排什麽呀!我不过是把红五类的牌子借给你们打出去,至於实地怎样运作,还是要靠大家商量。尤其是你,众望所归,大主意你拿,我只做名誉主席吧!”
“太谦虚了!你要负责起来。我相信你能带领好大家。”
这天延冈正和组织内两个同志坐在位於校门旁边的纠察队办公室商议怎样将王光华打回来,就见谭山贵来报告说他管带的连队今天有十几个人狗胆包天也不请假就没来参加学习!管带其它连的人也来如是说。纪延冈感到异常,不由得发愣,在想主意。
这时就听到锣鼓喧天,一支队伍腾、腾、腾开进校门来。走在最前头的是李茂山,举着大旗,昂首高步。紧跟着的是那个聂元梓的跟P虫李道遥,以及姚四木,两人并排。接着曾大智、张双力并排。他们後面,两个初中学生抬着一面大鼓,一位鼓手抡着两只鼓槌动作夸张地往鼓面上甩打。那鼓手你猜是谁?——正是武力拒捕脱逃多日的王光华!跟在後面的是两面铜锣,配合鼓点敲着。听上去好像是:“我,们,来了!来了!我,们,来了!来了!”再後面是高高举着的一幅红布标语:“热烈欢呼马克思主义红卫兵古博中学总部成立!”後面二路纵队齐步跟进。也就二三十米长,人数不多。谭山贵们报告的缺课“学员”都在里边。都戴着红袖章,印着“古博中学马克思主义红卫兵”。
纪延冈惊愕得好大一会儿说不出话,眼里冒火。这天吴瑞金家里有事,没来学校。纠察队由洪国年带着在外执勤。延冈就给谭山贵俯首低言道:“快出去寻洪国年,叫她把队伍拉回来!就说王光华进学校来了,嚣张着呢,赶快来收拾这家伙!还有,去找江岸区纠察队总部,叫他们把队伍调集到这儿来。说我们这里有一夥六七十个反动分子Za0F捣乱,叫他们多带棍bAng绳索来。据说纠察总部有两个人武艺十分了得,你叫他们一定要来,说我们学校有一个姓王名光华者,也懂武术,需要他们来制服!”
洪国年正带着她的队员在公共汽车站盘问排队者的家庭出身呢。一个个问过去,大都报工人,贫农,下中农或革命g部家庭,就放行了。那时还没有身份证,如果有,一定会注明家庭出身。因此,家庭成份随便各人自报就是了,无法查实。那些出身黑七类的人,都报成红五类。然而今天有一个人是窝囊废,白白瘦瘦的像一根豆芽菜,平时大概很少出门,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也可以说谎。当国年问到他时,他nV人似的扭捏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家资,资产阶级。但我有急事,要到同仁堂去给我妈抓药!红卫兵阿姨,求求您就让我上车吧!”洪国年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被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小夥子叫阿姨,心里别扭,坚决地说:“不行!无产阶级的公共汽车不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谁知那小夥子老实虽然老实,缠劲却也很足,不屈不挠地再三哀求“开开恩,开开恩!”此时谭山贵就十万火急地找到她,传达纪延冈的话。洪国年也顾不得那豆芽菜了,带起队伍就跑。
纪延冈差遣谭山贵之後,只见李茂山领着他的队伍绕着C场游行,一边呼口号:“革,命,无罪!造,反,有理!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打倒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口号整齐,锣鼓喧天,引得教学楼上被圈着“学习”的非红五类学生纷纷从视窗探出头来看。各连负责管带的红卫兵喝斥他们不要看。有的学生乾脆跑出教室,凭栏观望。更多的人跑出教室,栏杆挤满了人。有人便往楼下跑。更多的人跟着跑。不一会儿,所有的学生全都下到C场上。起初是围在周边看热闹,後来,居然有人尾随游行队伍跟着跑,跟着喊口号。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迅速壮大,由最初只有六七十人变成了数百人。最後李茂山在C场中央停下来,叫人去抬来几张桌子拼成一个临时讲台。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只铁皮喇叭,这时就立到桌上去,擎着喇叭开始演讲:
“革命的同学们,大家看到了吧?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队伍才只有数十人,绕着C场这麽一跑,队伍就迅速扩大到数百人!这说明什麽?说明古博中学一帮人所实行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是不得人心的!你们说是不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底下的学生们高声呼应道。
“我说的一帮人,你们知道是指的谁。是在近一段时间以来掌控着古博中学文化大革命的那一个组织,它只有光秃秃的三个字:红卫兵!我们就叫它三字兵吧,好不好?”
“好!就叫它三字兵!”人们回应着,使劲鼓掌。王光华的锣鼓也擂了几下。
“他们仗着老子曾经参加革命,就宣扬极端的血统论,认为自己的血统无b高贵,而别人无b卑贱。他们要求进一步地按照血统来分配社会地位和社会利益。也就是说,他们要求得到更多的革命成果,认为这是他们的家庭财产。为此,他们实行了一系列的打击别人抬高自己的做法。最近甚至於连像章也不让别人戴了,语录本也不让别人拥有了。好像是他们家的人,他人别想沾光!”
底下议论纷纷,像一锅被烧的水:“是呀,真是气人!他们有什麽资格那样做!”“是大家的,不是他们小家的!”“太过分了!”
“他们实行的是一条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茂山继续演讲道,“中央‘十六条’指出,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可是你看三字兵做的是什麽?他们的矛头对着谁?——对着的是我们普通人,老百姓,革命群众!这是不符合文化大革命的大方向的,是g扰的伟大战略部署的!”
“说得对!批他们!反他娘的!”底下人们喊着。王光华的锣鼓也擂了一通。
“古博中学这种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一统天下的局面能够继续下去吗?”李茂山问道。
“不能!不能!”喊声锣鼓声又起。
“不能!所以我们决定成立这个组织——马克思主义红卫兵古博中学总部!同学们愿意参加的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请字还没说完整,就被突然响起的高音喇叭声压住。原来,纪延冈奔入学校的广播室开始镇压了!当洪国年的纠察小队奔回来的时候,他犹豫着想等到区纠察队到来了才开打。实际上那天区纠察队事多,调集队伍并不容易。左等右等不来,而李茂山的演说越来越蠹惑人心,他终於按捺不住了,命令全T“三字兵”到C场东侧集合,同时就带领洪国年的三十名纠察队员到广播室所在的行政大楼四层。他把纠察小队布置在三层,守住通往四层的楼梯口。便和葛成花进入广播室,开锁开机器,把音量放到最大,开始讲话。
“革命的同学们,你们都已经看到,今天有一小撮坏人捣乱,破坏我们红卫中学大好的革命形势。我们红卫兵总部是决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现在,请擅自离开连队下楼来看热闹的学员们回到各自的教室去!请擅自离开的学员回到各自的教室去!”
延冈和成花男nV声轮替广播,反复叫嚷的就是这几句话。间cHa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yAn,g革命靠的是思想!”。
李茂山那只铁皮喇叭无论如何对抗不了现代化的扩音设备。王光华将鼓槌交给抬鼓的两个小孩子,走过去跟李道遥姚四木说:“我们原先没筹画好,应当先占领广播室的。现在,只有强攻了,把广播室夺过来!”
李道遥说对。遂上去跟李茂山说,李茂山随即把手一挥,跳下讲台就领头向行政楼开去。
仍然是李茂山那支戴袖章的队伍在头,後面跟着乱哄哄的追随者,泥石流似的涌进行政楼,向广播室所在的四层冲去。
纠察小队由副队长洪国年带着,在三层楼梯口守卫。见到黑压压的人流涌来,国年的小便就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武林高手王光华,这令纠察队未战胆先怯。王光华发一声喊,冲过去飞起一脚同时腾空转身就把最前面的纠察队员踢着了。那人哇的一声手里的短棍已经落地,棍子滴溜溜滚到这边。一个学生捡起短棍,Za0F者手里就有了第一件武器。姚四木踢开一间教室的门,众人涌进去拿了许多方凳,擎着冲到前沿。这些凳子其实厉害,既可当盾又可当矛。纠察队见状,翻身就往楼上退,直退到广播室门口。洪国年钻进广播室,伸出头命令她的队员:“顶住!给我顶住!”
纪延冈这时才想起他还有一支队伍在C场东侧待命呢,急忙对着广播唤道:“柳小童、谭山贵,快把队伍带过来!带到这儿来守卫广播室!”
柳小童、谭山贵集合起两百多红卫兵之後,却不知道怎麽办,傻乎乎的仍然带着队伍在C场边呆着。这时听到广播,才带队开向行政楼。
李茂山听到纪延冈调兵的广播,拔腿就往楼下跑。跑到楼下,他一脚踢开一间教室的门,叫大家进来拿凳子。又开了另一间教室,又拿凳子。组织起一支百把人的凳子兵,守住大门和各处楼梯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柳小童的部队来到楼下,要往里进。楼门口几排人全有凳子,以坐待劳。柳小童谭山贵对楼门口排排坐的人说:“诸位,诸位,请起来,让我们进去!”
排排坐的人们问道:“进去做啥?”
“我们执行任务!”
“我们也是执行任务!”
“我们执行的是革命的任务,你们执行的是什麽样的任务呢?”
“我们执行的也是革命的任务!”
谭山贵纳闷道:“我们是革命的,你们也是革命的?这麽说大家都是革命同志罗?可是革命怎麽会成为革命的障碍呢?”
“你们三字兵不是革命的,只有我们马克思主义红卫兵才是革命的!”
“叫我们三字兵?那麽你们是八字兵罗?”
三字兵队伍开始冲击楼门口。坐着的人起立举凳反击。发生激烈的混战。三字兵方面有人被凳子砸着了,头破血流,被扶向医务室去包紮。最後三字兵只好退出来,在门口形成僵持的局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且说纠察队三十人持着他们的短棍,密密摆成一个弧圈,守卫着广播室的门口。Za0F者队伍b近,双方怒目而视,气氛万分紧张。
洪国年说:“你们想g什麽?请你们走开!”
王光华说:“我们要进广播室,请你们让开!”
纪延冈透过窗玻璃对走廊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通过话筒训斥说:“王光华,你是什麽人?一个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写反动日记的家伙!武力拒捕脱逃多日!今天居然来如此捣乱!你知罪吗?我劝你还是早日向无产阶级投降为好!”说完他从别一面窗口探出头往楼下看,想瞧瞧柳小童谭山贵集合的那支队伍进楼来没有,瞧瞧区纠察队到来没有。
谭山贵把头仰成九十度往楼上看,看到纪延冈了,纪延冈也看到他了。山贵把两边手掌围在嘴边,拼命叫喊,想与延冈对话。却没有用,纪延冈一个字也听不到,遂举起食指点点耳朵,再双臂交叉,摇手,表示听不到。
山贵见他打手语,也打起手语来。山贵的表弟是个哑巴,上过聋哑学校,他从表弟那里学会了打手语。他就很有劲地bb划划向延冈报告楼下的资讯,以及区纠察队的资讯。可惜延冈对手语一知半解,多个意思都误读了。
区纠察队得到很不好的消息:中央文化大革命领导小组组长同志说,北京及各地冒出来的纠察队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打手,是g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应预解散!所以区纠察队决定不派兵到红卫中学来了,只派了两个人刚才来向谭山贵传递资讯。
山贵b划了半天,却被纪延冈误读为区纠察队马上就到!这就增强了延冈的斗志,他返身跟洪国年说:“区纠察队马上就到,我们一定要守住!”
洪国年也大受鼓舞,说:“我作为队长,得出去与队员们一起战斗!”说完拔开门闩要出去。
这时门外短兵相接的双方已经打起来了,只听到短棍打在凳子上的脆响和凳子砸在人身上的闷响,以及哎哟妈呀的叫声,辟里啪啦一大阵。洪国年一发愣,正想退步关门,却已经迟了,对方就有一只凳砸进门来,把nV队长砸了个四脚朝天,接着Za0F者们冲进来。人站满了一屋子,王光华上去捉住纪延冈的双手,一拧,反剪过来。李道遥找了一段绳子,将延冈的两只手背绑在一起。几个nV学生把洪国年和葛成花捉起,照此办理也给她们双手背绑。洪国年手下那二十九个纠察队员皮破血流已经四散奔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光华敲敲话筒开始广播:“革命的师生们!我们马克思主义红卫兵现在接管广播室!”
这时李茂山完成了底楼的防务,上来到广播室。王光华说:“现在,由总部第一号勤务员李茂山同学继续刚才在C场上被中断了的讲话!”就把座位让给李茂山,那是一把广播员专用的扶手交椅。
李茂山坐下来,气派十足地右手掠了一下左手的袖子,左手掠了一下右手的袖子,对着话筒就开讲:“革命的师生们,现在我宣布:一切权力归农会!”
当然他们不是农会。但大家都知道这句从的名文中引用出来的名言是什麽意思。楼内楼外的人,除了三字兵,都鼓掌欢呼。三字兵则神情暗淡,观望了一阵,纷纷问柳小童谭山贵现在唱哪一出。小童和山贵头碰头商量了一下,也拿不定主意,沉闷了一会儿说:“等等吧,我们的头人还在楼上呢,不知被他们怎麽样了!”
李茂山宣布了马主义红卫兵各年级“召集人”的名字,叫愿意参加的到召集人那里登记。又说:“总部由我李茂山,以及王光华,李道遥,还有姚四木四人临时负责。等到组织扩大以後,我们将举行民主选举,重新确定总部勤务员。”
被背绑着手的纪延冈洪国年葛成花已经被拽出门外,在走廊蹲着。姚四木进来问李茂山和王光华:“那三个人怎麽处置?”
王光华探头向楼下看,只见楼门口乱哄哄的又在吵,似乎三字兵要往里进。光华说:“楼下发生什麽事,咱们下去看看!”就有人上来报告说,柳小童谭山贵带队要进来救他们的头。
於是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俘虏释放。
李茂山叫把三个人带进来,亲解其缚,说:“你们今天应当从思想上纠正一些认识。不要以为老子革命儿子就可以任意宰割普通人,其实某些时候普通人也可以宰割你们!不要忘乎所以不可一势!懂吗?回去好好反省自己吧!”
纪延冈和洪国年葛成花脸sE铁青地走下楼,三字兵们接住,簇拥着走向他们设在一号楼的总部。柳小童叫队伍解散,他和山贵跟进总部办公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纪延冈恼火地问:“区纠察队怎的没来?”
山贵说:“消息不大好呢!北京宣布联动为反动组织,令红卫兵纠察队解散,说他们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打手。还将联动前一段时间的活动据点,以及劳改所,办了个展览。我们h鹤市的纠察队也得到省委通知,叫解散。所以区纠叫人来打招呼,说不能来了。”
这一说,延冈想起自己在後院和六中合办的劳改所,此刻不知怎麽样了。忙起身走到窗前往後院探下头去看。只见马主义红卫兵已经占领後院,正在那里释放被关押的牛鬼蛇神呢!评弹:
龙生龙种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
孰料轮流风水转,凤龙也忙钻地洞!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墨润秋和向逵进城闲逛,经过一所中学的门前。校门是中西式结合,水泥仿石雕结构,总T看很别致。但上方的校名不l不类,非常丑的红油漆两字,非常美的水泥浮雕两字,组成这麽一个校名:红卫中学。显然是扫四旧的成果。
墨润秋就辨认红油漆下旧字的残迹,觉得第一个应当是“古”。忽然想起那个打听临无地的少年是来自古博中学,那麽这就是他的学校了!不知他现在怎样,不由自主地往校内望去。说也巧,恰好王光华从里边走出来。两人目光相遇,愣了一下,後者欣喜地奔过来叫:“墨大哥,您如何在这里!”墨润秋也大喜过望,拉住手说:“兄弟,你好吗?我路过。太巧啦,真高兴!”
向逵微笑着向润秋投去问询的目光。润秋说:“这是我认识不久的小兄弟王光华!”又介绍:“这是我同学向逵!”向逵和王光华互相招呼“你好!”
“到学校里坐坐吧,墨大哥,见到你真是在太高兴啦!我正要告诉你,古博中学不一样啦!”
光华兴奋地说着,将二人邀进学校。大门进去,迎面是一堵巨大的影壁,画着像。影壁前一条林荫道向两旁弧形伸展,拥抱着一个C场。C场边平台上去,是三座连在一起的楼房。中间的那一座外表b较别致,是学校行政楼。两旁各一座是教学楼,有开放式走廊。三座楼连在一起。
三人沿弧形林荫道走。墨润秋注意到王光华臂上戴着“马克思主义红卫兵”袖章,就问:“你们成立组织啦?”
“是的,组织起来力量大!”王光华兴奋地说,“你们不知道原来三字兵有多倡狂!我们出身非红五类的同学老师曾一度像砧板上一块r0U,任他们Ai怎麽割就怎麽割!最後我们终於组织起来,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当然,这也得益於文化大革命的形势转变,《十六条》!”
客人饶有兴趣地听着,同时举眼观赏校园风景。东座教学楼的第四层走廊栏杆上挂着红布白字,写“红卫兵红卫中学总部”,卫字繁T,十六划;西座教学楼的第四层走廊栏杆上也挂着布幅,却是白布红字,写着“马克思主义红卫兵古博中学总部”,卫字三划。
向逵笑道:“看起来好像是两个学校嘛,一个红卫中学,一个古博中学!”
“红卫是他们扫四旧改的,我们不承认!”王光华说。
走着就到了西座教学楼,上到四层,来到“马克思主义红卫兵总部办公室”。推门进去,里边只有司令李茂山。王光华说:“这两位是鸿大朋友,这是我们总部的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茂山起立欢迎:“鄙人李茂山,欢迎,欢迎!请坐!”与客人握手。墨、向二位满是恭敬地谢了座。
李茂山端详了向逵臂上的袖章,说:“你们鸿大也成立加字红卫兵啦?”
“什麽加字红卫兵?”向逵不解。
“只有红卫兵三个字的,是老红卫兵。在红卫兵三个字前面加字的,一般是新成立的红卫兵,Za0F组织,我们叫加字红卫兵。”王光华解释说。
“啊,原来如此!这表达很好。”向逵说,“是的,我们鸿大思想红卫兵是刚刚成立起来的,是Za0F的。”
王光华给客人各捧上一杯水。李茂山掏出香烟,一人一支递来。墨润秋说不会x1烟。向逵接了,与茂山头碰头地点火。
墨润秋说:“你们加字红卫兵应当联合起来。他们三字兵早就成立全市司令部了不是?”
李茂山一口烟还没完全吐出,听到这话急忙说:“是呀!应当联合起来!我们刚刚成立,还没顾得上,今天你倒是提醒了我!”
王光华说:“你们学校思想红卫兵的司令是谁?明儿我们找他去!你们二位给引见一下。”
“没问题。”墨润秋说,“明儿你来。第二号头领是我们同班的,跟我是哥们。我们住八舍315室。”
聊了一会儿,向逵起身到窗口边,往下看。发现後面有楼成弧状,与前边这三座楼相交,围成一个半圆空间。李茂山夹着烟卷也立到窗边,往下看,介绍说:“那是後院。主要是住的地方。三字兵猖獗时将曾将这个後院办成劳改所,关押他们所谓的牛鬼蛇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也过来往下张望。王光华也跟过来,说:“要不要我带你们二位下去参观一番?”
“好主意!”李茂山撺掇道,“你带客人下去,看看三字兵惨无人道的情形!”
李茂山从cH0U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往上抛了一下接住,笑对客人说:“这是从三字兵手里没收过来的。一切权力归农会!”把钥匙抛给王光华。
王光华带客人下楼,进入行政办公楼底层的门洞。门洞的底端有一扇沉重黑sE的木门,关锁着。门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牛鬼蛇神劳改所”。王光华掏出钥匙T0Ng开大铁锁,三人进入後院。王光华说:“我们只是释放了被关押的人,劳改所还基本保持原貌。後面这些是宿舍楼,只临街那一面底层的窗户有铁窗棂。其它都是不设防的普通窗子。你们看,现在底层向内的这一面窗子都钉上铁条和木板了。这是三字兵的工程改造,为了适应关人的需要。”
带客人踏上宿舍楼底层的走廊。一个个房间都上着大铁锁,门板上用粉笔写着“牛栏1号”,“牛栏2号”,等等,直至“牛栏8号”。窗子除了铁条木板钉Si,还糊着报纸。墨润秋试图找缝隙往里瞧,黑洞洞什麽也看不见。王光华随手打开一个房间,说:“人就关在这种地方!”
三人进去,感觉黑洞洞的。原来临街的那一面窗子不但糊了报纸,而且加墨涂黑。霉臭味和尿SaO味幽幽袭来,屋角放着一只马桶。地上零乱堆着一些芦席和塑胶布。向逵指问:“那些是给人睡的吗?没有床?”王光华说:“哪有床!就睡在芦席上。芦席是学校的公物。破塑胶布大约是家属送来的,释放的时候不要了或是忘记拿了。”
他们退出来,沿廊走过去,就到了东头两个房间。只见门板上用粉笔分别写着“严管室”、“审讯室”字样。光华打开严管室的锁,进去拉亮电灯,客人跟入,只见房间空荡荡,只中间立着一只宽大扶手椅,地上散落着一些芦席和绳索。光华说:“这只椅原是校长的座椅,被三字兵拿来改造成刑具了。你们看!”墨润秋郭方雨凑上前去,就见座椅中间有一个粗糙毛边的大洞。
“这是临时凿出来的。”王光华介绍说,“被严管的人要是不驯服,就让他坐这个椅。手绑在扶手上,腿绑在椅脚上,上半身绑在靠背上。你看这儿靠背上还加钉了高高一块板不是?头颈就绑在这块板上,拿一根细绳子勒住他的嘴。头上戴一顶针织帽,帽子拉下来,将眼睛套住。整个儿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保温饭锅。声音都出不了。後来发现屎尿拉得一塌糊涂,也是个事,就找来一把凿子凿开这个洞,底下放一只马桶。人要绑上去的时候先半脱K子。”
客人听得皱眉,苦笑,摇头。出来,又开了审讯室进去看。拉亮电灯时,墙上一行巴掌大的字闯入墨润秋的眼帘,写的是“红sE恐怖万岁!”字形丑陋狰狞。墨润秋觉得颜sE很可疑,就凑上前去仔细研究。忽然叫了一声:“是不是血写的啊?”
王光华答:“是血写的!是高二3班林理夫的血!他被怀疑写反动标语。你看,仅仅怀疑,就被关进来如此折磨毒打!什麽世道!沾血写字的那个人一边写还一边说,你要写反动标语,我们就用你的血写革命标语!林理夫被打成植物人,现在躺在家里,什麽都不知道。他的父母哭天抹泪,家里又穷,真惨!”
“听说北京三字兵还打Si人呢!”墨润秋神sE沉重地说,“光是北京六中劳改所就打Si了一个学生和一个看门的老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打成植物人b打Si更坏!真是令人发指!”向逵愤慨地说。
向逵盯着那条血写的标语看了好大一会儿,又将目光移向墙面其它地方,在一角发现了些星星点点的东西。问道:“老墨你过来看,这些小点子是不是血迹?”墨润秋贴近看了看,肯定地说:“是的!是血迹!是喷溅过来的小血点!”
墨润秋发现墙上贴着两幅语录。一幅:“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温良恭俭让。”另一幅:“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掉。”其中一幅语录的纸角也溅有血迹。另一幅则有一个模糊的血手印。他说:“你们看,这两幅语录也是血迹斑斑!”
墨润秋继续观察墙上和标语上这些血点子,发现它们有的像逗号,有的像感叹号。就是没有句号,也没有问号。那些逗号仿佛在描述一次次拷打,那些感叹号则似乎代表了受刑者的悲号哭叫。忽然他生出一个念头,想:“要是将这个劳改所办成一个展览怎麽样?”
向逵对着墙角一堆杂物反复察看。这堆杂物有棍子、绳索、鞭子,也有布袋、玻璃瓶,甚至袜子、破布,垃圾一般堆在那里。接着他又看见一只煤炉和一些煤块、煤渣。便问道:“怎麽这儿还有煤炉?又不是冬天需要烤火!”
王光华说:“嗨!他们使用了种种刑罚。其中有一项叫‘水深火热’,煤炉就是用来烤人和用来烧开水烫人的!煤渣则是用来罚跪的。奇形怪状什麽都有。你们看,这儿还有几双破袜子,猜猜g什麽用?”
向逵困惑地摇头:“猜不出。”
“塞嘴巴!”光华给出答案,“用臭袜子塞人的嘴巴!”
“居然有这种事,亏这些畜生想得出!”两客人都皱眉、摇头、惊叹。
参观完出来,王光华说:“二位,顺便去我家弯一下吧。离这儿不远。”
墨、向二人交换了一下徵询的目光,就跟随王光华走。到王家,上楼到光华的房间。主人让座,上茶。墨润秋喝着茶,一边观看房间各处。看到木架子底下有只大铁罐子,商标印着强力不乾胶五个大字。就问:“买这麽多胶做什麽用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买。是我爸从厂里带回来的。他们厂有时会给职工发些剩余产品,可能是作为福利吧。”
“你爸厂里是专门生产这个的?”
“不光这个。各种各样的胶都生产。还有各种衍生产品,例如把这种胶涂在纸板上,就成了粘鼠板。”
“真能粘住老鼠吗?”
“能!粘力非常强。他们一位同事不小心滑倒在上面,要是没其它人帮忙,根本无法挣脱!”
晚饭後墨润秋独自在寝室里闲坐。郭方雨推门进来,说:“忙得不亦乐乎,还没跟你唠嗑唠嗑。你好吗,这些日子怎样过的?”
“还好。北京跑了一趟。你们在农场倒是悠闲,没受苦吧?”
“不算受苦。那地方满眼绿sE,空气好。g点活,出出汗,也很舒服。也可算一种清静。但我不要清静。只牛理会欣赏那种清静——牛理知道吗?”
“就是那个以天谴论出名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
“是的,就是他。在农场喂猪。很想得开。我拜访了他,谈了几次话。”
“怎麽样,他现在是怎麽想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嗨,还真是有点意思!”郭方雨笑说,“你要是也在场就好了,近距离地研究一下这个人!中国的老夫子们常有这个特点:轻易就叨住一个什麽真理,往往叨得还很牢,挨棍子也掉不下来。另一个特点是:能以阿QJiNg神和口腹之yu来自我解脱。”
墨润秋感受丰富地笑,热切地望着归来的学友,说:“去农场其实很有收获!”
“牛理的子nV也让我有所思辨。他们与右派父亲的界限划得非常彻底非常坚决。这从公家的角度看是正确的,但从人l的角度看又有伤天理。难道我们的革命不能兼顾公理和人l麽?”
“公理是阶级斗争,人l则是资产阶级的温情主义,两者是不能相容的。根据思想,世界上除了阶级和阶级斗争,别的都谈不到。你要在这个社会生活,就得以阶级斗争为纲。子nV与父亲划清界限也是为了生存,或者你说的口腹之yu。虽然做得过分,但那也是环境昭示的结果。”
“我觉得革命应当鼓励人X向善的方向发展。像牛理子nV这种现象在我们社会非常普遍,正说明某些原则可能是在鼓励人X向恶的方向发展!”
“革命不但应当鼓励人X向善,而且应当鼓励向真向美。也就是说,应当鼓励人们说真话,敢於思考。可是实际情况恰好相反,是在鼓励人们言不由衷,鼓励说假话。所以,革命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该牛理这样的理论家去探讨的问题,我们就不要C心了。”
郭方雨沉闷下来,没说话。墨润秋转了话题,说:“怎麽样,现在加入你们组织的人数不少了吧?有没想到与别校的Za0F派组织联合?”
“我们正在筹画这个事,准备出动去各高等学校了解和联络。”
“不要只联合高等学校吧,中学的也要联进来。古博中学你知道吧,最近Za0F派学生成立了马克思主义红卫兵。他们有一个头领我认识,今天碰到了,带我和向逵进他们学校参观了一下。明天他会来找你们谈联合的事。”
“那太好了!是的,中学也要联进来!”郭方雨说,又关切地看墨润秋,“可是老弟,我听李茂山说你没答应加入他们的战斗队,为什麽?那麽直接到总部来当头领吧,好不好?”
“我不想参加任何组织。但我会支援你们,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方雨困惑地看看墨润秋,想了一下,说:“夫有非常之人方有非常之事,有时我很难理解你。那麽好吧,就聘你当个幕後军师,给我们出出主意。我觉得你是个有智慧的人,难得的人才。”
“幕後军师?听起来有些吓人,不要将来抓幕後黑手啊!我希望你在组织里尽量不要提到我,我只是作为你的私人朋友有时提点建议。”
“看样子你有顾虑。对这场文化大革命,我想听听你的评估。目前形势是怎麽看的?”
墨润秋跏趺坐,闭目合十,竟像一个入定的老和尚,一会儿嗡嗡念起经来:“己族无贤认夷作祖洪说滔滔悖论百出无文者大天翻地覆长矛烈火未知止处大二交恶峰回转路沼泽泥深可走得出?”
“你的话我怎麽听不懂呀!说的什麽,老弟?”郭方雨惊愕地睁大眼睛,突然间好像不认识这位元朝夕相处的同学。
“这场运动的发展,可能会一次次地出人意料,吉凶难卜。”润秋睁开眼睛,说,“所以我想与它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参加任何组织。然而我又看到它于世有利的一面,适当时机为它推波助澜也未尝不可。我和你是两肋cHa刀的哥们,有什麽用得着我处我会尽力!”
郭方雨终於释然,说:“行,就这样定了。实际上你已经帮了我们的忙。”
经过一番奔走联络,h鹤市大中学校的Za0F派红卫兵终於联合起来,成立了思想红卫兵h鹤地区Za0F司令部。在南T育场举行了成立大会。
司令部设在h鹤师范学院。杨任重当司令。他的党员身份帮了很大的忙,Za0F派中党员绝无仅有,谁也无法与争。
只有中部工学院的Za0F派红卫兵没参加联合。他们也有一个党员,在由谁当司令,以及在常委会中占几个席位,这些问题上谈不拢,决定另立山头,叫“中工井冈山”。杨任重说那麽我当副司令好了,大家还是拉在一起吧。不料对方还是不买帐。
杨任重随後对郭方雨说:“我忙不过来,鸿大总部你来当部首吧!”要把鸿大的交椅让给郭方雨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可以代理一下。但最好听听全T成员的意见,举行一次民主选举。”
“这话对!”杨任重很赞成,“我们为什麽Za0F?可以说也是为了争取民主改革嘛!民主先从我们总部开始!”
鸿大思想红卫兵召开了一次全T大会。杨任重讲话说:我到司令部去了,忙不过来,想叫郭方雨来当部首。但方雨同志很谦虚,而且有民主思想。在他的建议下,我们今天召开全T会议进行投票。现在,由原有几位头领各各发表一番竞选演说。不是头领的也可以上来发表讲话,报名竞选。然後大家进行投票,选举出我们总部的新部首!同时,我们将根据票数的多少来确定常委名单。报名竞选的普通成员,如果得票多,我们也可以擢拔他进领导班子。
这番讲话为郭方雨大大的拉了一票,所以投票的结果方雨胜出,正式当了思想红卫兵鸿蒙大学总部部首。
蒙曼也上台竞选了!
是跑过去淩空一个筋斗翻上台的。这个漂亮的武术动作使全场愣怔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来,爆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
有人喊:“好!我们需要一个nV头领!我投你的票!”
另一个人说:“是五岳剑派传下来的nV弟子吧?刚才看你筋斗上台的动作身轻似燕,是不是炼过轻功的?再翻一个好不好?”
蒙曼又翻筋斗,而且是连翻两个!台下再次响起暴风雨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谢谢大家的掌声!”蒙曼风姿绰约地四面挥手致意。圆滚滚的PGU,长长的美腿,矫健的身材,那麽一转,简直就是一台选票x1收机。
她作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後说:“我希望兄弟们姐妹们投我的票,我将用实际行动证明你们的票没有投错!”又仪态万方地转了一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结果蒙曼得票几乎赶上郭方雨。杨任重当即宣布她为副部首。
从此h鹤市就有两个红卫兵司令部。市民把成立在先的红卫兵h鹤地区司令部叫做一司,成立在後的思想红卫兵h鹤地区Za0F司令部叫二司。把一司的人叫老红卫兵,有时又叫三字兵;把二司红卫兵叫八字兵,或老二,敌对的人则叫他们二癞子、二痞子。
文化大革命中的分派就是这个时期开始的。在这之前,除了像纪延冈那种个别情况之外,各单位都还没形成派组织。
把握这个时间分界非常重要。数十年来叙写文革的文章汗牛充栋,共同绘制出这麽一幅文革画卷:它由两大sE块构成,一块是由Za0F派T现的深黑sE,一块是由无辜无奈的g部和普通人T现的粉红sE。原应出现在画卷中的第三种重要sE彩——深红sE的保守派,则不见了。作文者把Za0F派组织形成之前的事,扫四旧、抄家、游斗牛鬼蛇神等等,以及Za0F派消亡之後的事,清理阶级队伍、一打三反等等,统统算到Za0F派头上。实际上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Za0F派组织并不存在。作文者无论说起什麽事,总是Za0F派,Za0F派的,似乎文化大革命是Za0F派的独角戏,保守派从来没存在过。这当然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本书写作的目的之一,正是试图g画出一幅多sE调的立T的文革画卷。正是:
当年事T有多方,今日只闻单线边。
吾yug描多sE调,还原脉络娱诸仙!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洪国年家住的院子有五户人家。从前见面嘻嘻哈哈,谁家做点好吃的还互相送来送去“尝尝”,处得挺热乎。一户姓顾的人家,大儿子在厂里被桁架上掉下来一根螺栓砸中脑袋,Ga0成神经病,有时竟在半夜呜呜叫起来,很烦人。邻居们也还包涵,不说什麽。人家那是工伤,没办法的事。
可是来了文化大革命,阶级斗争的朔风吹进院落,邻里互相瞧着的目光中就多了些冷峻和防范。有人咬耳朵说,顾家的阶级成分恐怕有些问题。
是的,神经病顾大钢的老外公是个房产主,Si时留下二十五间房子。由於没有老舅,房子就由大钢的祖母继承了。五十年代房改时交公了十间给政府,剩下十五间由大钢的父亲顾金湖代理,出租。房子在城郊,原就简陋,又年久失修,租金很低。
顾金湖本身是个工人,灯泡厂烧锅炉的。1964年“四清”工作队认为顾家成份评为工人不合理,因为他收房租。但评为资本家似也不宜,因为他只是代理,房租又不多。研究来研究去没有结论,作为悬案暂搁。
洪国年从邻居们的咬耳朵中得到这一资讯,就去与纪延冈葛成花说。於是古博中学的红卫兵开进院子,直奔顾家。洪国年顾及邻居面子,没敢现身。
很快抄出成果:一个收房租的帐本!纪延冈葛成花非常兴奋,认为这是变天账。当即与居委会和灯泡厂联系。灯泡厂也认为是变天账,来了一辆吉普车将顾金湖捉走,关入厂中“牛棚”。
这一来顾家就惨了。原作为悬案的家庭出身就定了下来:房产主,反动资本家;还记变天账,妄图推翻社会主义制度!
邻里从此将顾家视为阶级敌人。小孩子尤其不客气。顾家正吃晚饭,就有两颗石子飞来,将玻璃窗砸出大洞。
幸好,神经病被文化大革命伟大的气势那麽一吓,倒似乎好了。好长时间没再发作。要是半夜里又呜呜叫起来,不知邻居们还会不会包涵。
洪国年的姨妈带着十三岁儿子从乡下来走亲戚。国年跟表弟说,对面顾家是牛鬼蛇神,别打招呼。乡下的孩子一般阶级觉悟更高些。一天早晨,神经病的母亲顾妈买菜回来,国年的表弟就指指戳戳,说“地主婆,牛鬼蛇神”什麽的。那光着眼,黑黑一脸土气,毫无教养的模样令顾妈非常反感,忍不住说:“我不是地主婆。乡下才有地主婆。”国年的姨妈认为这话有瞧不起乡下人的意思,出来吵。母子联手将顾妈菜篮子掀翻,J蛋豆腐一塌糊涂。顾妈气极,说:“你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吗?什麽德X!”母子更不依了,表弟竟捡起一只破瓦罐向顾妈砸上去。打在後脑勺上,登时鲜血淋漓。
顾家二儿子顾士钢中专毕业,分配在重型机器厂工作。下夜班回家门口看到这一幕,当即将母亲救下,弄到卫生院止血包紮。回来便冲入洪家,一手抓母一手抓子将两人拉去派出所。洪家父母、哥哥和国年四人上来争夺,大骂。可顾士钢是个炼过武术的y汉,两手像铁钳子,紧紧抓住母子不放。同时用两脚对付上来争夺的洪家老少。疾走如飞,把母子弄到派出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派出所以出身好坏判决是非。问了一下,把打人者放了,倒将顾妈去捉了来,令其检讨出言的不逊,直拘留到晚上。
顾士钢恨得拳头要攥出水来,真想将派出所给砸了。然而他y是压住怒火。最後为了将妈妈接回家休息,还掏出圆珠笔代她写了检讨!心里要多窝囊有多窝囊,就像地壳下憋着一GU炽热的岩浆。
偏神经病大哥这天夜里又发作。不但叫,而且还开门到院子里叫。吵得四邻不安。从前人们Ga0阶级调和论,多少还包涵一点。现在阶级意识提高了,阵线也鲜明了,陡然便以阶级斗争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认定为阶级敌人在捣蛋。一个叫柳大同的二十多岁小夥子,取一根大bAng对神经病就扫过去。洪国年那个未成年表弟也举扫帚参战。两人合力打得他满院子打滚。
一个吃斋念佛的大妈说:“别打了,人家是JiNg神病人!”
不料几个人说:“打!他们打的是反动资本家的儿子!”
早晨,顾士钢下夜班回家又得知哥哥被打的事,那GU岩浆几乎冲天而起。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豆腐脑般的血块,他x部剧烈地起伏着,真想冲进柳家和洪家把人给宰了。
终於还是压住自己,知道那不是男子汉之所为。倘奋一时之勇,将被说成阶级报复,一家子更加完了。颤抖着回屋拿了一把铲子,将血豆腐脑铲起一块放进日记本。然後用三轮车把哥哥送去医院。医生给伤口贴一块纱布,就叫他们回家,说如果要住院进一步治疗,得去街道居委会开个家庭出身非黑七类的证明。三轮车只好还是把哥哥拉回家。
尽管压了下去,地底下那GU炽热的岩浆还是在寻找出路。顾士钢将情势前後左右想了一遍,分析出关键点在於家庭成份。成份不是没定下来吗?要能设法定为工人,局面就扭转了。於是他决定去灯泡厂说一说。他爸是个傻乎乎的人,智商在未成年人的水准,在厂里时常被人当作猴子耍弄。这样的人容易获得同情。去找领导说一说,也许能让厂里出面帮忙将成份Ga0定。
他找到灯泡厂党委办公室。介绍了自己,某人的儿子。党委书记是个从乡下山旯旮打到城市来的,外行领导内行的政治g部,C着一口哩哩噜噜的湖南话,眼神里装满阶级仇和革命警惕X。听清了顾士钢的身份,惊怪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阵,大声呵斥:“你来贡g嘛?你想贡g嘛?”
顾士钢见这样子,知道什麽都不用说了,再说有可能连他也给当成狗崽子关进“牛棚”。退出来,像一头疯牛般在街上直闯。要到哪里去,不知道。只觉得需要发散郁闷和愤怒。怒冲冲在人群中穿行,口鼻喷着白汽。横里就撞到一个nV人身上。nV人踉跄两步,几乎跌倒。他跃上去一把扶住。nV人朝他一看,叫起来:“哟,是你呀!冲床车间的顾士钢不是?”
撞的是他们单位nVg部,厂办公室主任范桂兰,范大姐。丈夫原是区委组织科科长,却生肺癌去年Si了。范大姐老不老小不小的,正在虎狼之年,身T健壮,胃口特佳,开始煎熬起守寡的滋味,不大好受。孤灯长夜辗转反侧的时候,不免胡思乱想,将厂里小夥子形貌在脑子里过一遍。今天街上正漫步呢,冷不防差点让一个莽小子撞倒。一看,竟是顾士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士钢大惊。什麽人不好撞?却撞在领导身上!这不又雪上加霜了吗?正惶恐,就感到范主任的头往他怀里靠,SHeNY1N道:“哎哟,你这楞小子把我撞晕了!”扶着头晕得不行。
士钢慌乱地说:“哎呀范主任,怎麽就把您给撞了呢,我真该Si真该Si!这这怎麽办,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送我回家!”范桂兰扶头皱眉,说。脚也崴了。
家就在附近。桂兰一瘸一拐的,士钢搀着她。走刻把钟,转入一个狭长的院子,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和香樟树,两边立着楼房。士钢感觉像是走进一个山谷。山谷的底部打横又是一座楼房。四层,狭面。每层两个单元。范桂兰占着四层东头的一单元。老头Si了,儿子nV儿在外地,她一个人住着三房一厅。
桂兰掏出钥匙开门。顾士钢犹豫着说:“范主任,这就把您送到家了。那麽我回去了!没问题吧?”
桂兰返身一把将他拽进去,关上门,说:“什麽回去!将我撞了一家伙,思想不作个检查就跑了?”把他导至客厅。
“今天确实不知怎麽Ga0的,”士钢在沙发落座说,“怎麽就撞到您了呢!”
“看你气乎乎两眼发直的模样,是不是有啥不顺心的事哪?不顺心就到马路上撞人,那可不行!”桂兰说,给客人倒茶。
提到不顺心的事,士钢心里一把火就窜上来,说了家的遭难和自己的窝火,刚刚在灯泡厂碰一鼻子灰。说着,冒上来灵感:是不是可以请这位革命寡妇帮忙呢?人家可是上层,有权有办法的人哪!
桂兰一边看小夥子脸上饱满鲜活的肌r0U,一边倒也将事情听清了个大概。说:“将房租帐本说成是变天账,这当然是太过上纲上线。那麽点房租,你父亲又只是代理,当然不能算资本家。这事,也许可以想办法纠正。”眼珠子转了转,头又晕起来,说得到床上躺一躺。起身走进卧室。顾士钢独自留在客厅不知所措。一会儿就听里边叫:“进来呀,有话问你呢!”
顾士钢起立挨近房门,也有点晕了。跨进去,已见大姐倚在床头,盖着被子。卡其布蓝外衣已经脱掉,剩浅绿sE绒线套衫。他两只脚傻傻的立住,脸上带着惊悸和茫然的表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范大姐拍拍床沿说:“过来,坐这儿!”
离床也就五步的距离,他是飘着过去的。半个PGU挨床沿坐下。却是在床尾,范大姐脚尖的位置。
大姐属於那种方正、厚实,略带yAn刚大气的nV人。两道黑眉像大雁的翅膀向上飞扬。嘴巴方阔。即使年轻时恐怕也算不上美。但保养得好。皮肤白净。头发浓密,年过半百而还没有一根白的。
“你家的事也许我可以帮助调停。——坐过来些呀!那麽远做什麽?说话都不方便!”大姐又拍拍床沿。
小夥子於是把PGU挪过去,坐到靠近大腿的位置。
“我今天真的是给你撞坏了,这会儿怎麽脸发烫!”大姐m0着自己的脸说,“你m0m0!”拉过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是不是发烫?”
的确是发烫,而且发红!士钢的脸也红了,把脸别开,低头。
“哟,害羞了?大姑娘似的!——成亲了没有?”
“没有呢!哪有条件成亲?”
“还没挨过nV人的身子是不是?上来吧,教教你!”大姐说着就脱套衫。套衫口子两颗钮扣只解开一颗,因此一时脱不上去,蒙着头挣扎。这时就露出了丰腴雪白的x部。顾士钢看着,一下子就像站在阿尔卑斯山快要雪崩的悬崖边。
“你知道,我男人没了。就想!”桂兰喘呼呼地说,“想Si我了!以後你得常来!我会帮你家的忙!啊呀呀,bAng小夥子,我离不开你了啊呀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范桂兰丈夫虽然Si了,也还是遗留下一些政治资源的。她本身也是个g部,人脉关系广泛。很快就为顾士钢想了办法。小夥子在厂里做活卖力,技术又好,年年评为生产标兵。这为解决问题奠定一个有利的基础。桂兰叫他先去与车间主任诉说烦恼。车间主任便找到厂办范主任。范主任即向厂长报告,特别强调小夥子是厂的劳动模范,我们必须为他排忧解难。厂长觉得这话对。恰好灯泡厂那个书记是他的老战友,老部下。於是开始了一系列运作。
士钢上了范大姐床十天后,关在“牛棚”里的顾金湖忽然被灯泡厂敲锣打鼓送回家来了!一辆卡车的前头挂红布标语“欢送老工人师傅顾金湖同志光荣退休!”车上,金湖戴大红花立在前头,几个工友簇拥着。车载一面桌子般大小的鼓,两个赤膊大汉甩槌往上面擂。还有几个人敲锣拍钹。隆重得不得了的送到门口。
通常,欢送退休的规格是一辆脚踏三轮板车,一面小皮鼓和一面小铜锣。顾金湖这个退休是超规格欢送了。左邻右舍都傻了眼:不是作为反动资本家关进牛棚吗,怎麽忽然英雄凯旋般送回来了呢?
这等於是给顾金湖平了反。邻居再不敢把顾家当阶级敌人看待。
照理顾士钢应当小富即安,感谢命运nV神的眷顾,感谢领导的帮忙,进一步做好本职工作,设法过好自己的日子。然而他心底里不这样认识,倒把命运的转折视为一种偶然,认为这个社会存在着制造悲剧的必然X因素。因此他肚子里是蓄着Za0F作乱的潜意识的。
恰好北风吹,电波飘,中央送来了“十六条”。厂里一些不安分的工人就串联到一起准备成立Za0F组织。顾士钢在厂里工作表现好,人缘也佳,有不少肝胆相照的哥们,“点儿”非常高。准备Za0F的哥们就找到他,要他带头g。顾士钢答应了。他家的资产阶级嫌疑刚刚由灯泡厂敲锣打鼓给平反,现在是工人阶级家庭出身,出来扛Za0F大旗理真气壮。经过一番筹画,成立了“思想工人Za0F团重机厂总部”,顾士钢当第一号“勤务员”。
其它“勤务员”主张冲击“厂内的走资派”,将厂长抓出来批斗,厂办主任范桂兰陪斗。顾士钢则不赞成,认为自己厂还是安定为重,应当把火烧到社会上去。
没多久,顾士钢又串联其它工厂的Za0F组织,拉在一起成立了“思想Za0F团h鹤地区工人总部”,简称工总。士刚成了拥兵四十八万的工总的三号头领。
不久,北京刮起“二月逆流”。又不久,军队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h鹤市一夜之间抓了六百Za0F痞子关进监狱。工总的一号头领二号头领都抓进去了。顾士钢那晚正在范大姐家喝蜂蜜茶,军队找不到他,成了漏网之鱼。於是,他成了工人总部实际上的一号头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张庆余和李红遇从工作组抱走“秋sE红”材料以後,起初是放在一司总部。翌日又觉得人多眼杂,守卫薄弱,便搬去放在一司职工支部负责人杨佐家里,床底下。但这年头,保守派人士“反戈一击”的事时有发生。万一杨佐反戈了,那不全完了?所以床底下摆了三天,又去搬回总部。为这批材料庆余没少C心,尤其二司成立以後,他夜里睡觉都心惊r0U跳的。最後想起档案室,那是行政机密之所在,Za0F派再怎麽无法无天,也不敢冲击那里吧?恰好机要科的劳科长是支持一司的人,庆余和他很熟,就去实话实谈。科长也觉得这批物事至关重要,便与他治下的档案室主任余传舜G0u通,让将材料搬去放在档案室。
郭方雨召集总部头目开会,商量怎样清算“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觉得一项重要工作是要搜出工作组时期整的准备“秋後算帐”的黑材料,予以销毁。但这些材料现今在哪里呢?众人捧着脑袋使劲想也毫无头绪。
蒙曼忽然想起,说:“工作组在的那会儿,有一天夜里,很晚了,我有事去行政大楼,看到李红遇扛着一个纸箱从工作组办公室出来,後边跟着张庆余,鬼鬼祟祟的。不知纸箱里装的什麽东西?”眼睛里灵光一闪,“可能就是黑材料!肯定是!”
郭方雨也眼睛放光,却没有说话,只是灵感顿现地望着蒙曼。散会以後,他叫蒙曼留下来,说:“蒙曼,我想起一件事:也许得建立一个情报系统,专门打听各种情况。你来做项工作好不好?”
“可是我完全没这方面的知识或经验!”蒙曼虚虚地说。
“也许g起来就有办法了。你把这方面的脑筋动起来,我尽力协助你!”
中午,郭方雨回宿舍拿了碗,与墨润秋一道去食堂吃饭。刚端了饭菜到角落窗边一张空桌子坐下,就有一个nV同学也端饭菜过来坐下。两人抬头一看,却是蒙曼!郭方雨高兴地说:“嗨,蒙曼!这是我哥们,墨润秋,知道他吗?”
“知道!我b你知道得还多!”蒙曼热情地向润秋伸出手去:“你好,哥们!”
润秋握一下蒙曼的手,笑道:“你好,姐们!”
三人都笑了。郭方雨说:“好的,咱们哥姐三个今後互相照应。且慢,刚才你说知道他b我还知道得多,什麽意思?”
“你知道他什麽地方人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然知道,福建省天远县。”
“什麽公社什麽大队?”
郭方雨语塞:“这个就不知道了。”
“地僻公社墨家G0u大队!”蒙曼得意地说,又问墨润秋:“我说得对不对?”
“对的。”润秋满脸疑惑地点头。
“你们那里有一条大河叫通天河,水流清而急,石头缝长着厚厚的青苔。”
“你去过了?”墨润秋大为震惊。
“你是睡在一只大桶里,从通天河的下游逆流而上,漂到墨家G0u大队附近的一个土湾里,被你的父亲发现并收养的!”
“大桶,逆流而漂,不可能吧?你这牛皮吹大了!”郭方雨笑说。
“你去调查我了?为什麽?”润秋困惑而惆怅地问。
“去调查了。跟王Ai东老师去的。上头对你b较注意。由於档案中有注明是抱养的,他们就想进一步弄清来龙去脉。结果还是没有弄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如此!”墨润秋呆呆地说。
“他是个才高意广的人!”蒙曼对郭方雨说,一边吃,“来历既不凡,脑瓜子也灵。应该请他来我们二司当头领。你作为部首,应当广延人才!”
郭方雨观察墨润秋的脸,见其波纹不兴,便说:“他不想加入组织。但实际上是我们的朋友。”
“为什麽不想加入?”蒙曼问。
“山野小子,散淡惯了。”润秋答道。
蒙曼想了一下,说:“我理解你,你是个非常之人,喜走非常之路。不加入就不加入吧。但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文化大革命错综复杂,我真埋怨爹娘没给我多生一个脑袋。所以哥们,每当我感到力不从心的时候,就想找你讨教讨教。我知道你是个有特殊才能的人。”
“高估我了。但姐们若有什麽吩咐,我会竭诚效劳!”
“刚才郭部首布置给我一项工作:建立一个情报系统。我完全没这方面的知识或经验。就想到你,你得来帮我的忙!”
郭方雨心头一喜:办法往往是b出来的,找墨润秋帮忙正是好办法!就踊跃说:“老弟,你一定得买哥这个面子,帮蒙曼出主意。这个工作正适合你:没出头露面,却能出力!”
三人相继吃完饭。蒙曼收拢三套碗匙,起身说:“你们坐一会儿。马上回来。”走向水槽去洗了。洗完回来,揩了桌子。桌面上清清爽爽。这时墨润秋已经得了主意,说道:“要设法向机要部门渗透。现在教职员工中参加二司的多不多?”
“不多。”郭方雨回答,“而且都是些小不拉子。g部党员一个也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不拉子中有没在机要部门g的?”
“没有。若在机要部门g,即使没当g部,也不是小不拉子了。那种地方起码是党员,至少也是世代贫农,受信任的人。”
“要是能在他们中间策反一个两个,让他们为二司服务就好了。”墨润秋神往地说。
“那是不可能的事!”蒙曼说,“你想想,那都是些久经考验的人,党信任他们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只不过是个学生Za0F组织,什麽油水都没有,凭什麽去x1引人家?”
“那倒不一定!”润秋说,“虽然现在什麽油水也没有,但文化大革命一来,出现了权力板块松动的情况。g部之间矛盾的错综复杂,非我们学生所能想像。不排除在某些情况下个别g部暗里支持Za0F派甚至公开投向Za0F派的可能。另外,即使是受信任的人,即使是党员,也有生活得很不幸福的。每个人的心灵y壳上至少有一个薄弱点,只要你敲对了地方,都可以打进去。——郭兄,你先走吧,我和蒙姐继续谈谈。”
“行,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聊。”郭方雨起身,将墨润秋的碗一起带走。
墨润秋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蒙姐,电话总机室里边有一个nV人可以争取一下。你去设法接近她。要是能争取过来,对於你们了解情况必有好处。”
“哪个nV人?总机室有四个nV的。”
“那个非常美丽的nV人。却由於婚姻不幸福,而且处於家庭暴力的y威下,一朵美丽的梨花正在过早地凋谢。”
“你是怎麽知道的?认识她?”
“不认识。但绝sE美人总是引人注目。我发觉她是电话总机室的工作人员,而且猜测她的丈夫经常打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瞎猜的吧?”蒙曼笑道,“那nV人我知道,叫林芷芬。她的丈夫是机要科的劳科长,正宗革命者。人家会打老婆?”
“这个你就不懂了,越是正宗的革命者越有可能打老婆!他们习惯于强力、权威和服从。”
怎样接近林芷芬呢?蒙曼毫无方向地随处走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行政大楼底层,那正是电话总机室所在的地方。总机室的门关着。不知此刻谁值班,会不会是林芷芬?找什麽藉口进去看一下?心里没主意,脚一顺就走过去,进了nV厕所。小便了一番,出来正洗手,就有一个nV人端着脸盆进来,却是林芷芬!两人老相识似的互相对着脸看,都焕发着热情。居然,林芷芬先开口了:
“啊,小姑娘,你是二司的头领不是?我认得你,叫蒙曼!”
“是的。林大姐,你好!我也认得你,有名的大美人!”
“大美人轮到你们小姑娘来当了,我们过三十的人已经说不上咯!”林芷芬说,现出鲜花盛开似的笑容。不过,细心的人已能从那朵花上看出岁月风雨的侵蚀,花瓣开始出现的萎顿的颜sE。
“还是非常美的!”蒙曼赞赏着,“林姐,你丈夫不知多少世修来的福分,能娶到你。他必定非常疼Ai你,那是不难想像的!”
瞬间,林芷芬眼中飘过一缕Y影和怒火。她将脸盆放到龙头下去接水,拧毛巾揩脸,一边说:“小姑娘,到我那里去坐坐吧!”
两人进入总机室。林芷芬放好脸盆,挂好毛巾,拉过一把椅子请蒙曼坐,说:“蒙曼,你懂武术吗?听说同学给你起了个绰号叫孙二娘不是?我想你可能懂点拳脚。”
“懂是懂一点。我学过,是为了防身。nV人容易受欺负,学点武术有好处。”
“是呀,nV人应当学点武术!我就想学,能不能教我两手?”林芷芬急切地说,眼睛里冒出一GU黑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蒙曼心里一笑:这个墨润秋真的了不得,nV人可能正像他估计的那样,生活在家庭暴力的y威下,不然怎麽会想到要学武术呢?小墨怎麽就看出来的?
但她还是装作不解地望着林芷芬,问:“林姐,你怎麽?”
“你看看!”林芷芬撸起袖子,让蒙曼看臂上的乌青块。又挽起K子,展现腿上的伤,涂着一块块的红药水,还贴着一块膏药。“看看!再看看!”掀起上衣,让蒙曼看肚皮上的血痕。
“这是怎麽的啦?”蒙曼震惊说,“怎麽伤成这样?挨打啦?谁打的?”
“还不是那浑蛋!那个机要科的劳科长——他是我丈夫,知道吗?那是个十足的恶魔,动不动就说‘你反对我,你反对党!’抬手就掴过来。越来越往Si里打了。所以我最近正在寻思怎样将这家伙杀了!”
蒙曼满怀同情地望着这位受摧残的美nV,说:“这真是想不到。但是杀了不行。林姐,你可以选择离婚。”
“离不了!”林芷芬绝望地说,“那家伙Si也不会放弃我!同时,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社会是一种超稳定结构。大到国家机器,小到家庭细胞,都超稳定。离婚是大逆不道的事情,社会舆论所不容,单位不支援,政府不批准。离婚之难,难於上青天!俗话说,nV怕嫁错人。在资本主义社会嫁错人可以改过来,在我们这里不行。嫁错人,这一辈子就完了!摆脱的办法只有一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她越说越激烈。突然停下来,严肃地看定蒙曼的眼睛,说:“蒙曼,有没一种好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她做了一个掐的手势,咬牙切齿。
“我没有那样的办法。便是有,也不能告诉你。可是,林姐,我教你一点防身术还是可以的。以後当你丈夫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你不要退避,而是低头猫腰朝他钻过去。就这样,”蒙曼立起来做示范动作,“男人最要害的部位是睾丸,K裆那地方。你钻过去直取他的K裆,狠抓,或猛地抬膝朝他一撞。只要着一下,他立即就会痛得在地上打滚!”
“好!就这办法!我做一下看,你看姿势对不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蒙曼一边校正林芷芬的动作,一边说:“打的时候心要狠,不要手软。要坚决。对,就这样!”
林芷芬脸上出现了笑意,开始有了做人的信心,握住蒙曼的手表示感谢。又说:“蒙曼,这总归只是一时的应付。我幻想有一个最终解决方案,把他切了,做rEnr0U馒头!”
“最终解决方案只有你自己去想,”蒙曼笑说,“我是不能参预其中的。”
“说的也是。”林芷芬无奈地摇头。忽然得了主意,说:“蒙曼,我想参加你们二司,你给登记一下吧!那家伙对二司恨之入骨,我和他对着g!”
蒙曼一喜:想不到今天会这麽顺利!却说:“林姐,非常欢迎你参加我们组织,欢迎你来与我们一起为扞卫革命路线而战斗!但是,你若公开参加二司,很可能就会被调离总机室。为了更好地发挥你的作用,你只是作为二司的一名秘密成员吧,我和郭部首知道你就行。你还是照常做你的工作,同时在接转电话的过程中要是听到什麽有价值的情况,及时告诉我。那样你起的作用b谁都大,将对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做出非同寻常的贡献!”
这个安排林芷芬非常满意。同时她感觉到,从这一天起,自己再也不是孤立无助的一个人了。她现在属於某一个组织,并且在通过这个组织与她所痛恨的劳科长较劲。
郭方雨和第三部首曾兆德两人边谈边蹓躂,顺脚就进入行政大楼,向二层楼登去。经过档案室门口,曾兆德心一动,停住脚步。郭方雨也跟着立住。两人直往钉着铜牌的紧闭的门打量,互相交换目光,抱臂,捻下巴,沉Y了一会儿,走开去。这情景被刚好上厕所回来的老余看到了,心里打鼓:是不是漏了风声,知道这里藏着张庆余的那批物事啊?
果然,过了一刻钟,曾兆德郭方雨重新出现在档案室门口,敲门。余传舜拉开门板上的小窗,看到正是他担心的那两人,吓一跳。
“老余,我们要看一下档案室,里边有没有整我们的黑材料。请开开门!”曾兆德对着满满卡着小窗的老头脸说。
“档案室是不能随便进来看的。必须有相关行政手续,校办公室主任签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人离开,准备去办理“相关行政手续”。老余侧耳听听没有动静,轻轻拔开保险锁,拉开门缝伸出眼睛去左右窥测了一下。见没人,这才提脚溜出来,锁上门,往机要科跑,将如此这般情况向劳科长报告。
劳科长急忙打电话给一司总部找张庆余,说:“料理侬格箱没米逸气x1溜鼻子狗了!”
“啊?什麽风?”张庆余几乎跳起来。
总机室这天值班的恰好是林芷芬。她知道某一类人通晓黑红两门语言,公开场合说红语,私密场合说黑语。长期的工作经历使她多少也知道些黑语词汇。这天接转劳科长和一司总部电话,便警觉起来。
“东南西北风!”劳科长答,“溜子二仔尊滴啊斯门口转旦麽入内锚旦Ai手续老余当儿缓停没米Ai冲捣!”
林芷芬半懂不懂的分析了一下,当即打电话把蒙曼叫来。“蒙曼,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在搜寻什麽东西?”
蒙曼电话里听到林芷芬声音,非常高兴,立即赶来,说:“我们在找黑材料。就是工作组时期老保们收集整理的关於革命群众的材料,准备秋後算帐的!”
“我告诉你们啊:那些东西可能在档案室!”
蒙曼回总部,刚好郭方雨曾兆德回来。他们去办“相关行政手续”,校办主任不在。蒙曼报告了刚才林芷芬说的情况。恰好孙召达在总部,方雨就发命令:“召达,你带几个人去把档案室门口先控制起来!”
孙召达领命去了。郭、蒙、曾三人商议接下来的措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且说孙召达随手叫了两个人,连他自己一共三个,往行政大楼跑。噔噔噔上楼,啪啪啪跑到档案室门口,两旁中间各一人立定,转身面外虎视眈眈。大楼门里门外已经有张庆余派来的人在巡察。领头的陈规知道孙召达是二司打手,又见这三人的架势,当即派人去向庆余报告。庆余一声令下,一司的队伍很快集合到行政大楼。
陈规的小分队二十几个人,在张庆余的带领下b近孙召达。陈规说:“这是机要重地,闲人莫近。你们要g什麽?请走开!”
“我们奉命控制档案室!”孙召达今天没有带鞭子,又只有三个人,寡不敌众,因此说话的底气不是很足。
“请你们走开,下楼去!”庆余厉声说,同时一使眼sE,陈规和他的弟兄就动手,将三人拉拽,往楼下推搡。召达临时叫的这两个人都是手无缚J之力,他本人又赤手空拳,很快就被弄下楼。
就见二司的队伍出现在校道上,向行政大楼涌过来。张庆余急忙指挥他的人占领楼梯,布置道:“每一级台阶立六个人。一级级站满。nV同志站最前边三级!东西楼梯也照此办理。立不下的到二楼休息待命。”
二司的队伍开到行政大楼前。只见一司的队伍严整地手挽手列在楼梯上,前三级梯阶都是nV生。林博源、楚珍诗和王佩英都在其中。
王佩英在Za0F与保皇的立场上奔过来奔过去已经几个回合了。现在丈夫赵常兴成了新的当权派,所以她与一司“战斗在一起”。
二司的人一时没了主意,只散开队伍围着楼梯看。有几个激烈分子指着楼梯上的人墙骂“保皇派,狗腿子!”。
这天墨润秋进城去了,傍晚才回到学校。看见行政大楼前围了许多人,不知道发生什麽情况。正张望着,向逵走过来说:“回来啦?这会儿大夥正要冲档案室,搜黑材料。”
润秋就挤到前头去看。楼道里人群乱哄哄。广播喇叭响着,一个劲播送着不可冲击档案室的道理。都是正大光明的话,间cHa语录歌。他感到很烦,退出来。在门口碰到正往里走的郭方雨。方雨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说:“嗨,老兄!你到哪里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走出大楼。郭方雨介绍了今天发生的情况,说现在准备组织力量冲击楼梯。
墨润秋说:“你们先去将舆论工具夺过来吧,先让喇叭哑掉!一直吵,烦都烦Si了!不利於你们的士气和行动。”
郭方雨把手一拍:“对呀,教导我们说‘必先造成舆论’不是?我这就去布置!”
说着要走,墨润秋又叫住他,说道:“解决广播台的问题之後立即攻行政大楼。他们的前防阵地使用的是nV兵,这很厉害。男同学在她们面前志气立即会消解一半,挨上去的话弄不好就会授对方以攻击的口实。所以,你们也要组织一支娘子军冲在前头。”
郭方雨笑了,擂了墨润秋一拳头,说:“胜利一定是属於我们的!”
Za0F派的进攻有所迟缓。张庆余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决定把材料转移。他布置人去食堂,用大箩筐取饭菜来。
“多使用两只箩筐!”,他吩咐道。
郭方雨先找到蒙曼,要她组织一支nV兵。又叫曾兆德半小时後将行政大楼的Za0F者集中成队,准备战斗。然後,他自己找了五十几个人,带到了後山脚下一座小楼附近。那小楼叫文宣楼,二层结构,一层是值班室,宣传科,和电影放映室开一个小窗向露天电影场放。二层是《鸿蒙周报》编辑室和鸿蒙大学广播台。
行政和保守派方面并非毫无防备,保卫科派了两个科员在那里值勤,三字兵也有一个守卫小组在二楼编辑室闲呆。
郭方雨将队伍停在附近一个小山窝,简短地作了动员,就带着悄悄向文宣楼b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庆余派的人抬来了四箩筐饭菜。庆余叫二楼的人快吃饭,吃完去换楼梯的人上来吃。
郭方雨的队伍中有两位食堂工人,做菜的大师傅,也是Za0F派的。郭方雨就叫他们去敲文宣楼的门。值班室两个人从窗眼里看到,认得是食堂的人,以为是送吃的来,便开门。一开门就抵挡不住了,郭方雨带着队伍冲了过来。
“g什麽g什麽!”科员斥问道。
方雨说:“我们接管广播台!”就冲二层楼。
三字兵急忙要放下楼口的铁盖板,哪里来得及?被郭方雨将盖板顶住。上边几个人就扑上来压盖板。正紧张,食堂工人吴哑巴见到墙角倚着一根碗口粗丈把长的大bAng,就抱过大bAng来,向上对着铁盖板猛捣。哑巴力气大,当即把三字兵震得後跌。
郭方雨冲上楼口,一个三字兵抓过一根扁担对着他的头顶打下来,被他抓住扁担猛地一拽,那三字兵倒差点栽落楼口。
八字兵涌上二楼,揎拳撸袖b近三字兵。郭方雨说:“我们现在接管广播台和编辑室。请你们下去!”。
三字兵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知道打不过,只好下去了。
张庆余和李红遇将空出来的箩筐抬进档案室,把那些宝贝材料放进箩筐底部。又出去将那些已经吃完饭的空饭盒搬进来,压在材料上面。楼梯上的人也陆续调换上来吃饭了。
郭方雨敲广播室的门。里边广播员有两位,一男一nV,锁了门正在对着麦克风谴责和求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庆余这才知道广播台吃紧。心一急,在走廊团团转地喊:“快吃,快吃!”
八字兵将三字兵推出小楼。那两个科员也被请了出去。郭方雨吩咐看门设防。然後就全力对付广播室。结果还是哑巴的大bAng厉害,三T0Ng两砸就将门攻破了。两个广播员的脸一青一白,只好收拾东西走路。
郭方雨敲敲话筒就开始广播:“革命的同志们!我们思想红卫兵鸿蒙大学总部自今日起接管广播台和《鸿蒙周报》!”找了两个懂广播的Za0F派同学,叫他们上岗,又留下十几个人守门,他便带着其余三十个人奔行政大楼去了。
张庆余和李红遇抬着藏黑材料的一筐,叫几个人抬其它三个筐,假装送空餐具回食堂,下梯走出大楼。刚走出去几分钟,郭方雨就到了。
保守派方面形势挺乐观的。广播喇叭一直大音量地为他们鼓劲。可是忽然间,喇叭的调子变了!从认定冲击档案室是ZaOF行为变成认为冲击档案室是革命行动,特别强调整群众的黑材料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惯有伎俩,应预清算,等等。
接着传出来的资讯更加让保守派泄气:喇叭转播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送的“两报一刊”联合撰写的社论。虽然没有公开点名,连傻子也听得出是戳着的鼻子骂了!
这可是最打击保守派神经的消息:连刘主席都不行了,哪还有什麽Ga0头啊?
已经易手的广播台喊叫说:“铁杆保皇派们听听吧,将你们Si保当权派的石头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听吧,你们的大方向是不是错了?!”
阶梯上手挽手的一司队伍JiNg神备受广播喇叭的g扰和打击,军心已乱。这时,只见Za0F派队伍洪水般的涌进来。前锋居然是蒙曼带领下的红sE娘子军,雄赳赳气凶凶的!几天前刚刚被Za0F派从JiNg神病院解救出来的那个最先Pa0轰的李红英也在其中!
蒙曼发一声吼,就朝林博源扑去,抓住她的手臂往下拽。博源朝前跌了下来。蒙曼提脚就要去踩她,人cHa0又汹涌,博源眼看此命休矣。说时迟那时快,恰好墨润秋在旁,一把推开蒙曼,挡住其他人,将博源抱起躲往墙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人cHa0乱哄哄从他们身旁涌过。三字兵早已溃不成军,向上逃窜。八字兵涌上楼不久,又涌下来,说:“捣他们总部!捣他们总部!”纷纷向外跑。
原应勤学修课程,却分两派斗闲争。
为着啥子大真理,驱使学生不务正?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林博源嘴唇流血,臂上爪痕青紫,x中肺心俱跳,倚墙喘气。墨润秋想跟人去看捣毁三字兵总部的情形,但丢下林博源又似乎不好。踌躇了一下yu去,林博源却抓住他的手说:“别离开我!”
墨润秋只好站住,说:“要不我送你去医务所看一下吧!”
林博源喘息说:“送我回家!”
墨润秋似乎听不清,问:“回宿舍?”
“回家。”博源沙哑的声音说。
“回家?家在哪?”
“走!”林博源抓住他的手臂,一瘸一拐的就拽着他走。墨润秋为难了。博源却变拽为靠,以伤患身份让他不好推脱。就这样半靠半拽的向校门走去。到了89路车站,等车。墨润秋注意地看了等车的七八个人中的nVX,有没有纪延玉。没有,还好。这差不多已经是末班车,人不太挤。墨润秋先把伤患扶掖上去。伤患怕他跑了似的,紧紧抓住他,把他也拽上去了。
乘了几个站,下车。林博源哎哟着,步履艰难地靠着他的手臂,指点着路让他走,半推着他。曲曲折折走了两三条弄堂,就到了博源的家。是一所小院落。博源按门铃,就看到亮灯,有脚步声走过来。到了门边却没开,似乎从什麽小孔张望。
那是博源的母亲,看到nV儿被一个男人挟持着,吓一跳。
博源喊道:“妈,是我,开门!”
“啊啊,这就开,这就开!可是,可是,没问题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问题!放心好了,妈!”
林母开门,博源跨进去,润秋却停在门外,对着林母鞠一躬,然後向博源说:“那麽我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吧!”
博源回身一把将他拽进去,说:“回哪儿去?末班车早过了!”向母亲介绍说:“妈,这是我同班,叫墨润秋。要不是他,今天我不知道躺哪儿了!他救了我的命!”
林母方才仔细打量nV儿,惊骇道:“怎麽啦?怎伤成这样!”林父也披衣趿鞋赶出来。
博源说:“一会儿告诉你们。现在我回房去收拾伤口,你们先把客人招待好。”
於是大家进入客厅。博源回她的闺房去了。两个老人手忙脚乱招待客人,端水倒茶。都在沙发坐下。墨润秋简述了学校发生的事,说:“为着这些说不清的公共事务去拼命其实是很不值得的!博源今天差点遭灾了不是?”
林父cH0U着烟斗,沉Y说:“小夥子,你说得对!”
林母进房照料nV儿去了,一会儿出来说:“小墨,你先去洗个澡吧。我这儿有博源哥哥的乾净衣服。”
墨润秋浴室洗了澡出来,客厅里只有博源在等他了。展现在他面前的博源让他定睛发呆了一下:是一个崭新的散发着清香气味的nV郎,与他平时见惯了的革命化林博源大不一样!头发虽然还是短发,却由热风机造型了一下。花边白衬衫,紫sE直褶长裙。这是墨润秋第一次看到他的nV同学穿裙子。脸庞洁净鲜nEnG,有如一只刚从树上摘下来洗过的苹果。仿佛飘过来一GU幽香,可能是洒了某种香水的。
墨润秋说:“哟,眼睛一溜,党员变苏修!漂亮多了!”
博源笑说:“换一件衣服就变修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贵党正是专门从衣着小节上去判断人的革命觉悟的。所以你平时决不敢这样到学校去。去的话,你的同志们会说你变修了。”
“什麽‘贵党’,听口气好像是国民党派来谈判的代表。说话就有问题!”
“那应该怎样说话,‘我们党’?”
“是的,我们党!”
“你说‘我们党’,那是对的,因为你是员。我说就不对了,因为我没有加入。那样说的话,人家会说我傍大腿,尽往有油水的地方蹭。”
“谁也不会说你!所有的中国人,包括牛鬼蛇神,包括监狱里的囚犯,甚至包括海外华人,都在说‘我们党’!独独你不兴这样说?”
“他们那样说是他们的事,反正我不那样说。我是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
“好啦,这个我们不争了。不过我劝你,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在别的员面前可别装作很尊重很客气的样子叫‘贵党’。叫了,就好像不与一条心似的,於你大大的不利!”
“斯拉斯拉的?”墨润秋往脖子抹了一下。
博源被他的滑稽样子逗笑了,墨润秋也笑起来。这使他们之间的壁垒拆除了一半,也使他们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博源说:“肚子饿了吧?我们到厨房去吃点东西。”於是带他进入厨房。林母已经为他们准备了稀饭和几样小菜。他们便在桌子旁对面坐下来吃。博源说:“今天多亏你恰巧在旁,救了我。要不然我不是Si於母夜叉的爪子下,就是Si於你们Za0F派的乱脚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要说‘你们Za0F派’,我并没有参加Za0F派。”
博源疑惑地看他一下,说:“没有参加吗?我感觉你是参加了的!”
“贵党真是厉害,整人不但靠材料,还凭感觉!”
“在我这里不许贵党贵党什麽的!”博源生气地说,“在你面前我不是员,我们之间没有党内外的区别。我和你是一个党,朋友党!”
“两人成党?”
“就两人!”博源说着,声音里涌出感q1NgsE彩来,声调和音量都低了下去,这使墨润秋愣了一下。博源又回过神来,说:“好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今晚你就睡我哥的房间。他在柳山铜矿工作,每星期回来一次,最近出差去了。”
她把墨润秋带到备源房间,指点了有关事宜,道了晚安,留下若g香味分子,就回自己房间去了。她的房间就在对门。香味分子使得墨润秋有些想入非非:她的闺房是什麽样子的呢?有没有闩上门,或是虚掩着一条缝?
胡想了一阵,没有答案。“睡吧,坏蛋!”他骂了自己,就沉沉入睡了。
第二天博源起得晚,到客厅时看见墨润秋已经在和爸爸说话了。博源说:“爸,他就是那个咬文嚼字问革命定义的那个坏蛋!”
“坏蛋?为什麽叫坏蛋?”林父看看面前这个矫健壮实面貌英俊的小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敢於质疑主流观念的人不是坏蛋吗?”博源说。
“按照世俗的标准,是坏蛋!”林父说,“但世俗是个可恶的地方。敢於质疑是好事,聪明的脑袋才提得出质疑。我们这个民族聪明的脑子太少!”
“爸,你又在发表右派言论了!”博源转头对墨润秋说:“他是个漏网右派!”
“右派而能够漏网,正是难得。你应该为有一个漏网右派爸爸而自豪!”
“听到了吧?还是这小夥子知我!”林父说。不过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神sE变得凝重起来,举起左手食指,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个社会生存是要注意好多东西的。小夥子,今後说话还是要慎重些!”
吃过早饭,墨润秋要走,博源y是要他吃好中饭一起走。
林母悄悄把丈夫叫到一旁说:“我出去买菜。你别忙着去公园遛弯,等我回来再去。家里别只剩下两个年轻人!”
林父笑说:“怕什麽!知nV莫若父,我们博源是个心思缜密作风严谨的好姑娘。我看这小夥子也是个正派人,不会有事的!”
博源的父母都出去了。初秋的yAn光从大视窗洒进来,给一尘不染的客厅铺垫上了舒心的暖sE。窗外的雀鸟鸣唱得十分起劲。两个年轻人倒一时无话,各自在心里嘀咕一些东西。
“这是一个出sE的小夥子,我喜欢他,真的非常喜欢!要能逮住他就好了!然而,他脑子的运行程式不合时宜,若作为夫婿实有不尽如人意之处。我想诱导他,改造他,使之符合我的要求。不知有没可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想把墨润秋也改造成一个假革命,然後同心协力为共同利益去奋斗!
问题是,先逮住再改造呢还是先改造再逮住?她决不定。“昨晚我终於把你弄到我家来,小夥子啊,现在就看你的了!”她心里说。
“你爸每天都到公园去遛弯吗?”墨润秋无话找话地说。
“是的,每天。退休以後就这样。要遛一个多钟头,再磨蹭点别的什麽,最早十一点钟回来。”
又静了一会儿,墨润秋说:“你家客厅很雅致啊,坐坐很舒服!”
“要不要看看我的房间?”博源忽然说。
墨润秋一愣,警觉起来。他想起纪延玉,告诫自己别把生活弄复杂了。嘴巴却说:“好啊,我正想看看一个nV革命家的房间是什麽样子呢!”
“nV革命家?你真逗!”博源说着起身,将墨润秋引着,到她的房门口,推开门,先走进去,迎着说:“请进!”
润秋进门站住,全方位打量,故作惊讶地说:“桌上没有塑像,墙上没有语录!看样子书架上也没有马列毛着作。这和我原来想像的大不同!”
“摆那些东西做什麽呢?这是私人空间!”博源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且,这盆栽,这石头,这镜子,分明是小资产阶级的情调!”
这是一个标准的小姐闺房,JiNg致、多彩、芳芬。墨润秋看着房间和主人,满腹狐疑地问道:“我发现了一个与平时的面貌大不相同的林博源!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这一个才是真实的我!”博源说,逞现给他一个妩媚的笑脸。
“就是说,你平时的革命面貌不是真实的?假革命,是不是这样?”
“可以这样说吧。也是为了利益,为了适应环境,而采取的一种生存策略。我想你能理解。”
“我能理解。”墨润秋说。
“其实像我这样生活的,不会是一个两个。若说革命动机绝对纯正,完全没有个人目的,只一心为着真理去奋斗,那种人即使有,也是极少极少。”
“可是你们革命左派,就我观察,许多人的激情和思想认识都是发自内心的。也就是说,是真革命。例如你吧,在楼梯上与你的同志们手挽手誓Si守卫的神情,我一点也看不出有假,你铁杆保皇的思想观点很明确!”
“世界是复杂的,人是复杂的。”博源说。
墨润秋沉思了。确实是这样,他早就觉察到是这样。革命这个词的含义本来就很不明确,它可以被各种人借用和炒作。许多革命者是为了顺应cHa0流,带着个人目的假装革命的。而假得久了,也就变成真革命。弄假成真的事各个领域都在发生。赶cHa0儿从假革命中捞到好处,有了一定的利益和看好的前途,他们就需要保卫革命的理论和现有秩序,这时就变成了真革命。博源正是这种情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走到书架前,随手流览书目,一边想着人间百态。博源立到他的旁边,靠得很近,柔声说:“我们今天可以共同探讨感兴趣的问题,我想我们会互相了解彼此的想法。”
靠得是那样近,以至於他明显感到处在她的nVX生物场之中,她的T香飘向他的鼻孔。想起火车上曾经感受到的美丽花园的香味,他产生了yu转身将她抱住的yUwaNg。
然而,就在将转身未转身之际,博源的妈妈回来了,院子里响起开门声和脚步声!他将书放回架中,说:“我们还是到客厅去吧!”
到客厅继续谈话。博源说:“你说我假革命。其实假革命是一种明智的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在我们国家,是领导一切的,而且将永远领导下去,一世,二世,乃至於万万世。你不依附,依附谁?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全国都只有社会主义经济这张皮了,你不附在这张皮上,附到哪里去呢?而要附得好,并从这张皮上更好地x1取营养,就得让自己的思想跟上革命cHa0流,自觉地学习革命理论,自觉地接受宣传。脑子要按照公家给你指出的思路走,别尽由着自己的X子胡思乱想。行动上则要时时符合革命规范。那样,久而久之,你就会感到利——”
“利如泉涌!”墨润秋代替她选择了这个成语。
“不说利如泉涌吧,总之会有很多好处。所以,我是想劝你,平时是否可以考虑改变一下自己的政治态度和行为方式。首先是要靠拢组织。”
“你说的也有道理。”墨润秋说。他基本上明白了博源的整T思路:叫他一起投向革命,然後他们可以建立某种亲密关系。然而他又说:“不过,那不太符合我的X情。”
“你们Za0F派就是讲X情!”博源有些火气来了,“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场合将X情暂时收拾起不行吗?”
“别说你们Za0F派。我并没有参加Za0F派。”
“啊,我忘记了,对不起!”博源歉意地笑了一下,“不过,我感觉你是属於Za0F派的,即使还没有在册。你是郭方雨孙召达的哥们,说不定是幕後军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笑了一下,“说到哪儿去了!其实我是个观察者,站在中间的。可以说属於中间派。”
“你就不要中间了。站到我们这边来吧,我们一起战斗。别看他们Za0F派现在气势汹汹,其实兔子尾巴长不了。谁笑到最後,谁笑得最好!”
“这一点我同意你的看法。Za0F派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和他们站在一块的,自以为在扞卫革命路线。其实他们对的核心思想和战略部署未必了解。”
“那麽,参加到我们这一边好不好?你来,一定会为正义的事业做出引人瞩目的贡献!”
墨润秋笑了,说:“我是个散淡惯了的人,不想卷入争端。还是保持中间的立场b较好!”
正说着林父回家了。他一边脱外衣一边说:“碰到万有机器厂两派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呵,不得了!救护车都来了!”
林父边说边洗了脸。博源沏茶。林父坐下来,叫墨润秋喝茶,自己也喝着,说:“小夥子啊,这文化大革命看来还有得Ga0!我是个落伍的老人,一些事情想了想还是理解不了。今天刚好你来,我想请教请教!”
墨润秋说:“伯伯太谦虚了!您学问渊博,阅历丰富,过的桥b我走过的路还长,吃的盐不b我吃过的米少。怎麽当得起您说请教呢?不敢不敢!”
“也太夸张了,我爸没吃那麽咸!”林博源说,“吃的盐跟你吃的米b,那不把他腌成萝卜乾了?”
“这丫头!怎麽可以这样说话呢!”林父笑说,“我们日常好多口语都是经不起推敲的。照你这样,大家就没法说话了。这小夥子是谦虚,尊重老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行,大家都别客气。爸,你有什麽问题就问吧!”
“那麽,小夥子,你给我说说。现在社会上一出门就听到派,Za0F派保守派什麽的。我不明白,为什麽会分派呢?Za0F派都是些什麽人,保守派又都是些什麽人呢?为什麽有的人参加这个派,有的人又参加那个派,主要的分歧是在哪里?这些问题不弄清楚,整个文化大革命看上去就像一部没编辑好的混沌电影!”
“伯伯,你说得有道理!这个问题对於观察当前的运动非常重要。依我的见解,鲁迅的一段话可以用来帮助解释目前的派现象。他说: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未曾阔气的要革命,正在阔气的要维持现状,基本如此。这话套用到现在就是:曾经阔气的有麻烦,未曾阔气的要Za0F,正在阔气的要保皇,基本如此。保守派,或者叫保皇派,就是些正在阔气的人。这里说的阔气主要不是指钞票多。多是多一些,但不一定都多,多得不得了。但他们有无形资产,那就是政治地位。他们的家庭成份大都是非常好的。而在这个社会家庭成份好就是一笔无形资产,上学招工入伍入党入团都b较容易,稍一经营就会变成有形资产。找对象也有人要。除了本人家庭出身好,许多人的三大舅四大姨也都是员,社会关系‘一串红’。有些人甚至有一个革命老爹,那就更加了不得。这些人当然希望维持现有T制啦。另外有一些人虽然家庭出身不怎麽样,但通过努力也入团入党,取得了有利的政治地位。这些人也不希望现状受到挑战。目前文化大革命的矛头是指向所谓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保守派人与这些当权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还是当权派的戚族或门生,冲击当权派当然损害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组成了保守派。”
林父仔细地听着,沉Y地点头。
“Za0F派则大都是些未曾阔气过的人。”墨润秋继续讲道,“他们中许多人生来就矮人一截,带有原罪:出身不好。来自地主富农ZaOF坏分子右派分子家庭的,属於黑五类,可以说很惨,谈亲事都没人要。另有一些人虽然不算黑五类,却也离红sE颇远,属於灰sE地带。再转折有个海外关系什麽的,那就更加麻烦了。这一类人处於二等公民的地位,处处吃亏,谈亲事也降一个档次。以上这些人对现实有所不满,是Za0F派的生发基础。还有一些人,虽然家庭出身属於红五类,但层级较低。红五类也是分等级的。有一个革命老爹的人,社会关系‘一串红’的人,属於最顶级。一般工人贫下中农出身的,如果未能适应社会主义条件下的竞争原则,未能有效地把无形资产转化成有形资产,混得没别人好,他们内心也是存在不足的,有机会的话想重新洗牌,而且修改游戏规则。这後一种人就成了Za0F派的中坚力量。”
“这是从利益角度去分析,很有道理!”林父说,“博源,你以为如何?”
“我还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博源说,“不过,即使他的分析有一点道理,也未必全面。一个人选择参加哪一派,也与他的素质相关。Za0F派人的修养普遍差一些,其中不乏心理病态者。”
“小夥子,你同意她的说法吗?”林父咬着烟斗问墨润秋。
“她说的也有一定的根据。素质较差而导致失意,失意而导致Za0F,这也是符合逻辑的。”
“你刚才说的,还有曾经阔气过的一种人呢,他们参加什麽派?”林父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们年纪大的现正当着牛鬼蛇神,年纪轻的也夹紧尾巴做人。没有他们的派,零派。但他们在心底里是支持Za0F派的。”墨润秋说。
林父陷入沉思,似有所悟又似有不足。他cH0U了两口烟斗,望望墨润秋的脸,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夥子,你有知识有头脑,我老朽受教不少。可是,我似乎觉得这个问题还可以探讨下去。刚才我们是从利益从素质去分析,这很对。但是否还有别的不同呢,例如X情和思维方式?”
“伯伯,你说得对!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似乎还应当有更加反映派本质的东西。依我看,两派的本质差别还在思想上,在人格结构上。Za0F派可以说是自由派,b较向往自由,不大喜欢接受现成的思想成果和行为规范,倾向於追求个人空间。他们是个人主义的,自由主义的,反的。他们也接受总纲总论,认同主流意识,同意马克思列宁主义是终极真理,没有就没有新中国,只有社会主义才能救中国,是人民的大救星,等等这些基本原理。这在一个教育纯粹、资讯控制、舆论一律的国家,是很自然的结果。但是在潜意识里边,他们又觉着在这些基本原理的统制下活得不痛快,感到压抑。在他们看来,现在的社会还远不是理想社会,革命不应当只是这样的。他们认为这个社会还有许多弊病,不平等,须要加以改造。碰巧号召Za0F,他们就把一切弊病都归咎到‘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身上去了,将想像成与他们一条心的领袖了。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林家父nV听得有些惊诧。
“保守派人对现状的看法则截然相反。”润秋说,“他们认为现在的中国社会正是有史以来最为理想的人类社会:所有人都站成两个队列,一队是专政别人的,另一队是被别人专政的。他们喜欢井然有序,认为这很好。当然,他们恰好是站在专政别人的伫列中。他们的脑筋也属於懒惰的一类,喜欢简单明晰,不喜欢质疑和想入非非。只要你接受现成的思想成果,遵循党制定的思想原则和言行规则,便可以轻轻松松地生活。反正对生活的要求不高。生活中即使有潜规则,他们也能适应,甚至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他们崇尚集T,藐视个人,强调服从和驯顺,反对个人特sE和个人思想。保守派可以说是集T主义的,主义的,同时又是奴隶主义的。”
“集T主义也是有益於社会的嘛。”林父cH0U着烟斗,自言自语似的继续思考着,“从这一点上说,保守派应属於社会的进步力量。自由主义和个人主义则显然不合乎我们这个社会的要求,因此是不是可以说,Za0F派是属於这个社会的落後力量,消极力量?”
“或许可以这样说。”墨润秋迷茫地应付着,似乎不太接受这个说法却又不知怎样排斥这个说法。
“我听了半天还是不太明白,”博源说道,“一会儿是从利益角度去说,似乎保守派是一批利己主义者,只顾保卫既得利益。一会儿又从思想去说,似乎保守派是一批正人君子,集T主义者!”
“一批保卫既得利益的正人君子!”林父笑起来,“这样的说法也通。”
“也可能有那麽一种人,谈不到有什麽既得利益,但思想上赞成集T主义,主张限制个人自由。有没这种人,老同学?如果有,他参加什麽派?”博源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这种人,而且他一定是参加保守派。”润秋回答,“这有两种情况,一是,他生来就是个枯燥无味的人,不喜欢自由,参加保守派是符合他的本X的。二是,他喜欢个人自由,但看清楚了在这个社会自由是没有出路的,他理智地压制自己的本X,去追求利益。”
墨润秋端起杯子喝了两口茶,思索着,继续说道:“决定一个人参加什麽派,看来是多种因素迭加的结果。我们如果把自由本Xb喻为蓝sE颜料,反自由本Xb喻为红sE颜料,利益追求b喻为hsE颜料,红蓝两sE分别与hsE配合,就会出来绿sE或橙sE。绿sE的参加Za0F派,橙sE的参加保守派。这样b喻是不是可笑?颜料的b例不同,会出来深浅不同的颜sE。”
“这样说也有趣,给了个sE彩形象。”林父说,cH0U着烟想了一下,问墨润秋:“小夥子,你能不能做个概括,分别用一句话来描述Za0F派与保守派呢?”
润秋发愣了一会儿,说道:“保守派是一批保卫既得利益的主义信徒。Za0F派是一批不满足於现状的自由主义分子。这样说是不是可以?——要不博源你来概括两句吧!”
“Za0F派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乌合之众。保守派是一批深谙人情世故的明智之士。”博源说。
林父有些不解地看看自己的nV儿。又看看墨润秋,问道:“小夥子,你参加的是什麽派?”
“我没参加什麽派,伯伯!按照现在社会上的说法,叫逍遥派。”
“他狡猾,狡猾的!”博源说。
《好了歌》:
一保守派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世人分成两列好,专政被专明白了。
我从这列专他政,耀武扬威酷呆了。
老子英雄儿必好,龙子凤孙当定了。
鼠辈若要取天下,以头换头可听好了?
我虽出身没啥好,识时务者错不了。
入党入团终获益,谁要捣蛋我跟他没完了!
二Za0F派唱
我虽出身也是好,红五类中却低了。
时乖运蹇不会混,不另洗牌我亏透了!
出身不坏也不好,自由散漫更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洗脑教育管束多,真要把人憋Si了!
出身黑类永无好,俯首弯腰没完了。
若是哪天乾坤转,拍手大笑我开心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二司的人冲上楼梯,来到档案室门口。主任老余已经恭候在那里。郭方雨说:“老余呀,相关行政手续我们已经办来了。你看怎麽样?”老余也没敢先看手续,连忙点头哈腰说:“那是,那是!这就给你开!这就给你开!”开了门,郭方雨只和总部两个头领进去,布置了门岗,其他人不让进来。
他们三个人在里边东看西看。都是些旧档案,没新东西。只边上有一只空纸箱,毛笔写的H66572字样。郭方雨对着这空纸箱若有所思。忽然有人来到门口报告说:刚才看到张庆余等人抬着四箩筐餐具,神sE慌张,经过食堂却只进去三个筐,有一筐往他们总部的方向去了。
三个头领一听全明白,交换了一下眼sE就下令道:“捣他们总部!捣他们总部去!”
Za0F派的队伍举大红旗向一司总部开去。在郭方雨等几个头领的带领下,队伍一路小跑,冲入一司总部所在的哲学系大楼。
总部是在五层。张庆余和李红遇把箩筐抬入总部,紧张得心跳过百。一会儿,从视窗看到有大队伍往这边开过来了,知道大事不好。一急,来不及多想,七手八脚将材料从箩筐扒出来,装入一个靛青sE布袋,庆余扛起就跑。
郭方雨布置了底楼门窗的守卫,就带领队伍向五层进发。一司总部此时也有二三十人,都没有抵抗,脸灰灰的只靠墙而立。李红遇也在其中。毕竟二司人多,痞子气也重,此时又是符合最高领袖的大意向,得理不饶人。
郭方雨带着Za0F人群进入对手总部,问:“张庆余呢?”
没人回答。曾兆德问李红遇:“你们把食堂箩筐餐具弄到这儿来做什麽?”
红遇迟疑着答道:“我们想洗乾净了再送回给食堂。”
“还有三筐为什麽不抬过来洗呢?”
“那三筐还好。这一筐特别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孙召达手里握着短鞭,昂首挺x凸肚,迈着八字步,耀武扬威地说:“你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吗?怎麽没人吭声哪?都哑巴啦?”鞭子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垂头立墙边的三字兵们吓一跳。都没见过这玩意儿,不知是什麽武器。
召达b到一个瘦高个脸sE苍白的三字兵跟前,用鞭柄拨一下他的脸,低沉地问道:“说不说?张庆余到哪儿去啦?你们抬食堂的箩筐来做什麽?”
他那鞭柄赶驴数十年,已经凝铸出一种神力,无论是驴还是马,被它拨一下都会服服帖帖。此时这位红卫兵也吓得不轻,连忙说:“张庆余刚才扛着筐底下的东西跑出去了,就在你们进来之前。”
张庆余扛包跑得b兔子还快,想要抢在城破之前出门。却来不及了,刚到三层已经听到底下人声鼎沸,乱蓬蓬的脚步声,知道冲进来了。要是还往下走,那不逮个正着?急得像唐老鸭那样,滴溜溜原地转了三五个圈子,呼的一下就飞入刚好在他附近的nV厕所,闩上门!
脚步声人声轰隆隆流过去,一大阵,静了。庆余轻启一条门缝,伸出一只眼睛往外侦察。也许,人都上去了,底下都空了,那正好给他跑出去的机会!然而他触电似的把头缩进来,舌头倒往外伸。他看到楼梯口有两个人在那里守着。他的老对手郭方雨心思缜密,各层楼梯口都布置了人!
他重新关门闩上,轻轻地。然後走到窗边,往楼下张望。天已断黑,底下只隐约见到树木黑影,没有人。他想,是不是可以把布袋子丢下去,然後人攀着水管爬下去呢?犹豫着。爬下去要是摔伤了,以後就不是红卫兵司令,而是残疾人协会主席了。
郭方雨JiNg算了一下,觉得张庆余还没跑出大楼,当即下令搜查各个教室、房间及所有角落。每一层楼派一个头领带队负责。
第三层带队的是蒙曼,她先察看了走廊、楼梯和墙旮旯,搜查了所有教室。教室一般是没关锁的,但教研室资料室就都是关锁的了。蒙曼正对着那些锁住的门苦思对策,忽然小便急了,决定先进厕所去尿一下。
张庆余想到人家要是发现nV厕闩着门,那不反而坏了事?便决定摆空城计,拔开门闩,让nV厕所看起来处於正常状态。然後他返身扛起布袋就躲进一个档间,脚缩上去蹲在cH0U水马桶上,布袋顶在头上,关闭档间的门,大气也不敢出。
蒙曼进了厕所,坐的是相邻一个档间,只隔着一层薄板。在叮叮当当一阵撒尿之後,静了下来。正准备收尾呢,忽然感到隔壁似乎有呼x1声!她g下头去往那边看,却看不到脚,空的!空的为什麽有呼x1声呢?蒙曼汗毛直竖,赶紧起立系K子。
且说三字兵赵紫光挨挨擦擦离开总部。二司看守门口的人不是很认真,以为他是要上厕所去,就没阻挡。他也真的上厕所尿了一阵,一边尿一边把三字兵的袖章摘下来揣进K袋。走出厕所以後却往楼下走。反正一司二司的人除了脑子不同,外表没有差别。别系的人又不认识他。所以他通行无阻的就到了底楼配电间附近。郭方雨心思再细也没想到配电间这个要害之处,没布置人守卫。所以赵紫光就溜进去了。他要把电闸拉掉,帮助张庆余趁黑脱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蒙曼刚系好K子,突然间电就灭了!由於鸿蒙大学散落於花果山脉末梢一处特殊地貌中,楼楼之间离得较远,往往还有山包阻隔,所以一旦灭了电,就没有邻楼可以借光。山道间两盏路灯,一盏灯泡破了,另一盏电源是从这楼接出去的。这晚的天气又是乌云密布,所以厕所间就像京剧《三岔口》,处於绝对黑暗之中。蒙曼赶紧完成动作,开门走出档间,立住。这时张庆余也拉开档间的门溜出来,立住。蒙曼仿佛感觉到右侧边立着一个人,一惊,屈右臂成角,两拳相抵,用这角猛地往右面一撞。好像是撞到了什麽,不像是人,而是一种软空的物T。那物T发了一下纸张似的响声,往那边跌了。蒙曼猫下腰,伸手外划。张庆余也在m0索,他要寻找一个空障冲出门去。黑暗中两个人差点m0到一起,张庆余的手指尖从蒙曼头发梢滑过,一惊,急忙後退。蒙曼竭力张大眼睛,x1溜鼻子。黑暗中两个回合,她已经有点不辨方向。
张庆余是近视眼,近来配了眼镜。偏刚才被蒙曼一撞中,他迅猛避开时踉跄了一步,把眼镜跌没了!蹲下身去m0地,也没m0到。所以此时,没电加上没眼镜,b蒙曼还要黑灯瞎火。
两个人喘息着,背靠背差点靠到一起。一惊,蒙曼返身就是一g拳一扫腿。庆余挫身扑地避开,刚好就碰到眼镜,m0过来戴上。既戴上,此时眼睛渐渐适应黑暗,隐隐约约辨清了方位,便突然发力,向门冲过去。
蒙曼的耳朵提前捕捉到这一讯号,反应同时产生,伸腿一扫,就把张庆余当x弹回去了。蒙曼退到门边朝外唤:“来人哪!”
外边走廊人们就m0过来。张庆余见大事不好,急步跑到窗边,把布包往外扔,人跟着就要翻出窗口。蒙曼眼尖,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急步闯过去一把抓住庆余往回拽,将他摔倒在地,抬脚踏上。
外边的爷们纷纷涌进nV厕所,问“什麽人?什麽人?是小偷还是张庆余?”七手八脚帮蒙曼将对方按住捉起。这时刚好底楼二司的弟兄们进配电间恢复电路,灯光亮起。大家一看,果然是张庆余!消息传出去,走廊全楼上下一片欢呼:“捉住张庆余了!捉住张庆余了!”
蒙曼说:“他刚才把什麽东西扔下去了,可能就是那批黑材料。快下去看!”,於是乱哄哄押着张庆余下楼。郭方雨也赶来了。大夥儿在地上到处找,没东西。庆余心存侥幸。
忽然有人抬头往上看,就看见树梢上挂着一个像老鹰巢那样的东西。蒙曼说:“可能就是它了!”三窜两窜爬上树梢,把那鸟窝取下来,果然是张庆余那个宝贝布包!
二司的人欢呼着成队不成列的向校中心区走。有人去弄来好多火把,点起来,弄成了火把游行。不断呼口号:“愤怒声讨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强烈抗议对革命师生的密谋迫害!”
张庆余被挟持着走在队伍的前面。有人想起一件好东西,赶忙去制作了来:是一顶尖尖高高的纸帽!戴在张庆余的头上。还有一块牌子挂在张庆余的x前,上写“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鹰犬、打手张庆余”。
火炬游行绕着校区走了一圈,已经ShAnG的人们纷纷起来趴着视窗往外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二天,二司在C场举行“声讨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会场边上摆了一长列桌子,展览张庆余JiNg心保管转移的那一批整人材料。连同庆余扛着跑的那个靛青sE布袋也展览着。各系师生都来参观,许多人都在上面找到自己的名字。连勤杂工李永遗那条近乎笑话的密码通信,也被列入“存疑类第十一”,标注“事出有因,待後观察”,云云。
校党委书记马金被捉来与张庆余一道立在台上接受声讨,说马金是鸿蒙大学资产阶级阶级反动路线的总後台总代表,张庆余是鹰犬、打手,云云。
纸帽子是中国第五大发明,专利属於1927年的湖南农民。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说,被戴了高纸帽者“从此做不起人”,效果的确是非常神奇的。
张庆余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戴高纸帽游街。这东西原是专为反动派制作,今天居然戴到正宗革命者张庆余头上!而那轻轻的一顶纸东西,也的确有神奇的魔力,戴过取下以後并不就完了,老让他感觉头上有东西,非常不舒服。一想起那白白的怪怪的模样,就觉得晦气!疑心从此会走霉运。气闷加上迷信,加上失陷黑材料的痛楚,让他起不来床,病了一场。
西柏坡室室友李红遇等人,还有范建平等人,就打饭端水照顾他。大家心情都纷乱,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对接眼神。革命到了低cHa0期,同志之间低回着沉重的气氛。
李红遇掏出语录给张庆余念了一段:“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张庆余听了语录,情绪涨上来,握住李红遇的手久久不放,千言万语都在眼睛里涌现,两颗红心之间对接着暖流。
“是呀,革命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的,难免有时候碰到挫折,进入低cHa0。”庆余说。
“形势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了。怎麽连刘主席也不行了呢?”李红遇说。
“刘主席的事是中央的事,迟早会明朗的。对於我们下面同志来说,重要的是加强学习,牢牢掌握革命斗争的大方向,而且要讲究策略。别看Za0F派那些小子现在狂得很,其实兔子尾巴长不了!”
李红遇深有同感,说:“是的,那都是些什麽人哪,乱七八糟的。革命轮到他们?真是笑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你这就是学会了阶级分析方法,心明眼亮!当前的形势,就是要用阶级眼光来看。说,树yu静而风不止,阶级斗争千万不要忘记!”
“再喝点水吧!”红遇倒了水递给张庆余。庆余倚靠在床头盖着被子,将热烘烘的搪瓷杯接过来捧在手里。红遇重新在床沿坐下来,叹息了一声说:“这文化大革命,也不知下一步会怎麽发展。”他想听听学生中这位政治大腕的分析。
“我正想与你谈谈形势和对策方面的问题!”张庆余说,身子往上抻了抻,“首先说形势。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兔子尾巴长不了。为什麽这样说呢?这是因为,那些Za0F痞子从本质上说,是远离无产阶级革命的核心JiNg神的,甚至可以说是与革命格格不入的。他们想要的东西,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不会给他们。他们以为和同志是他们的支持者、贴心人,我看是一厢情愿的误解。”
说到这儿,张庆余看了一下门,头向李红遇靠近,调低声音说:“我看是想在一定阶段利用他们!”
这一节听得李红遇眼发异彩。
张庆余又说:“你注意到没有,在城楼上挥巨手号召Za0F时,只挥动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是不动的。另一只手在做什麽?是在按兵,按兵不动嘛!他现在按住解放军,不让他们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如果让介入,军队会支持哪一派?你说说看,会支持哪一派?”
李红遇立即给出答案:“不会支持Za0F派!”
“对呀!”张庆余高兴地给红遇打了满分,“如果介入,这些痞子,这些乌合之众Za0F就造不成了!军队我了解他们,这些带兵的人,对Za0F派肯定是深恶痛绝的。所以现在不让介入。他老人家就像一个烹调大师,准确地掌握着火候。火候到了时,他会让军队支持地方文化大革命的。那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说得高兴,庆余来了食yu,叫红遇将他留在搪瓷碗里盖着的半只冷馒头和几根咸萝卜丝拿过来,又叫重新倒热开水,就着热水吃馒头咸菜。一边吃一边又开讲:“前一阶段我们一司的确是犯了方向X错误,没有跟上的战略部署。林副统帅不是说了吗,对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加深理解。我们没有按照林副统的话做。号召把矛头对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们一司却不理解,一味保卫当权派。只要是党的g部,我们就保。这便与的意愿相违背。说,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Za0F有理!我们却反对Za0F,认为造的反就是不对。这都是习惯X思维在作怪,我们落後於形势了。倒让那些二流子、歪痞子、私心杂念重的人得风气之先,扛起所谓正义的大旗。因此他们所向披靡。”
李红遇低首视地,茫然叹息。
张庆余继续说:“我们一司由於方向X错误,从运动第二阶段开始就一直处於被动状态。到了最近,形势更加急转直下。现在,连总部也被他们砸了。大概很难东山再起,因为我们输了理,士气低迷,缺乏统一认识。我们的形象太过鲜明,树大招风,再重新站起来又会成为那些Za0F痞子的首要打击目标。他们人多,又不讲理,我们抵挡不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怎麽办呢?”李红遇万分苦闷地说。
“当然我们不能放弃斗争!”庆余说,“难道能把天下拱手让给他们麽?”
“当仁不让!”李红遇抬起头,捏拳做出一个有力的手势。
“所以这两天我在思考下一步怎麽做的问题。设想是:将一司的旗帜收拾起,另外打出一面旗帜!”
李红遇目光炯炯望着庆余,好像庆余手里已经握着一面新旗子。
“这面新的旗帜要写上Za0F的字样,以顺应cHa0流!”庆余说。
“你的意思是说,让一司总部发一份调整方向的声明,参加Za0F?”
“不!”庆余说,“你怎那麽笨哪!我是说,成立一个新的红卫兵组织。这个组织有别于原来的一司。一司只有光秃秃三个字:红卫兵。我们则要加上一个标识,叫做革命Za0F遵义红卫兵吧。”
“为什麽叫蹲义呢?”李红遇问。他的广西普通话发音不准。
“因为遵义会议是我党调整路线,由挫折走向胜利的转捩点!取这个名称吉祥。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你可以另想名字。”
“那就蹲义吧。”李红遇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成立声明上讲:我们也要响应的伟大号召,造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反。我们赞成Za0F的观点,但不赞成Za0F的做法。这样就让我们既符合Za0F的主流,又有别于那些Za0F痞子!”
“这是一个好主意!”李红遇打从心底里佩服庆余的脑子好使。
“这面新的旗子由你来打。就是说,由你出面筹建遵义红卫兵!”
“我?”李红遇指着自己的鼻子,万分震惊地问。
“是的,你!”张庆余也指着红遇的鼻子。一只鼻子同时被两根手指头点着。
“你是适合人选!”庆余说,“不能由我出面,我目标太大,而且被戴过高纸帽斗争过,晦气未消。一司原有头领也都退居二线。懂我意思没有?”
李红遇点点头,但是点得很迟缓,好像哪一根筋给蹩住了。
“现在一司垮了下来,同志们肯定都在苦闷徘徊。如果没有人去集合,就有可能从此消沉涣散。所以你要到各系去串联,找到愿意奋起的人,让他们成立战斗队。然後,你把这些战斗队联合起来,宣布组成遵义红卫兵,设鸿蒙大学总部。之後,你们再到其它学校串联,把类似组织联合起来,成立遵义红卫兵h鹤地区Za0F司令部,就成了红卫兵第三司令部,简称三司。”
三司由谁当司令呢?李红遇差点脱口而问。
“在组织路线上,也要做出调整!”张庆余继续布置工作,“我们一司原来的人员组成太纯粹,都是出身红五类,党团员,g部。这就使我们在人数上处於劣势。这是我们最终被二司打败的原因之一。现在,遵义红卫兵要走群众路线,x1收尽可能多的革命师生参加。只要不是牛鬼蛇神,谁愿意参加就参加。也就是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统一战线是领导革命的三宝之一,我们怎麽把这给忘记了!”
“你这个主意高,实在是高!高家庄的高!”红遇竖起大拇指,使用了一句电影台词,“确实存在大量的中间群众,他们既不积极扞卫党的领导,又不愿意与那些没有素质的歪痞子Ga0在一起。他们基本上置身事外,有的自称逍遥派。拉一拉他们,会有许多人愿意到这边来的。我们公开的旗号属於一种b较温和的Za0F,既回应的伟大号召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又不主张采取过激行动。这正好符合他们的为人基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庆余一边听,一边望着红遇下巴那颗r0U痣。那痣的形态和位置与的那颗很相似,也许这是贵不可言的面相。庆余冲动地握住这位老同学的手,眼睛充满深沉的寄望,说:“好好g,请自珍重!”
於是红遇按照庆余的锦囊妙计,开始构建文化大革命中h鹤市另一支叱吒风云的力量。他先是把本年级亲西柏坡室的人找来,酝酿成立遵义战斗队,由魏世忠任队长,范建平副队长。金普坚林博源等原已抛头露面的一司老g部,都暂时不用。然後,又根据张庆余的联络图和暗号,找到各系原一司的头领、小卒,鼓动他们成立新的战斗单位。差不多之後,就是将各系这些战斗单位的负责人召集到一起开筹备会,决议组成遵义红卫兵鸿蒙大学Za0F总部。由於李红遇是发起人联络人,大家就推选他坐总部第一把交椅,称总长,後来大家都叫李总,或李老总。
李老总祖上渊源,多少懂得点YyAn八卦,便选了个h道吉日,布置举行成立大会。烈士园广场处特大号字贴出成立公告和立场声明,台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高音喇叭播着语录歌。楚珍诗被请来当会议主持人。她等到一首歌播完,就走到台前敲敲麦克风,宣布成立庆祝大会开始。慷慨激昂地念了一段序词,什麽“东风吹战鼓擂”之类,然後宣布:“请我们的李老总,李红遇同志讲话!”
李红遇步履板正地走向台前。虽然只有短短十几步的距离,却走得万分隆重。他想起了李家中兴的功臣,那位将最後一把红木椅子劈来烧甲鱼的父亲,要是他老人家看到儿子此时的冉冉上升,会有什麽样的心情呢?
“腾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钻友们!”他运足中气喊道,“我宣布:蹲义红卫兵鸿蒙大学Za0F总部成立了!”
话音未落掌声雷动锣鼓助威。李红遇双掌像唐老鸭那样扇了一阵才使他的兵们停下来。他讲了半个小时陈词lAn调,基本无可记入史册处。接下去还有三个头领两个代表讲话。值得一提的是:会议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齐唱林副主席的语录歌:“在需要牺牲的时候要勇於牺牲。上战场,枪一响,老子今天就Si在战场上了!”
张庆余林博源等等一司老g部也在台下跟着大家一起唱。想起这几个月来波澜起伏的斗争,不由得感慨万端,泪花闪闪。
墨润秋来观摩了成立庆祝大会。散会以後,与林博源恰巧走在一起,就说道:“你们结末怎麽唱那首歌呢?听上去有点不祥!两派难道要兵戎相见,血流成河?”
“不要说你们。我并没有参加遵义红卫兵,正像你没有参加思想红卫兵那样!”
“好,算我没说!”墨润秋诡谲地一笑。
各校发展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一司在二司蛮不讲理的冲击下土崩瓦解。解而重生,金蝉脱壳成为新的组织,而且不约而同地都叫革命Za0F遵义红卫兵。李红遇经过一番奔走串联,终於将大家拉到一起,决议成立遵义红卫兵h鹤地区Za0F司令部,简称三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设在医大二号楼的一司司令部倒是没有被砸。牌子还挂在那里。
三司成立过程一波三折,差点流产,原因是各路英雄在排座次上不能相让。开了八次筹备会议,在李红遇的竭力协调下,才勉强摆平。
由於李红遇在筹备过程中起了主要作用,差点让他当了三司总司令。只是最後,有人私下里串联成一个反对意见提上来,说李红遇口音不准,将遵义红卫兵说成蹲义红卫兵,于组织气运不利云云,李红遇才不得不将第一把交椅让给中部工学院的胡连杰。李红遇则坐了第二把交椅,当副总司令。
还好的是,人们并没有改口叫李副总,仍然叫他李总,或李老总。正是:
风水转轮朝下走,庆余纸帽扣上头。
低cHa0翻浪重振作,红遇扛旗搏一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傍晚,喜渔村站,例行的周末约会。纪延玉下车,挽住墨润秋的胳膊,边走边说:“这个礼拜太忙了!几乎脱不开身!”她穿的是经过自己改剪的旧军服,上衣搭在手里,里边是花衬衫毛背心。
墨润秋问:“忙什麽呢?”
“还不是为着文化大革命那些事!”纪延玉说着停下脚步,一本正经转向他,“告诉你啊,我们学校成立了一个新的红卫兵组织,叫遵义红卫兵。他们推举我当总部宣传室主任,主管广播台和《医大遵义Za0F报》。我们还成立了市红卫兵第三司令部,我在司令部也有一职:联络委员。现在,我没原来那麽清闲了!”
“遵义红卫兵我知道。但你在里边担任一职,不知是应当表示祝贺呢,还是应当反对。”
“反对?为什麽?”
“当前的情况,停课闹革命,正是玩的大好时机。如果我们俩只享受停课的闲暇,而不闹革命,又没有人管,我们就是历来最舒服的大学生了!何不好好地享受一段生活呢?”
生活的确有享受处。尽管这是一个物质和sE彩都非常贫乏的社会,但水清见底的大北湖,迷人的夜sE,纯净得几乎可以灌装到闹市去卖的空气,还有紫炉山上成片的松树林发出的风涛声,不都是让人非常享受的地方麽!
“怎麽没有人管?”纪延玉说,“如果一点不参加运动,总会有人说话的。况且,运动的走向,谁输谁赢,与我家利益攸关!我爸爸单位有人成立什麽红sEZa0F团,‘Pa0轰’我爸爸。如果让他们得逞,我爸就会失去权力,甚至被他们揪去批斗。革命居然革到我们头上了,世道能这样变化吗?”
“与你家的确是有利害关系。但运动的结局基本上是命定了的,并不因为多你一个人或少你一个人而会有任何改变。”
“我不相信宿命论!做点什麽总b什麽都不做好。我正想拉你一起为文化大革命出力呢!我问你,你在你们学校究竟参加哪一派?”
“我已经说过了,什麽派也没参加!”墨润秋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麽,来参加我们遵义红卫兵好不好?”纪延玉转身拉住墨润秋的双手,为自己突然想起这个好主意而兴奋不已,“就是说,参加到遵义红卫兵鸿蒙大学总部,然後到司令部做事。那样,我们就有了工作关系,同志关系,联系起来更加方便,也更加有意思了!”
墨润秋想挣脱她的手又怕她不高兴,便索X将她拉进怀里,柔情地说:“亲Ai的,我是个散淡的人,不喜欢介入政治斗争,你要理解我。况且,我们学校遵义的那一夥人,与我素不相能,我不喜欢他们。我还是什麽都不参加的好。但我支持你,你既然负责宣传方面的工作,假如有时候叫我帮忙写一篇文章什麽的,那是可以的。”
纪延玉听他说得有板有眼,况且被他厚实的x怀抱得晕乎乎的,就什麽也说不上来了。她被抱得动情,就趁势g住他的脖子热吻。他们就像交配期的两条蟒蛇紧紧缠绕在一起,不约而同地向小树林移动,倒在林间铺满落叶的地上。
就在大火开始燃烧的时候,纪延玉戛然而止,坐起说:“不好。天气冷,地上Sh,不要弄出毛病来。”
墨润秋只好起坐垂头,有如一堆刚着火被泼了水的柴草,Sh乎乎却冒着烟。纪延玉拍拍他,安慰说:“我们会有机会的。我想办法。”吻了他。
平静之後走出树林,继续在湖边漫步。纪延玉说:“刚才说到愿帮我们写文章,好的呀!我正在想,《医大遵义Za0F报》需要写一篇发刊词,你刚好来担当这个任务。拜托了!”
“行!明天晚上此处交卷。仍然是老时间老地方等你。但写出来,主旨是否合你的意不敢担保。你最好把要点说一说。”
“这要点——”纪延玉思忖着。
“适当地Za0F。Za0F而不过火。”墨润秋帮她提炼。
“对呀!”纪延玉高兴地叫道,“你真聪明,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给了他一吻。
“你肚子里有蛔虫?”墨润秋为被b喻为蛔虫而感到不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我的b喻不恰当,得罪了!”
“不过,我也真想钻到你肚子里去呢!”墨润秋笑着抱住,抚m0她。纪延玉再一次被抱得晕乎乎的,加以抚m0,仿佛置身於被波澜晃荡着的小舟上。她g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说:“亲Ai的,我真的要想办法,找个地方!——啊,对了,明天我想进城去买些东西,你跟我去吧。”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墨润秋在89路站等纪延玉。人很多,车子久等不来。忽然一辆吉普车从鸿蒙大学校门飞驰出来,车顶安装两个广播大喇叭,一个向前,一个向後。飞驰着一边广播:“思想红卫兵h鹤地区Za0F司令部鸿蒙大学总部宣传车,革命的同志们……”音量极大,再加上飞驰的效果,那声音确实碜人。一个六旬妇nV被这声音轰得心口直跳,抚着x口皱着眉头SHeNY1N:“哎哟——!”
纪延玉来了,她和墨润秋交换了一下眼神,装作不认识。
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却上不去,人实在是太多了。等车的人多,车里人更多,挤得车T往外膨胀。在h鹤市乘公共汽车是要有诀窍的。车来的时候,你要站在人群前沿,估计车停下来时门的位置。如果估计不太准,门到你跟前还没停,你要把手cHa进门缝,抓住它,人跟着跑,或乾脆吊在上面。那样即使里边人口密度再大,由於你抢占了第一的位置,也还可以楔进去。墨润秋以前常这样做。但今天有延玉,他不能只顾自己上。所以等下一辆车来的时候,他让延玉贴近他身边,他抢占了第一的位置以後,车门打开的时候,他往旁闪开了一些,把延玉推上去。
纪延玉上去了,他却上不去。延玉也还没完全上去,车门从後边把她半个人夹住了。墨润秋知道这就行了,迟早她会进去的。现在的问题是,不能让自己给落下,他知道有另一条蹊径可以上车,急忙跑到车PGU後边。这时汽车已经开动。他急步跟上去,抓住车後窗纵身一跳就翻进去!h鹤市的公车通常是没有後窗玻璃的,玻璃早打破了。一些武艺高强的人急迫时就把这儿当作门。
众人看着墨润秋这样翻进去,都叹服。有一个人说:“那人是h鹤市杂技团的一级演员,你们不晓得!”
墨润秋虽然翻进去,却无法与前门的延玉联络。挤得动都不能动。纪延玉着急:把男朋友落在下面了!到了将近终点站,人b较松了的时候,才听到背後一个熟知的男中音:“嗨!”
延玉回头,见是墨润秋!惊喜交集,问:“你是怎麽上来的?你是怎麽上来的?!”几乎要扑上去抱住脖子x1他。
他们下车。街上一片文革景象:身着脏兮兮黑衣服的串联学生蚂蚁般挤来挤去,宣传车高分贝地叫喊着开过来开过去,小传单飘着飞来飞去,大字报残骸被风刮着滚来滚去,满脸兴奋的市民走来走去。墨润秋和纪延玉在革命洪流中沿街走着,有时进商店瞧一下。走着的时候,有时会碰到擦身而过的革命者冷不防递给他们一份传单。墨润秋总是接过来看一眼,折迭放进衣兜。已经收集三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要接!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延玉说。
“收集起来将来当历史资料研究。我觉得现在是个特别时期,许多看来非常普通的东西将来可能会十分珍贵。传单、小报、邮票之类,将来也许会很值钱。况且,这些传单不会光是Za0F派的观点吧?也有你们保守派的,我想。”
他拿出传单来看,果然,一份的标题是《革命无罪,Za0F有理》,另一份却是《看你造谁的反!》他指着後一份说:“这显然属於贵方的观点!”
纪延玉说:“是呀,看你造谁的反!造的反就是不对!”
“这就回到南下学生那第一个辩题:基层党组织是否代表党?”
纪延玉皱眉头说:“难道只有一个人代表党吗?”
革命者散发传单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刚才冷不防递给墨润秋的那种,一种是抓一把向空中抛撒。这後一种会引发争抢。这时在二十米开外就有人往空中抛撒传单,立即引发马路上的人伸长手掌到空中去接,或到地面上去抢。一个小范围的短暂的混乱。这种混乱天天发生,到处发生。不巧的是,在今天这场小混乱中,一辆汽车刚好驰过,车轮辗过一个为争抢传单而倒地的中学生的头部。那头颅就像六千五百万年前一颗新鲜的恐龙蛋那样,在车轮辗过的时候砰的一声就破碎了,很响。登时脑浆蛋h蛋清四溅。
那碎裂声是纪延玉有生以来听到的最为清脆又最为惨不忍闻的声音了。而且那过程那场景她是目睹了的。她尖叫了一声,两手捂住耳朵,好像还有第二声恐龙蛋碎裂的声音等她听似的。她闭上眼睛,背转身来把头埋进墨润秋的x脯。墨润秋揽住她拍着说:“别怕,别怕!我们走吧!”
正要走,纪延玉却转过头去想再看看。现场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的看客,从他们这个点看过去已经什麽也看不到了,只看到观众黑压压的後背和伸长的脖子。
顺着纪延玉的意思,墨润秋又陪她站了一会儿,叹息着。後来他说:“走吧,我们还到老地方去吃饺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吃不下饭了!我恐怕三天都吃不下饭了!”延玉叫道。
不过後来她又说:“到回民大妈那里去坐一坐也好,我不吃你可以吃。”
於是到了回民老夫妇的高脚楼,叫了两碗饺子。墨润秋说:“我劝你吃一点。如果你不吃,我两碗都解决掉。”
一边等饺子,两人就聊了起来。
“前天我们班一个同学进城,也看到一个为抢传单而牺牲生命的场面!”墨润秋讲述说,“有人在长江大桥引桥上向街道撒传单,底下的人们争抢。同在引桥上的人也有想要传单的。有一个中学生就向高架路外飘着的传单去捞,结果没站稳,人就翻下去了,往底下的街面跌下去了。我们的同学看见,那人在下落过程中还笑呢!当场就Si了。他们一道来串联的人还就地举行一个哀悼仪式,大家围成一圈朗诵语录:‘要奋斗就会有牺牲,Si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简直是疯了!”纪延玉说,开始有了笑意。刚好回民大妈饺子端上来,於是墨润秋就趁势劝延玉吃一点。结果她也真的吃了。
评弹:
激情澎湃上街头,颗颗红心聚大流。
争抢传单丧轮下,革命壮志未及酬。
失足犹在空中笑,没命尚如醉里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伟大JiNg神育後辈,食丸有类叫摇头!
纪延玉回去就开始“想办法”。是否把墨润秋带家去?不行,因为爸爸妈妈都是治家严肃的老派人物,秦始皇加马克思,容不得半点含糊。去住旅馆?不行,旅馆的登记手续很严格,非有相关证件不可。伪造证件?不行,旅馆工作人员的警惕Xb员警还高。
不久,终於想出了办法。一个周末,当润秋在喜渔村站下车的时候,发觉延玉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香蕉和一个大档案袋。那个时代只讲实惠不讲包装,不像後来一丁点东西也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得富丽堂皇。所以纪延玉只好拿个档案袋装东西。其实里边的东西价格不菲:腊r0U、香肠,还有一只盐水鸭。
“谑,带这麽多好吃的东西!”
“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姨妈的!”
“姨妈在哪儿?”
“就在这村子里!”
“没听说过你在这儿有一门亲戚呀!”
“新近认的g姨妈!走,我带你看她去!”
他们走到村子的尽头,林子中有一座二层小楼,一位五六十岁乾瘪老妈子正好开门往外张望。两人迎上去,延玉说:“姨妈,我带您甥nV婿来看您老人家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姨妈”迎进去,灯下仔细瞧了墨润秋,脸上泛出光来,说:“不错,不错!姑娘,你好有福!”
“姨妈”看了礼物,更加高兴了,殷勤将他们送上楼去。
楼上只有一个房间。是做了一番准备的,揩抹得一尘不染之外,窗户覆盖着厚厚的窗帘,床的里壁贴着一对大红双喜字!
老太送上来两瓶开水和一桶清水,就下去了。闩门,关灯,不知是睡觉呢还是在下面听着。这楼的隔音效果不怎麽样。墨润秋惊喜地环顾这个新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向坐在床沿的纪延玉走过去,一条腿跪下,吻她的手,说:“你真是个能g的nV英雄,果然给你想出办法来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幸福会来得这样快!”
纪延玉撸着他的头发说:“我要你永远记住今宵!”
从此他们周末就在“姨妈”家过。按照润秋的意思,是要天天来的。但延玉说:“不可以!夜夜离校,会引起别人注意,容易招来危险。凡事要有个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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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延玉诡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为什麽没捉到。汪道远在我们手里。我们名义上是造他的反,要批斗他,实际上是保护他,不让他落入二司之手!”
“你们把汪道远关起来了?关在什麽地方呢?”墨润秋有些惊讶。
“这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能说。不是关,是保护!舒舒服服地呆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你们狡猾狡猾的!但总得做出个批斗的样子是不?”
“是要做样子,後天我们要在南T育场举行十万人批判会,批判省委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和反动路线的本省代表人物汪道远。”
墨润秋沉Y着,说道:“看来你们三司有一个高参!”
“是有一个高参,一个政治斗争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听说二司也有。”
“二司高参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具T就不知道了。也只是猜测。如果有,也一定是个年纪大的,老J巨猾的家伙!”
“那倒不一定。也有可能是一个小夥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会!如果是个小夥子,早就自己当头领了!”
“你们後天南T育场大会,汪道远该出场的吧?”
“关於这个问题,我们争论了好大一会儿。最後决定还是要出场,但须严加保护。而且速出速返。”
第二天,郭方雨到墨润秋房间,说:“昨晚司令部开扩大会议,讨论到的一些问题b较繁难,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麽问题繁难呢?”墨润秋问。
“你知道,前天我们去省委捉汪道远,扑了个空。到他家去也没找到。据说是被哪一路人马先於我们劫走了!还弄不清究竟是哪路人马。现在,文化大革命进入关键阶段。上海‘一月革命’以後,各地群众组织都在做夺权的准备,将权力从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手中夺过来。哪一个当权者是走的资本主义道路呢?这一点答案已经有了:所有当权者都是走资本主义道路,都得交权!争论的问题是,哪一个群众组织有资格夺权?权交给谁?这就要看谁是真正的革命Za0F派,谁占多大的份额了。像三司这种,实际上是打着Za0F的旗号,行保皇之路线。他们应当没有资格参加夺权。我们当前的任务,一是要揭露他们假Za0F真保皇的面目,二是要扩大我们的影响和份额。我们原是想将省委书记汪道远弄来开一次全市规模的批斗会,壮大我们的声势和影响,却不料有人捷手先伸了!这弄得我们有点被动。作为全市最大的学生Za0F组织,如果对省委书记都没一次批斗,简直说不过去。但我们到哪儿去找他呢?”
墨润秋沉默了一阵,没接话,却问道:“我曾经建议你们暗地里制作一批遵义红卫兵的袖章,此事有没进行?”
“我已经布置这件事了!只是,还不明白这到底有没有用。”
墨润秋沉闷地说:“我们人有时不得不作些也许用不着的准备。根据h鹤市各路情况,我分析:汪道远可能在三司手里。他们明天将在南T育场举行批判省委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可能会将汪道远拉台上去批斗。”
“噢?有这事?我们也作过一点调查分析,司令部的判断是:汪道远有七成是在中部工学院井冈山兵团手里,另外有三成的可能X是在职工联合会手里。如果吃准了地方,我们准备发动突袭去把他抢过来!我们已经派出JiNgg人员去侦察。其中一个绰号鼓上蚤的,会飞檐走壁。还有一个叫深海章鱼的,有缩身的本事。还有一个能黑夜视物,人叫猫眼。我们二司真是人才荟萃!”郭方雨提起来不由得骄傲一笑。
“是的,J鸣狗盗之徒都投奔你们一边去了!”墨润秋笑道,“但是,中部工学院井冈山兵团也属於Za0F派,观点与你们是一样的。倘若在他们手里,那就不必要去抢了吧。向他们把汪道远借来斗一斗,他们也不会不答应。在你们手里跟在他们手里,有什麽不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还是不一样!”郭方雨断然说,“刚才不是说了吗,现在是夺权准备阶段。虽然同为Za0F派,但在即将到来的权力分配中各有各的份额。如果汪道远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的影响就扩大了,我们的份额就会小一些。”
“那还是同胞兄弟嘛!亲兄弟要讲团结,讲礼让,共同对付保守派。不可自己先闹矛盾。倘汪道远真的在中工井冈山手里,你们决不可以采取突袭抢掠行动,倒不如联合召开批判大会,共同扩大Za0F派的气势和影响。”
“那也对。”郭方雨沉Y说,右手抬上去捻了捻刮得光光的下巴。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X动作,思考时就抬手去捻下巴。
“不过,我觉得汪道远在职工联合会或三司手里的可能X更大些!”墨润秋说,“你们司令部估计的三七成可能X要倒过来!职工联合会或者三司可能先下手捉了汪道远,名义要批判他,实际上保护他。而三司和职工联合会是亲兄弟,可能同受某一个神秘人物的指挥,共有一个老J巨滑的师爷。三司明天要召开批判省委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我估计职联也会参加,并且将汪道远拉到台上去做做样子。”
接下去,墨润秋和郭方雨的谈话就变成附耳低言,不知说些什麽。
h鹤市南T育场是一个露天广场,只在东边搭了一个主席台和两壁看台。和平常日子一样,邋里邋遢,纸屑碎瓦,一点也没有准备开会的迹象。只是到了上午九点,才突然开来一辆卡车,跳下二十几个“老三”,卸下一些东西搬上主席台布置起来。与此同时,各校各厂的保守派队伍也从天而降,填满了T育场的所有地面。红旗飘展,尘土飞扬,太yAn晒着,是很盛大的群众集会场面。
孙召达早就准备一支叫做二司铁血团的队伍,人员JiNgg,平时分散在各校各个角落,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昨天夜里他把各支队的头召到总部布置任务。今天早晨八点半钟光景,各支队都来到南T育场附近由二司控制的洪yAn中学集结待命。孙召达发给每人一个伪造的遵义红卫兵袖章,戴起来。三百人分成两拨,一拨整成伫列,趁保守派各路队伍进场的时候混在其中,也往T育场里边开,而且占据主席台前边的场地。另一拨百把人分散进场,混在别人的队伍中闲坐,或甚至作为会场守卫者在边上游荡。
大会开始。李红遇作为三司第二把手主持会议并讲话:“腾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钻友们!今天,我们工人阶级老大哥的革命组织职工联合会,和我们蹲义红卫兵,在这儿召开批判省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
很烦,因为一直有叮咚叮咚的敲打声在g扰他的讲话。那是工人在修理上方的雨棚,敲钉子。红遇忍受不住,就对着麦克风叫嚷:“上边别敲敲打打的了!”
然而还是敲,似乎没听到副司令的喊话。红遇忍受着,继续讲他的陈词lAn调:“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挑动群众斗群众,压制革命派,”忽然发起火来:“上边听到没有?别敲敲打打的了!为什麽早不敲晚不敲?”
上边几个工人笑了起来。像学生那样,每个地方的工人都分派,混得好的当保守派,混得不好的当Za0F派。上边这几个工人正是属於Za0F派。他们的工班长也是Za0F派,看到三司和职工联来这儿开会,便派七八个弟兄爬上雨棚去敲钉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断断续续的敲打声中,红遇只好耐着X子将讲稿念完。他又不能爬上去吵嘴。人家是工作。
接下去是职工联合会的杨会长讲话,三司的总司令胡连杰讲话。仍然在断断续续的嘣嘣声中进行,听得大家都很烦。李红遇看看手表,正好是约定时间。就有一辆黑sE轿车开到主席台下边。
红遇喊道:“将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总代表汪道远揪上来!”
车门开处,穿军大衣的省委书记汪道远被两个汉子扶着走上台来,两个“老三”取了一顶尖尖的纸帽子走过去给他戴上。汪书记面向台下低头站定。同时上来一个职工联代表发言批判,一个三司代表发言批判。每个讲十五分钟,共三十分钟,李红遇就宣布:“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汪道远押下去!”
於是一个老三走过去将纸帽子摘下,汪道远被两个汉子扶着往台下走。这时从场外开进来另一辆轿车,红sE,东风牌。汪道远三人正向来时的黑sE长征牌走去,孙召达的二司铁血团围上来,冲撞这三个人,将两个左右扶持汪道远的汉子解开,架起汪道远就向红sE东风牌去。两个汉子拼命挣扎要冲过去夺回汪道远,却被这夥也戴着遵义红卫兵袖章的人紧紧挤着,动弹不得。台上的头领看得目瞪口呆,李红遇大喊:“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那一些什麽人?”
头领和所有台上的人都冲下来,却被也戴着同样袖章的人堵着。台下真正的遵义红卫兵们没人指挥,不知所措。这时汪道远已经被塞入红sE东风。李红遇又返回台上,抓过麦克风喊:“堵住那辆红sE的车,堵住!堵住!”於是正宗遵义红卫兵们开始围过去,情势万分紧急。
开红sE东风的是一个刚刚学会开车的医科大学学生。T育场年久失修,地面坑坑洼洼,他开进来心里又慌,将车停在一个坑边上了,只三个轮子着地,一个悬空。这时情势危急,他开起就转弯。用力过猛,车就翻倒了!四个轮子在空中打转。汪道远,这个年近花甲的准备秋後算帐的省委书记自然也给翻了过去,肚皮朝上,蹬腿。
三司和职工联合会的人cHa0水般围过来,准备瓮中捉鼈。郭方雨制订的“火J行动计画”眼看就要全盘皆输。孙召达一急,对铁血团下令道:“一二三支队周边挡住!四支队,上!将车子翻过来!”
数十人便扳住车的底盘一齐用力。一个人喊号子:“同志们齐用力哟!”其他人喊:“嗨哟!”号子喊:“秋後莫算帐哟!”众喊:“嗨哟!”号子:“算帐去他娘哟!——好!”
终於将车子连同司机,连同省委书记,一古脑儿翻了过来。幸好发动机没熄火,司机开起就跑。杨任重郭方雨跳上车,一个坐副驾座,一个後排与省委书记坐一道。一支队二支队在左右前方开道,终於冲出重围。
李红遇台上冲下来,和杨会长一道钻进黑sE长征牌轿车,叫追。又伸出头来,叫没上车的胡连杰打电话与高参联系,叫他调动车子前方堵截。司机忙点火冲出去。出了T育场,东张西望终於看到红sE东风轿车,紧紧咬住追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七弯八拐追逐了半个小时,从T育场追到临江路,从临江路追到中山大道,又追到国权路。忽然前方尖利的汽笛声响起,有消防车开过来堵住路口,还有军车警车从前後左右包抄过来。红sE东风牌轿车司机看到情势危急,弃车而逃,隐入羊肠小巷。
众车辆开过去,开门要救省委书记。这才看仔细了:後座上是有两个人,但那都是假人,旧报纸和稻草做的!
原来,二司准备了两辆同样的车,准备两个假人。一个穿军大衣。另一个假人则从孙召达身上剥下一件褂子来,连同袖章套上去。两个假人放在一辆车的後排座上。当劫持真书记的车开出T育场时,载假人的车就开上去断後。一会儿李红遇的黑sE轿车开出来,就咬上了放假人的红sE东风!载真书记的红sE东风扬长而去。
二司把汪道远安置在钱未庄教授家。鸿蒙大学在山间林下造了若g小院落,钱教授即住得其中一所。这些小院彼此,只林中小径偶尔碰见点头。钱教授在地物系教一门天文测量,郭方雨蒙曼都是他熟悉的学生,因而与二司关系密切。二司头领商量:对汪道远要待为上宾;钱教授住处山高林密,位置隐蔽,就选择了这里。一说,钱教授十分乐意。
其实钱教授与汪道远认识。前年冬他的表哥和表哥一位同事从老家小城来h鹤市出差,他们一道来访了钱教授。那位同事又恰巧是汪道远的表亲,便撺掇一道去见了省委书记。汪道远倒没拿架子,招待三个人一起去家吃饭。因而钱教授与省委书记是见过面的熟人了。
杨任重郭方雨在车上与汪书记谈了,说委屈他到林下住两天,开完批判会就送他回省委。
汽车驶入曲曲折折的山路,林深木暗。“你们准备把我弄到哪里去?关进山洞?”汪道远问道。
“小的们哪里敢?”杨任重笑道,“怎麽样也得给书记部级待遇啊!”
“便关山洞也不怕!老子就是从钻山洞打出来的,大不了重新上山打游击!”汪道远愤愤的说。
“说到哪里去了,汪书记!”郭方雨说,“我们不过是回应号召,积极参加文化大革命。希望您对运动开始以来执行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有所认识,接受群众批判,早日回到的革命路线上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汽车转入小路,在一处林间草地停下。附近有二癞子在警戒。郭方雨下车,绕过来拉开汪道远一侧的车门,说:“汪书记,请下车!”
汪道远没有动,只往车外张望。就有一个衣冠楚楚戴眼镜的先生从林子里急步跑过来,到车旁躬身迎候,说:“汪书记,您辛苦了!”
声音有些耳熟,汪道远从车门仰看,面孔似乎也是见过的。终於想起来,这是鸿蒙大学的钱教授,前年由表亲引见过。这使他悬着的心放下来,便抬腿下车,与教授握手。
杨任重说:“汪书记,这是钱未庄教授,我们委屈您在教授这里住两天。”
“汪书记,在下恭候多时了!寒舍简陋,幸蒙光临,请!”钱教授对着一条青苔斑驳的林间小路摊手掌。
汪道远举目四顾,只见山势回转,林木葱郁。小路所导,有白墙青瓦现於其间。空气清凉,草木芳香。遂高兴起来,跟杨任重说:“这里挺好,我要在这里住几天!”抬脚走上小路。
一行四人进入小院。钱夫人迎见,让座,献茶。钱家子nV一在外地,一在本市,均已成家立业。只老夫妇住这所小院,雇一个保姆持家。
钱夫人见省委书记头上肿起一个包,有血痕,指着惊问道:“这是怎麽的啦?”忙要去寻红药水。
不提则可,一提起汪道远就愤恨,指杨任重郭方雨说:“还不是他们Ga0的!”
钱未庄震惊地问杨、郭:“怎麽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杨任重说:“司机是新手,弄翻车了。汪书记,实在得罪,希望您能原谅!”
“宰相肚里好撑船,汪书记不会怪罪我们的。”郭方雨说。
“会怪罪!怎麽不会怪罪?你们Ga0什麽名堂嘛!”汪道远发火说。
“以後跟他们算帐!”钱教授说,“秋後,秋後再说!”
汪道远见提起他的名言,态度缓和下来,说:“你这样说又要给他们抓辫子了。秋後算帐不过是我在内部会议上顺口说说,不知怎麽的就泄露出去,给他们印成传单,Ga0成我的名言了。这就要成为我的第一大罪状不是?所以,钱教授,再不要说秋後算帐的话。小将们哪,我那时嘴上没设哨兵,说话不留神,你们就不要记着了吧。现在我头上这个包也就算了,等一会涂涂红药水完事,大家扯平!”
“对的,我们不会揪住汪书记一句两句话不放。”杨任重说,“不过,汪书记,我们明天将联合全市Za0F派召开批判省委的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到时候还得请您老人家台上站站。您最好亲口跟大家说,秋後也不算帐了!”
“全市Za0F派?三司参加吗?他们不算Za0F?别到时候又来抢,将我头上再弄出一个包来!”汪道远指指自己的头,说。
“那不会的!”郭方雨笑说,“三司他们斗过您了,不会来抢了!另外,我们将有b较好的安全措施。开完批判会就送您回省委。”
“不要那麽快送我回省委,让我在这儿住两天。你们慢慢批判吧。”汪道远说,又回头对钱教授,“钱教授,我在你这里正可以清静一下,多扰了!”
钱未庄看看两个学生Za0F头子,说:“我正巴不得汪书记在寒舍多留两天,以便聆教。你们两位,将汪书记头上撞出这麽个包,也应当赔罪,让书记留下来养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没问题!”杨任重说,“只要上面和别的方面不找,汪书记愿意住多少天就住多少天吧。只是多扰钱教授了。费用方面我们会找省政府去要。”
“费用不足挂齿,提都不用提!”钱教授说。
“行,就这样。”郭方雨说,转向杨任重,“我们先走了吧!”
“是的,我们走了,有许多事情忙!”杨任重说,“汪书记,失陪了!钱教授,有什麽事请找我们的守卫小队联系。”
杨、郭离开以後,钱家已在饭厅备好一桌酒菜。钱夫人给省委书记额头上涂了红药水贴了纱布,请入席。教授打开一瓶茅台,斟酒,说:“林下简陋,没什麽吃的。聊备薄酒一壶,给书记压惊!”
汪道远取过酒瓶端详,说:“正宗茅台,1960年的,不错!今日老友相逢,也是难得,要喝个痛快!”军大衣脱下,挂在椅背上,坐下开吃。
钱教授举杯与书记碰,边饮边聊。“汪书记,自从上次有幸到府上叨扰,两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是呀,时间一晃就过去两年!人生其实是很短暂的。你那位表哥现在怎麽样?据乡下来的消息,我表弟也在挨斗呢!”
钱夫人不喝酒,端一杯橙汁在旁边陪着。听到书记的表弟也在挨斗,不禁想起时下乱哄哄的文化大革命。便说:“汪书记,您位居上层,今日光临寒舍,正好请教。我有点弄不懂,怎麽好好的又要Ga0运动呢,弄得J飞狗跳的?”
“钱夫人,你说的问题连我也弄不大懂。是的呀,刚刚经济形势有点好转,米瓮里有几粒米了,又要Ga0运动!非把几粒米也折腾完不可?但那是上头的决定呀,的决策呀!绝对是个天才,五百年才出一个,他的思想我们凡人跟不上。你想想,要是没有的英明领导,我们能打下这片江山吗?中国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能够推翻吗?历史经验告诉我们,一定要相信,必须相信到盲从的地步。要按照副统帅说的,对的话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的过程中加深理解。所以对着当前这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紧跟的伟大战略部署,不管是理解,还是不理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汪书记不愧是个老革命家!”钱教授表示佩服,继续给汪书记斟酒,“尽管头上被撞出个包,还是没有晕头转向,始终高屋建瓴,纵览全域!”举起杯来,与书记碰了一下,“来,我们喝!”
边喝边聊,两个人渐渐的酒意晃荡。
钱夫人同情地望望书记额头上的伤。她刚才给书记作了清创处理,贴上纱布,从封疆大吏的角度看,模样有点滑稽。不禁说道:“汪书记,Za0F派怎麽可以对您这样!他们太粗野了,不讲道理!”
一经提起,书记头上的包又痛了起来。他皱了一下眉头,显出受难的样子。然而说道:“撞个包不算什麽。我们Ga0革命的人,在国民党统治下那时候,是提着脑袋行走的,随时可能丢命。有千百万的员和革命群众牺牲了!我们活下来的人,头上撞出个包又算得了什麽呢?”
“可这包不是国民党反动派给打的,是承蒙你们给解放了的人民闹的!”钱夫人说。
“他们不是人民!”汪道远愤愤说,举起刚斟满的杯子,一饮而尽。嘴巴开始更多地受酒JiNg控制。“人民不是他们!”他摇晃着手指,说。
“你说Za0F派不是人民?”钱教授说。他也意识朦胧了。
“他们是人民中的阶级敌人!”汪道远说,“造什麽反?造谁的反?说得好听,什麽响应号召啦,什麽维护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啦,都是taMadE投机取巧!实质是要推翻人民民主专政,推翻的领导,改变社会主义制度!想把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夺过去。这一点难道我看不出来?看不出来,这水准还能当省委书记?”
三人中,只有喝橙汁的钱夫人清醒。听到省委书记这酒後之言,不禁起了警觉,决定等丈夫酒醒之後,劝诫他与二司要疏远些。
“那些小子太狂,太异想天开了!”汪道远继续说,“不错,我们党内部是有矛盾,有分歧。但我们最终会解决这些内部矛盾的。那是我们内部的事,你作为外人,掺和个什麽呢?捞什麽稻草呢?想把我们用几千万头颅夺来的政权夺过去?没门!除非他们也用几千万头颅来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钱未庄教授又取出一瓶五粮Ye来打开。夫人却劝道:“最好少喝一点,别真的喝醉了。”
“没事,没事!”汪道远说,“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非喝个痛快不可!”正是:
提着脑袋闯江湖,夺取江山为姓无。
小子若存何妄想,还我万千旧脑颅!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这是夜里十点。墨润秋躺在床上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广播喇叭喊:“二司的战友们紧急集合,到汽车库候命!”他不明白这些人又要做什麽。虽然是郭方雨的幕後参谋,但许多事情他并不知道,也不想多参与。郭方雨问他,他就说些意见;不问,他也不掺和。所以此时听了广播,也跟没听一样,一会儿就进入梦乡了。
倒是那些小卒子,本来也已经躺下准备睡觉了,却一听广播就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冒着寒风到汽车库。其实你不去也没有人说你呀,并没有严密的组织结构或花名册点名,也没有发点夜宵费什麽的,却一个个都很自觉,宁可舍弃暖和的被窝去吃西北风!
很快装满三大卡车的人,迎着剌骨的寒风向市区开去。这一回的行动是要封掉《h鹤日报》。
《h鹤日报》是党的报纸。全国哪家报纸不是党的报纸?都是!它们所刊登的也都是步调一致的,绝对正确的东西,决无嫌隙可寻。然而居然说封就要封了!理由是:某天在头版像的背面,也就是第二版的版面上,有关於某地生猪产量大增长的报导,所附的肥头大耳的新闻相片,居然就是相对于头版像的地方!也就是说,你从正面看是,从另一面看却是猪八戒的同宗!这不是恶意攻击麽?老编辑们没想到,小将们看报纸不是一版一版地看,而是正反面同时看的!
老编辑们也没想到,正是他们这些长期做舆论宣传工作的,培养出了这些钻牛角尖的怪物。从某种意义上说,文化大革命中受到冲击的教育工作者、文艺工作者、宣传工作者,正是受到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生物的攻击!
h鹤日报社大楼已经被思想红卫兵占领,各层视窗都cHa着他们的旗帜。底楼的门窗全都封Si钉牢,只留一个侧门供他们自己进出。在这个侧门的台阶上立着一排排的封报者的人墙,严阵以待。鸿蒙大学三卡车人马下车後从这个侧门进去,上楼,到空房间地板上休息。
墨润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食堂已经买不到早饭,他乾脆省了。过了一会儿,去吃中饭。吃完中饭,无聊地坐了一会儿,向逵进来说:“听说封了h鹤日报了。走,咱们去看看!”於是二人乘了89路进城。到了报社大楼前面,人山人海。有市民看热闹的,有打探消息的,有二司搭台演说的,有三司反演说的,乱哄哄。
向逵很快就不知去向。墨润秋看了一会儿,想要进入大楼,守门者中却没有一个认识他的。那都是别校的人,鸿蒙的还没轮值。他站了一会儿,想听听市民的议论。市民都是革命环境培养出来的良民,只懂得“革命不是请客吃饭”等几条道理,议论不出什麽。他感到无聊,想,还是回去吧。忽然听到身边一个声音招呼:“嗨!”一看,竟是林博源!
“你也来看热闹了?还是准备扞卫党的舆论阵地?”墨润秋惊喜地说。自从上一次到她家去过以後,墨润秋感到喜欢这位美丽而智慧的nV同学了。她那穿裙子浴後生辉的清新形象,那洁净温馨的闺房,留给了他无限遐思。那天要是林母晚回来一步,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呢?他有时想。
林博源的欣喜也是显而易见的。她说:“什麽扞卫!我们不谈政治!到我家去坐坐好不好?我爸想着你呢,想再和你聊聊。他说你是个不错的小夥子!”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簇拥的人群中突然有两束目光电闪石火般向他们打过来。一束从墨润秋的左前方,是张庆余的;一束从林博源的右前方,是纪延玉的!四个人三个点,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每条边的长度大约有二十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也看到张庆余了,起初并不介意。那家伙的敌意,他早已习惯了。忽然心里一动:今天那目光除了通常的意识形态敌意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麽!会不会是浓缩的醋酸啊?
可能,他初步判断,张庆余在追求林博源。他们之间除了革命同志的关系,还暗里存在一种猎物和猎手的关系。显然,狩猎还没有完成,但心照不宣地存在一种盯着和被盯着的关系。
如果是那样,张庆余啊,你可就有麻烦了!墨润秋想。你我之间除了政治上的较量,在nV人上我也要与你一较高低。显然林博源是喜欢我的,我的地位有利,我一定要把你打败,让你在一大缸醋酸里泡成一具标本!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就更加来劲了,谈笑风生,甚至伸出手去拍了一下林博源的肩背说:“行啊,到你家去!”他知道这一切都会被张庆余尽收眼底。本来,他顾及着与纪延玉的关系,不愿意把生活弄得太复杂。但现在,既然来了张庆余,他的想法就改变了。如果有机会,我要把林博源弄ShAnG,他决定道。不为别的,就为往张庆余心窝里cHa一把酸刀!
他没有看到纪延玉。要是看到,就不敢这样了。这时纪延玉几乎已经忍不住要挤过来。她和林博源也是认识的,在三司司令部扩大会议上见过。虽然墨润秋和林博源是同学,说说话也没什麽不正常的,但凭着nV人的直觉她已经遥感到某种东西正在升温。保持nV人的警惕Xb什麽都重要,这一点她不傻。她决定要保卫自己的利益。她甚至想把林博源带到“姨妈”那里去参观一下。
然而当她挪脚要挤过来时,墨润秋和林博源也挪脚了。他们往人堆外走,很亲近的样子,就像她和他往“姨妈”家走一样。纪延玉急了,就将挤走变为冲撞,往人堆外冲去!脚底下不知怎的就绊了一脚,跌倒。幸亏是跌在人身上,没着地。人们怪异地看她,问:“你g嘛?”
接着就听到一个声音喊她:“喂,纪延玉!”是三司副司令李红遇,“我们几个人碰碰头,商量一些事!”
延玉回头说:“我有事!”拔腿就往外挤。
她追到外面,东南西北张望,慌里慌张寻找,哪里还有两人的影子!
张庆余倒没有让墨林二位元从他的视线中跑掉。他悄悄跟踪,想弄清楚两人究竟要到哪儿去,有没不正常关系。
林博源是张庆余追逐已久的猎物。无论选美,还是选政,那都是一个理想人儿。首要是选政,政治第一,成份第一。至於美,美也是有阶级X的。在林博源身上,政治和美丽达到了高度的统一。除了她,没有第二个目标值得他张庆余倾倒的了。当然,楚珍诗也不错,政治上进,容貌富态,但她不是党员。所以自从入学以来,张庆余黑洞洞的目光一直盯在林博源身上。只是由於学校有明文规定:在校期间不准谈恋Ai,他作为党支书才不得不将心收拢来。但到了三年级上,终於忍不住了,频频向林博源发出求Ai的生物无线电讯号。他的意思是:学校并无关于男nV学生之间的无线电管理法。然而林博源似乎还没长大,没有接收器,对这些电波毫无感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後,到了文化大革命开始,一切规定的权威X都动摇了,张庆余才决定向林博源摊明他想要什麽。林博源装作很吃惊:“你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学校不是不准吗?我觉得我们作为党员学生,一定要带头遵守规定!这个问题,只有到了毕业以後才能够考虑。”
她的回答光明正大,无隙可乘。张庆余想想也是,同时感到安慰:并没有拒绝他,答应在毕业以後可以考虑。那麽,快毕业的时候再说吧。她真是个革命圣nV!
然而今天看到的情形使他非常震昏!这个革命圣nV居然与墨润秋Ga0在一起!墨润秋何许人也?林博源作为年级团支书,与这个阶级异己分子说说话是可以的,有时候也是必须的,但应该是从做思想工作的角度,挽救人帮助人的角度,严正大方。可是今天看到的情形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林博源从来没对哪个人眼睛如此发亮过,最亮的眼睛居然是留给墨润秋的!
墨润秋和林博源在公共汽车站等车,张庆余躲在附近一家商店里,混在顾客中观察他们。越观察越觉得这两人已经不是一般的关系。他要看他们上的是哪一路车。如果是12路,那就说明是往林博源家去的。张庆余虽然还没去过林家,有一回他要求上门拜访,遭到了林博源坚决拒绝,但林家的街道、门牌号他实地踏勘过,乘什麽车,怎麽走,都了然於x。
等了好久,12路车终於来了。果然,墨林两人上了12路!不出所料,是要到她家去!张庆余醋昏了,血直往脑g里冲。趁二人在前门拼搏上车挤得无暇他顾的时候,庆余从商店里出来急步挤上後门。於是跟踪的和被跟踪的上了同一辆车。庆余以为没被发现,乘客挤得前门看不见後门。然而墨润秋是个何等样进化的人哪!他的视力好b鹰隼,嗅觉好b藏獒,听觉有如大象,更有一些莫明其妙的感知能力。总而言之,他是一个了不得的杂种。所以庆余的跟踪一点没逃过他的神经中枢,那里边一直在收集、分析相关资讯。
小西门站到了。如果是到她家去,应该在这一站下车。没错,他们下车了,庆余看到他们下车。他自己却决不定是否该下车。跟下车可能会被发现,於是他决定过头一站才下车,再往回赶。汽车开动了,才走了两百米却又停下来。有一个人上车,大约是司机的熟人。这太好了,张庆余趁这机会赶紧下车。下了车他就老兔子似的往回奔,远远的又看见他们了。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墨润秋看到一座小公园,说:“我们进公园坐坐吧!”两人走了进去,沿着林荫道散步。墨润秋说:“这公园虽然不大,却收拾得挺JiNg致的。有这麽多大树,感觉非常舒服。”博源说:“是的,挺安静,我有时就带着书本到这儿来读。”
墨润秋潇洒地漫步,尽量贴近博源走着,使看起来像两口子。他知道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而且能感知这双眼睛此刻在什麽方位。当走到一定角度时,他就伸出手去,虽然没碰触到博源,但从那双眼睛看过来却是拉着博源的手或搂着她的腰的。最好是真拉着搂着,但他吃不准是不是已经到了那个火候,博源会不会接受。他知道她虽然是个不太正宗的革命者,却是一个正宗的淑nV。要是到那个火候就好了,做给张庆余看!
没错,张庆余在盯着他们。小公园的围墙是镂而不空的,只在实T中留了一些十字形空隙。这可以作为枪眼,也可以作为窥孔。正好适合庆余此时的需要。他沿着围墙移动,密切关注那个他最Ai的nV人和那个他最恨的男人。这最Ai和最恨,犹如正物质和反物质,在张庆余心里碰撞出了可以毁灭一切的怒火。当看到墨润秋和林博源走上一个亭子,在边椅紧靠着坐下来,那家伙还向博源背後伸过手去时,张庆余几乎丧失理智了。他决定冲进去和他们理论,或者与那个阶级异己分子决斗!
然而,庆余毕竟是一个政治动物,不是那种莽撞冲动不计後果的毛头小子。左脚刚跑出去右脚就收住了。他呲牙裂嘴狠狠敲了自己一记脑袋,痛苦万状地蹲下到地上,抱住头cH0U搐了一阵子,终於冷静下来。他慢慢地,艰难地立起,摇晃着向汽车站走回去,步态有些像一个患有骨质退化症的老人。
亭子坐了一刻钟,墨润秋心里忽然有些发虚,感觉到纪延玉在寻呼他。那个时代还没有寻呼机,但他与纪延玉之间似乎已经发展出一种心灵寻呼功能。他坐不住了,说忘记了什麽事,要回学校去。林博源问:“不到我家去了?”墨润秋说:“很想去,但今天不行了。下回吧。真遗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果然,回到学校时,发觉纪延玉在鸿蒙大学看大字报呢!他小心走了过去,也装做看大字报,低低“嗨!”了一声。延玉左右瞥了一眼,说:“半个小时以後我在姨妈家等你!”
墨润秋到达“姨妈”家时天已断黑。只楼下亮灯,上边黑暗。“姨妈”指指楼上。墨润秋小心翼翼爬上楼,发现延玉在窗前背立。他轻轻呼唤了一声,挨到她的身後,伸出手去。
延玉忽的转过身来,“别碰我!”她厉声说,“脱!我要看一下你今天做了什麽坏事!还有,手指头伸出来,我要取一点血化验!”
润秋笑了,不由分说抱过来就亲,说:“宝贝,你怎麽的啦?想到哪儿去了?”
延玉挣扎,要cH0U出手来打他,却被他紧紧抱住。他是个肌r0U强健,能与熊类扳手腕的人。延玉一向喜欢他那强有力的拥抱,喜欢那种淹没的窒息般的感觉。正如她的香唇是他抵挡不住的武器那样,他的肌r0U也是她抵挡不住的武器。终於,延玉放弃一切抗拒和质疑的企图,陶醉在被蜜糖深深淹没的状态中,抱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说:“亲Ai的,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
半夜,他们起来喝水,聊天。免不了谈到封报、运动、形势这些事。纪延玉说:“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军队要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了!”
“噢?”墨润秋惊怪地噢了一声,像是听到地震预报。
“是我爸爸的一个老战友告诉我爸爸的。”延玉补充说。
“他们迟早会介入的,我早有预料。”墨润秋说,“不过,这跟我们没有关系。管它呢,我们还是来冲一碗藕粉吃吧!”
他们冲了两碗藕粉,边吃边聊。墨润秋说:“姨妈这里,恐怕不能多来了。事不可长,长必为人知。现在农村也分派。学生的派,工人的派,农民的派,互相联系、斗争,错综复杂。保不准这村里的什麽人知道了,通过派道T0Ng给学校的什麽派,学校的什麽派又与我或与你敌对。那样,就会有麻烦!保不准,哪天夜里会突然冲进一帮人来,把我们光着上身五花大绑押出去游街示众,还剃了YyAn头。”
“他们敢!”延玉愤愤地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麽不敢?革命群众什麽事情做不出来?不要说剃YyAn头了,把人撕了吃都有可能的!”
李红遇回到学校,走进寝室,发觉张庆余象一条咸鱼,面朝里蜷曲在床上,了无生气。红遇掏出红宝书就念语录,还是那条老方子:“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
但这一回效果没那麽明显,状如虫子产生抗药X。庆余还是像一条咸鱼蜷曲着,了无生气。
红遇无计可施,忽然想起刚刚在司令部得到的消息,是他们那位元神秘的幕後高参透露的。这是一剂新药,也许可以让咸鱼跳一下。就说道:“听说军队要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了!”
果然,咸鱼立马有了反应,翻过身来,读着红遇的脸。红遇把消息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庆余判断此是可靠的消息,坐起擂了红遇一拳头,抱住说:“兄弟呀,我们就是等待这一天哪!哟呵!呵哇哇!”呜咽了起来。
红遇说:“这是好事,你怎麽哭起来呢?军队肯定是支援我们的,不会支援那些假革命真ZaOF的!”
“对呀兄弟!军队介入就有好戏看了,我这是高兴的哭呀!”
红遇给庆余倒一杯水,自己也倒一杯水喝着,一边就聊到司令部的事。“刚才毛贫反的头领到我们司令部来串门。”
“毛贫反?”
“就是思想贫农Za0F团呀,与我们观点是一致的。来串门,要求联合。後来闲聊中提到,他们有一个村,据说一户人家认了个乾nV儿,乾nV儿有时带男朋友来过夜,可能是Ga0腐化。”
“噢?”庆余耳朵竖了起来。革命时代资讯贫乏,生活单调,人对YAn闻特别有兴趣。就像一个食物普遍缺乏的社会对香味特别敏感那样。然而庆余眼珠子一转,从中似乎嗅到一点什麽,就不当一般YAn闻听了。问:“那一男一nV多大的年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倒没听他们说!”红遇从张庆余严重的神情觉悟到自己太粗浅,竟没对此事进一步了解。
“青年还是中年?”张庆余放宽尺度,只要求粗粗划定一个范围。
红遇表示了更大的歉意。
“你去想办法了解清楚!”庆余指示道,“年纪,高矮,胖瘦,外貌特徵。如果是我们的对手,我们要策划一场突袭,把人抓起来!”
庆余希望是墨润秋和林博源!
红遇经过一番奔走,终於了解到具T资讯:湖边喜渔村,村外独屋,nV的认这屋的老太为g亲戚,和一个男的常来。两人都二十多岁年纪,学生模样。男的高个,有一米八上下。nV的垂肩浓发,漂亮。
不是林博源!博源齐耳短发。男的倒像是墨润秋。
庆余有点失望,同时又捞回来一点希望:也许,博源还没被墨润秋真正染指过。他又希望捉到墨润秋和另一个nV人,将那家伙绑起来剃YyAn头,游街,给林博源一记打击,让她看清楚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真正的坏人!同时也在政治上给二司一记打击。那nV的说不定是二司的一个g部。会不会是蒙曼?
“nV的什麽肤sE?”庆余问道。他希望黝黑sE。
红遇茫然闪眼,为自己未够JiNg细再次感到抱歉。
“是不是黝黑?”庆余提示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的吧。可能是!”红遇顺水推舟。这给庆余增加一点是蒙曼的希望。
“你立即组织一支突袭力量!”他对李红遇说。
“这支力量早就有了。”
“密切注意墨润秋的行踪,尤其是星期六晚上。挑一个有盯梢经验的人。”
“我本人就会盯梢,我亲自上好了。”李红遇说。
红遇寻了手下三个红卫兵负责跟踪墨润秋。他们是别系的无名小辈,估计墨润秋不会眼熟的。红遇跟他们指点了对象,言明行动的目的。三人一听是J情之事,兴奋起来,一个拉拉鼻子尖,一个抻抻耳朵,一个鼓鼓眼睛,争着说:“我们来势的!”
红遇说:“你们跟着,只要看他和nV人进了小楼,就留两人看住门口,一人回来向我报告。”红遇还给他们配备了一辆自行车。
苟合之地莫长到,sE字上头一把刀。
何况此时两派斗,危如累卵须快跑!
三天后,星期六晚上八点半,就有一人骑车回来报告,喘息未定的说:“姓墨的,他,他进去了!上楼了!”
“nV的呢?”红遇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nV的在上面!我听到声音呢,男的nV的在上面说话,还听到nV的笑!”
红遇当即召集他的山狼突袭队。庆余真想邀博源同去看看这JiNg彩的场面。因一时找不到博源,只好算了。
红遇把队伍带到喜渔村那座小楼外面,隐藏在树林中,包围了小楼。问跟踪的人:“还在上面吧?”
“当然在上面!我一直守在这里,小李去盯住後窗。cHa翅也跑不掉!”
红遇对庆余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找毛贫反的人。”
红遇去了十几分钟,带着本村两男一nV来了。两男中,较年轻的一个叫王光内,是毛贫反支队的头;较年长的叫王敬守,是个四十多岁老实巴交的木匠;nV的叫李婶,平日常与“姨妈”串门唠嗑。红遇的计画是:让本村人去叩门,那样老太婆可能b较愿意开。於是王光内把李婶叫上。恰好王敬守在无事转悠,顺便把他也给叫上。
一切都准备好了。於是李婶在前,王敬守王光内在後,去敲门。李红遇的弟兄们在林子里做起跑的准备。
“姨妈”糊里糊涂真的来开门了。既开门,李红遇发令,第一小组八个人即冲进去,第二第三小组在外布防。红遇庆余也进去要往楼上爬。都想捉一对光溜的。
只见小组长和两个弟兄从楼梯下来,诧异说:“咦,没有人哪!”
红遇庆余不相信,三步两步窜上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哪有什麽人?
红遇猫下腰往床底下照电筒,只看到一把鞋刷和一盒鞋油,连鞋子都不见!打开那盒鞋油,还是空的!
庆余居然走到窗前,仰头往天上看,好像墨润秋和那个nV人会飞似的。
两人又急急下楼,命令道:“搜!仔细搜!”。
然而“姨妈”家就那麽点地方,连J窝都看过了,还是没有。红遇还抓起一只大公J来端详了一阵,似乎在怀疑会不会是墨润秋变的。庆余又仔细研究了各寸地面,看有没有隐藏的地窖。没有!问那老太婆,却是又聋又哑。
“这真是出了鬼了!”红遇说。问那三个盯梢的人:“怎麽回事?你们看错了没有?”
三人发誓没错:“怎麽会看错呢?我们跟到这里,分明看到那姓墨的进门,上楼,听到男的nV的说话声,低语声,浪笑声。我们一个人回去报告,两个人盯住门口,後来又分出一个人过去看住後窗。我们一直盯着,直到你们来!”
红遇万分怅惘地说:“那怎麽会没有了呢?”
原来,星期四早上,墨润秋脑子里有一根弦忽然牵动,血光一闪,打了个冷颤。第二天眼皮跳。先是左眼跳一下,接着右眼跳一下。左右轮流跳。这让他警觉起来。在食堂排队买饭时候有一个人从邻队特别地看他一眼,短短一瞥的眼神里含着丰富的资讯。傍晚校园散步时又感觉到远处有一束幽幽的光聚焦他。明天就是周末了,和纪延玉幽会的日子。“要出事!”三天来的内外感觉让他得出这个结论。姨妈那里不好再去了!
下一天,星期六。墨润秋吃完中饭就往医科大学跑,要通知纪延玉中止幽会。然而大字报栏所有的大字报都让他读熟了,也没见纪延玉出来。只好不顾一切地找到延玉寝室。延玉的室友三个人一齐将新奇的目光S向他,说:“纪延玉回家去了。昨下午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可怎麽好?又不知她家地址!延玉必会从家直接到喜渔村,这毫无疑问。润秋急得早早地就去等在89路喜渔村站。
过去了八班车,才终於看到了停下来的车上有纪延玉。延玉也看到他了。门开,纪延玉举步下车,没想到润秋莽撞地冲上来,挡住她。
售票员问:“下不下?”
纪延玉很机灵,回答:“不下!”
“真是莫明其妙!”售票员说,将车门关了。
墨润秋贴近延玉低声说:“你原路回学校去,或回家去。姨妈那里不能去了,有人盯梢,要出事!”
延玉惊骇,问:“你怎麽走?一起走吧!”
“不要管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墨润秋乘一个站就下车,往回奔,仍然到了喜渔村。陌生人看到他,喜极,就远远跟踪。只见墨润秋步履从容地走向“姨妈”的小楼。
墨润秋真的像甥nV婿那样,亲热地向“姨妈”问好,说:“阿姨,今天匆忙没买什麽东西孝敬您老人家。”他掏出十块钱塞到姨妈手里,“这点钞票你自己去买点什麽喜欢的东西吧。太少,不成敬意,但我和延玉是会想着您老人家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墨润秋上楼。开灯,拉上窗帘。自言自语,一会儿男声一会儿nV声,又作nV笑状,男豪笑状。一边将两人的东西收拾,打成一个包背上,往楼下看了看,关灯,便从後面视窗轻轻跃下,像一只山猫那样悄然隐入夜sE。
就在庆余红遇去捉墨润秋的这个晚上,另一场规模大得多的捉人行动在全市展开。捉的一方是军队,被捉的一方是工人Za0F派组织的大小头领和活跃分子。一夜之间捉了六百人。
正如庆余分析的那样,军人对Za0F派是深恶痛绝的,一旦让他们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好戏就有得看了。又碰到这年1967年二月,中央高层g部谭震林等一夥人大闹中南海,向质疑文化大革命诸多问题,要求中止这一场革命。形成一GU所谓“二月逆流”。恰恰在这GU“逆流”中,叫军队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军队就虎借风势,向Za0F派猛扑了。
也顾不得准备完整的材料,只开列了一份长长的逮捕名单。并印好了解散工人总部和工人88的公告。
就在李红遇张庆余们沮丧地撤出喜渔村的时候,两卡车士兵开入村来,要捉一个人。那人土生土长在喜渔村,成年後当兵,部队转业到城里纺织机械厂当烧炉工人。混得不算好也不算差,有阶级感情而无政治觉悟。碰到文革,便随cHa0流Za0F了,当了工人88纺机总部的委员。名王敬守,45岁。
军车见这一夥人散散落落的往外走,就停车,叫他们站住。驾驶室里走出的是排长、班长,问:“你们是这个村的吗?”
红遇指王光内说:“他们是。”又指指自己一夥说:“我们不是。我们是鸿蒙大学三司的。”
军官电筒照照红遇的袖章,竖起拇指热情地说:“三司的,好样的,革命的!”又转向王光内:“你的,本村的。我问你:你们村有一个叫王敬守的吗?”
光内指指王敬守,说:“有,他就是!”
军官回身手一招,车上的士兵迅速跳下,“把他抓起来!”军官命令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木匠猝不及防就被扑倒在地,铐往车上去。木匠大叫:“做什麽,做什麽?为什麽抓我?”
军官掏出本子对着问:“你叫什麽名字?”
木匠答:“王敬守。”
“王八蛋的王,尊敬的敬,保守的守,是吗?”
“是的。”
“年龄?”
“45岁。”
“X别?”
“男。这还用问?”
“住喜渔村,是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错。可是,可是,我犯了什麽了?”
军官所有的条目都核对了,命令推上车,开起就走。车上的兵热情地向李红遇们挥手,喊:“三司的,革命的,再见!”
王光内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追着说:“等等!等等!解放军同志,我们村还有一个王敬守!你们要抓的可能是他!”然而车子已经绝尘而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只对工人Za0F派动手抓人,贴公告令他们解散。学生Za0F派暂时没事,因为他们是和同志一再呵护的人。有一句名言:“镇压学生运动决没有好下场!”所以学生在这个时期属於一级保护动物,军队还有所顾忌。
然而由於工人Za0F派受到打击,学生Za0F派气焰自然也矮了下去。这好b,老大兄出事老二弟免不了失些锐气。
Za0F学生们原来有一些误解,以为Za0F是号召的,而人民解放军是的好学生,所以军队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是一个好消息,必定会支持Za0F派。在电台广播了相关新闻的当晚,Za0F派即敲锣打鼓到军区表示祝贺和期待。川流不息进出军区的队伍全都是Za0F派,好像谁来的人多,谁的锣鼓敲得响,军队就会支持谁似的。
然而大出意外,军队一出手就态度鲜明,既不支持Za0F派,也不和稀泥,他们支持保守派!
李红遇被请到军区开会。回来时那张脸笑得就象国庆夜的礼花,举起右手掌朝张庆余走去。庆余从李红遇脸上已经读明一切,也举起右手掌,与红遇的手掌拍到一起,两人同时唤:“乌拉!”
两人抱着转了两圈,红遇拿出红枣,庆余取出几颗水果糖,花生,还有萝卜乾,倒了两杯开水当酒,举搪瓷杯对饮庆祝。红遇说:“你老兄真有远见,文化大革命的形势正按你的预料发展。这一下,军队一站出来,就什麽都定局了!”
庆余说:“还不能说定局,斗争也可能还有曲折。说党内有党党外有派历来如此,这就决定了斗争的复杂X。”
红遇说:“不管怎样曲折复杂,最後的胜利是属於我们的,这就够了!”
“最後胜利肯定是属於我们的!”庆余说,“我早说过,Za0F派的Six在於,他们的世界观与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是分离的,他们想要的东西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不会给他们。目前他们以为自己是最革命的人,最符合思想,其实这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最终他们将被历史抛入h河!”
“说得太好了!说得太好了!”红遇说,他盯着庆余的眼珠子,凑近低言说:“金政委代表军区首长向我们问好,说学校中一些事情由我们出面去做b由他们军人来做好。他要我们放开手脚去做,人民解放军会坚定地站在我们一边。”
说到这里,红遇眼睛再一次闪光,声音也放回原来的量,举起右手掌。庆余急忙地也举起手掌。两人同时说:“嗨!这形势!”手掌对拍,大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庆余捡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同时说:“金政委要我们做哪些事呢?”
“具T的没有说。只叫我们大胆放开手脚去做!本来我也想问详细,後来又想,这是用不着问的。我们看情况,该采取什麽行动就采取什麽行动!”
庆余想问抓人行不行?立即悟到这问题太缺乏水准,就没出口。其实这是他最想要的一项行动:把墨润秋抓起来,关到一间黑屋子里,用鞭子cH0U他!
李红遇见他眼珠子闷转着,就问:“你看老余,我们下一步该从哪儿做起呢?你有什麽主意?”
庆余喝两口水,又嚼了一粒花生米,才说:“先剥夺他们的舆论工具,像当初他们对待我们一司那样。”
“将广播台抢回来?”
“是的,抢回来!还有那份小报《鸿蒙二司》,封掉它,不准它继续胡说八道!然後再捣他们总部!”
“我也是这麽打算!”
庆余红遇说得高兴,决定第二天晚上动手。
广播台所在的文宣楼早已加强防卫:换成铁皮钢条拉门,双cHa铁门闩;窗子加装双层铁格子。门一直是关锁着的。看门八人,四班倒,每班二人;看门人不在楼下门边,而是稳坐楼上,通过多道潜望镜监视门前及小楼周边情况;确认来人可入时由两人同时按动相距两米的两个电键。
晚上八点钟,三司调动一百人的JiNgg力量组成冲锋队,集结到目标附近,隐蔽于树林之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遇仿照前次敌方伎俩,喊来三个同情三司的食堂工人去叫门。为了装得更像那麽回事,还让他们每人端一托盘几碗面条。
哪知二司对於给广播台值班人员送饭早有严格的程式安排,所以对於突然送来面食的三人一看就疑。三人敲门,无答。三人喊:“二司的战友们,辛苦了!我们送慰问面条来了!”
仍然无答。楼上人只通过潜望镜观察着。三人又喊。楼上人答道:“哪路溜子?怎麽想起来给我们送面条来了?”
三人说:“我们是同情Za0F派的食堂工人,看到老反们辛苦了,送些点心表示慰问!”
楼上说:“只怕是h鼠狼给J拜年没安好心!不知面条里边有没有下毒,你们从每碗里捞出三根面条吃给我们看!”
三人互相交换了目光,只好一根一根地捞出面条来吃。
李红遇用望远镜远远的看着。看到这三个馋痨虫怎麽在那里吃起面条来了呢?知道伎俩不管用,只好带着人马赶过来,实行强攻。那门推上去却纹丝不动,知道不是普通的门。有几个弟兄搭了人梯往二层视窗爬,却都是密密的铁格子。
李红遇也顺着人梯爬上去,巴着铁格子往里张望。却忽然从里边泼出来一锅开水,红遇哇的一声几乎淩空栽下。幸好有顶着他脚的那个弟兄抓住他,才免跌出脑震荡。他终於被护到地面,re1a辣的甩着手,哇啊哇啊叫着。
旁边一个人教给他一个偏方:往手上撒尿。
红遇甩着手说:“大概不要紧。”不过他还是找个暗角落,掏出管子来往手上撒了一泡尿。
那开水是蒙曼手下的广播员泼的。蒙曼则对着麦克风广播:“紧急情况,紧急情况!革命Za0F派的战友们,现在我们广播台遭到一夥不明身份的恐怖分子的袭击!情况危急,情况危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广播员又想起痰盂缸,端起一缸尿就向窗外泼去。
张庆余并没有上人梯,只是在楼下往上观察。这一下也着了道儿,有几滴YeT飞在他的头脸上。他手指伸上去m0了m0,又放到鼻孔下闻了闻,骂了一声:“B1a0子养的!”
庆余臭中生恼,恼中生智,想起刚才林子里埋伏的时候看到地上有一段两丈长的树g躺在那里,就叫回去将树g抬来。
数十个人终於把那物事抬来了。庆余叫合力将树g抱在手里,对着小楼的门撞击。他亲自上阵,抱了树g的最前端。
红遇由於手有烫伤,不能出力,他就出气,喊号子道:“同志们齐用力哟!咚!撞它个大窟窿哟!咚!夺回舆论阵地哟!咚!”
“强盗在撞门了!快来人啊!”蒙曼对着麦克风大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孙召达带着他的铁血团鸿蒙支队飞奔而至,旋风般直刮向庆余的树g班,将他们连同树g登时打倒在地。树g班的人伤重的蜷曲着身子在地上SHeNY1N,伤轻的爬起搏斗。
这时双方的群众都被蒙曼的高音喇叭召来了,有力的出力没力的看热闹,人山人海。昏暗的路灯下全面开战,三五成群拳打脚踢,劈劈啪啪。
围观的人则不断地叫好。其中就有前一阶段受管辖的牛鬼蛇神,包括白慕红。自从群众分派以来,这些人渣倒没有人管了。这时他们也喝彩:“好!好!揍他娘!再来一记!”已经有不少的伤患皮破血流倒地上。
肩负支左重任的军区得到消息,急派一个团的兵力轰隆隆驰入鸿蒙大学。就在两派打得难解难分眼见要出人命的时候,大量的全付武装的军人列队进入,控制现场的各个角落。军队的宣传车广播道:“红卫兵小将们!革命的同志们!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支左部队,我们是支持革命左派来的。现在,请没有受伤的群众都回去睡觉,受伤的由校方的医务人员和我们部队的医务人员共同处理。至於你们这次争夺的高地,也即广播台,则由我们部队先行接管。广播台里边的人,你们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出来吧!”
小楼里边的人,蒙曼等,知道无力抵挡军队,只好悄无声息地开门,乖乖走出来。第二天,军队即把广播台交给三司。二司变成了哑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评弹:
从前Za0F是专长,枪杆子中出政权。
今日换了好位置,谁若Za0F请看枪!
高音喇叭的腔调完全变了过来。李红遇亲自上阵,在接管的第一天坐到麦克风前讲话说:“革命的腾志们,无产阶级革命派的钻友们,我们三司是代表着正确的革命方向的,代表着党和人民的期望的,代表着鸿蒙大学的未来的!”
李红遇讲话的时候,林博源和墨润秋刚好在C场边的林荫道相遇。林博源对着广播喇叭扬头道:“怎麽样,这广播?”
墨润秋皱眉说:“悲夫哉现代人!自从哪一个家伙发明了电喇叭之後,人类就再也听不到虫鸣鸟唱,而是整天淹没在放大了的驴叫声之中!”
博源笑说:“别太尖刻好不好?我是问,对於二司失去广播台,你有什麽感受吗?对於三个代表,你有什麽想法?”
墨润秋说:“那与我无关!”
“无关吗?我早就感觉你是二司的人。你不为失去舆论阵地而愤懑吗?”
“我并没有加入二司,没有参加他们任何一次会议。你的说法是不对的。至於愤懑,更谈不到。”
“但你是郭方雨的铁哥们,可能也是他的参谋。”博源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最亮的眼光粘在墨润秋脸上,“你是个脑袋瓜子好使的人,我很欣赏。可惜才情用得不是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说应当用在什麽地方呢?”
博源没有回答。两个人走了一段没说话。还是博源提起新话头:“昨晚争夺广播台的时候你在场吗?有没出拳?”
“我没在场。听说很热闹。你呢,有没参加?”
“我是最後才出场的。想找蒙曼算帐,抓她一把大花脸。但没赶上,那娘们从广播台出来就溜了,溜得b鳝鱼还快!”
墨润秋笑,说:“解放军一出面,你们全都变得气壮如牛,连蒙曼都怕你了!”
“现在看到了吧:究竟谁的大腿粗些!部队跟我们保守派是站在一块的,有了枪杆子的支持,现在的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我早料到部队会支持你们。这个道理很简单。然而部队目前的做法未必符合的战略部署,我估计形势还会有反复,你不要看简单了。”
“照你的推想,形势将会怎样发展?”
“既然目前的做法不符合的战略部署,我估计高层很快会说话。一说话,部队的做法便不得不有所收敛。况且党内有党党外有派。部队里边也不会不分派。在最顶端的支持下,部队的另一派可能会出来争夺支左的领导权。那时二司的境况又会翻过来。你最好还是提防着蒙曼一点,别反而让她抓一把大花脸!”
“她敢!哪天等老娘脾气上来,一枪子把她崩了!”博源放低声音,凑到墨润秋耳朵边,“我告诉你呀,部队有可能给我们保守派发枪!”
“是吗?”墨润秋有些惊骇,“看样子这场革命真的非同小可。那天你们三司成立大会,居然唱那段《上战场,枪一响》,我就感到有些不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管斗争会出现怎样的反复,”博源说,“总的趋势是改不了的!胜利一定是属於我们的!她蒙曼最终能保住那条小命就不错了!”
晚上,墨润秋去会纪延玉。自从避过李红遇张庆余的突袭捉J队以後,“姨妈”那里再也不能去了。连喜渔村附近的大北湖边也不再去,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也是大北湖边,却是东山角附近,乘37路东山角站下。那里丛林密布,人烟稀少。两人由於堕落过,一时又找不着另一个“姨妈”,忍不住时只好在密林里野合。他们也开足脑筋想过别的办法,哪知道在这个组织严密的社会里,想要找一个“室合”的地方谈何容易!
这天在东山角站下车会面,两人湖边漫步,谈起文化大革命,延玉神采飞扬地说:“你看,军队一介入,局面就Ga0定了!现在我们学校,二司的那些小子,全都灰溜溜夹紧尾巴。有几个还贴声明退出二司,要求加入到我们三司来。”
墨润秋笑说:“这不奇怪,正像当初一司有人声明退出,加入到二司那样。”
“总而言之,形势一片大好!”延玉舒出一口长气说,“在我们中国,永远是的天下,谁想Za0F,做梦去吧!解放军是跨越不过去的长城!”
“如果Za0F派得逞,也还是的天下。你以为他们会改党的牌子?”
“他们是不可能得逞的!如果得逞,就是冒牌的!”
“谁是正宗谁是冒牌也说不清楚。你看现在世界上,多得数不胜数,都在说自己正宗别人冒牌。”
“谁遵循马克思列宁主义,谁就是正宗的!谁Ga0修正主义,谁就是冒牌!”
“对於马克思列宁主义也有不同的理解。谁都能说自己的理解是对的别人的理解是错的。况且,理论家本人要是活到今天,自己也会Ga0不清楚自己的理论究竟是怎麽回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怎麽可以这样说话?”纪延玉停步,看润秋。
墨润秋不得不说了几点质疑。
纪延玉忍俊不禁地看了墨润秋一会儿,说:“你这个熟读马克思的ZaOF,要对付你还真是不容易!不过,哪天你要是上我家去见老丈人,你这一套狡辩术可要藏起来,要不然我家老革命会当场把你吃了!”
墨润秋笑起来,说:“那一定会的,我理解!人最珍重的就是自己的历史嘛!”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向逵决定趁大串联的尾声回老家跑一趟。家在青海省西宁市。
青海的文化大革命也如火如荼。乘着上海“一月革命”夺权的东风,Za0F派“818革命Za0F总部”占领了《青海日报》社大楼,夺了正宗革命者的宣传权,自己办起《新青海日报》。
革命老g部们向来习惯于垄断话语权,对历史对现实想怎麽说就怎麽说。电台报纸都是连锁,只此一家别无分店。舆论宣传是党最重要的法宝,现在让你们夺了报社,那不是天塌下来了吗?连夜开会研究对策,除了鼓动保守派群众对这些ZaOF大张挞伐之外,急忙从四面八方调军队过来——刚好是叫军队介入地方文化大革命之机——准备夺回舆论宣传阵地。
向逵在火车上闲望窗外时,就看到有军队从草原开出来,与火车同一方向,也向西宁前进。天空乌云密布,飘着鹅毛大雪。军车的顶蓬一片白。
到了火车将近入城的时候,看到军车和军人几乎把西宁市的周边堵塞了。
下车出站已是上午10点钟。大雪纷飞,马路结冰。向逵脚下抗滑地往家走。就看到街上有工人卡车队游行,车侧挂着“踏平818,镇压ZaOF!”“青海日报是党的舆论阵地,不容任何人染指!”等标语。显然是保守派,与h鹤市的职工联合会一样的,向逵想。
家门开着,向逵走进去。一家子发出惊喜的叫声:“怎麽没说一声就回来了!”“呀,好好好!刚好回来过元宵节!”“今早我和你爸还说呢,这孩子怎不趁着革命大串联回家来看看两把老骨头!”
“这不回来了吗?”向逵放下行李说,“先北京上海广州跑一圈,再回家来。咱是有计划的。”
“好!大城市免费旅行一趟,走得远看得广。”爸磕着烟筒灰,说,“我叫你妹也出去串,见见世面。你妈却说太小,不放心,y不叫去!”
“是不要去!”妈说,“nV孩子家,才多大?外面乱哄哄的,不放心!”
妹妹向迪提到这一节大为不满,嘟噜起小嘴说:“哥,你到处串联时有没见到小学生也在串的?我想一定有的吧,是不?我那回都偷着跑到火车站了,还愣叫妈给捉回来!哥,你什麽时候走把我也带出去!有哥带着妈总放心了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向逵想起墨润秋讲的,那个火车上发高烧被两男人背下车草垜旁1Unj的nV中学生,耸耸肩说:“串联没见有小学生串的。你太小,不出去也好。”
“哼!”向迪愤说,“连你都保守!保守派!”
“大哥呢?”向逵问。
“人家没你保守,Za0F去了!”向迪说。
“去守报社去了!”妈说,“如今真不知道啥事,报社也封,还要守!这些懒胚子我看是不想g活,到广场去挤热闹!”
“你大哥没Za0F。她们nV人家Ga0不清楚。”爸cH0U着烟筒,笑说。
“大哥参加红光革命Za0F团,怎麽没Za0F?”向迪反驳道。又说,“爸,你把我也说成nV人家了?”
“我是说你妈。你妈Ga0不清楚。”爸急忙更正,“但是你也要明白,有Za0F二字不一定就是Za0F。818才是Za0F,与当官的过不去,连报社也占。红光Za0F团是假Za0F,保省市委的。”爸曾是小学教师,後来调入街道小厂红光五金厂当会计。思想b一般老百姓的平均水准高出一点点。
“西宁市的文化大革命蛮紧张的嘛!”向逵说,“我从火车窗外看到军队调动,向西宁开过来。火车入城时也看到尽是军队!是不是因为818想攻占青海日报,哥的那一派红光Za0F团去守卫;守不大住,军队赶过来帮忙?”
“青海日报已经在818手里!”爸笑说,“你哥红光那一派想帮老革命们夺回报社。一时攻不进去,便在外边远远呆着。你妈说的大哥守报社,就是这麽回事。”
这时就听到外边有急促跑过的脚步声,热闹的说话声。向逵迈出家门,到弄堂口大街边看究竟。向迪也跟出来看。只见又是车队游行,不过这一回不是工人而是解放军,手握钢枪剌刀的军人严整地立在卡车上轰隆隆前进。车侧挂的标语与工人车队的基本一样,“镇压ZaOF”是有的,只是少了踏平818一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了一会儿,兄妹回到家里坐下,向逵说:“街上解放军武装游行!看样子真的是形势紧张。吃好饭我去报社前看看。”
“我跟你去,哥!”向迪兴冲冲说。
妈re1a辣地看小nV儿一眼,又看儿子。yu言又止。显然不放心,终於说:“最好不要去!两派辟里拍啦打起来,踩Si人都有可能的。还有,军队进来了,会不会开枪。开枪时,子弹不认人的!”
“开枪是不可能的!”爸磕着烟灰,笑说,“人民的军队怎麽会向人民开枪呢?现在是叫人民解放军协助左派Ga0好文化大革命。而两派谁是谁非也还是说不定的事!”
吃过中饭以後,向逵还是决定去看看。向迪没要求跟着去。但走了一段路,快到日报社广场的时候,却有人从後边扯住衣服。一看,竟是妹妹!
“偷着跑出来了,没跟妈说?”
“说肯定不答应的!”向迪顽皮地一笑。
进入广场立即感受到热火朝天的Za0F气氛。818有广泛的民众基础,世界上毕竟是草民多,不如意者多。因而一声“坚决保卫新生的青海日报!”发出,就有大批民众来到报社广场支持,连同旁边的印刷厂也占领了。意思是,只要密密麻麻地将报社附近的一切地面占住,保守派就无法靠近。即使军队开来,你是人民的军队,总不会对人民动粗吧?
然而北风吹雪花飘,天寒地冻的,要将地面占住并不容易。你愿意离开自己温暖的小窝到广场去受冻麽?不但守白天,还要守黑夜!如果愿意,你一定是个心中有坚定信念的人!
这时的Za0F者们就有坚定信念。他们相信伟大领袖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只因有一帮当权派不听的话,想走资本主义道路,才使我们生活得如此不堪!现在号召我们造“走资派”的反,我们当然就是要跟这些当官的斗!
於是各式各样心怀不满的,无限忠於的升斗小民从四面八方聚集到报社广场。搭起许多帐蓬,甚至有蒙古包,遮风挡雪,日夜守着。还这里那里地生起煤炉,白烟飘飘。炉子和煤块有的是818总部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有的是附近居民送的。居民们还送来饭菜馒头。真正是万众一心,与“走资派”争雄。Za0F者们唱歌、演说、呼口号,累了轮流到帐蓬歇息,冷了到煤炉边向火,饿了烤馒头。已经坚持了九天九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向逵兄妹进去兜了一圈。突然有人喊向逵。回头一看,竟是高中时候的同桌孙正安,戴818的红袖章,手里持一只铁筒喇叭,面孔冻得通红,胡子眉毛全积着雪。向逵走过去,两人抱住、拍肩、豪笑。“什麽时候回来的?h鹤市的文化大革命有劲吧?夺权没有?”正安问。“上午刚到。听说这儿挺紧张,过来看看。h鹤的形势与西宁差不多。”向逵答。
正说着,突然就见大批部队从四面八方跑步而来,将广场团团围住。战士们手里的钢枪刺刀发着寒光,面孔发青眼睛发红,伫列严整透着杀气,好像面对的是铁甲钢牙的日本皇军,而非手无寸铁的中国人。向逵抬头望,又见南面的旧城墙也上了部队,而且架上了重机枪!向西望去,宾馆的晒台也有军人,也架上机枪!北面的居民楼房顶也架上机枪!旧城墙上还拉起一幅大标语:“坚决镇压ZaOF!”
“这是做什麽哟,要屠杀?”向逵朝孙正安问,发觉正安原冻得通红的脸转为发白。
“不会的吧,吓唬人的!”孙正安答,声音却似乎有些发颤。
广场的紮营者们起初也脸sE发白声音发颤,但很快镇定下来。人多势众,互相借着胆子,也交流着观点,都认定这是走资派虚张声势吓唬人。人民军队哪能向人民开枪呢?镇压ZaOF?我们在这儿唱革命歌曲、朗读语录他们没看见?哪有这样的ZaOF?我们是响应的伟大号召,他敢镇压我们就是公开反对!谁胆敢反对可是要掉脑袋的!
时间似乎在支持广场群众的观点。是的,军队只是摆个样子压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两个钟头过去,军队严整的伫列开始有些松散,有的战士张嘴打呵欠。
Za0F者们倒重新激起悲壮的革命情怀,肩并肩手挽手地排成密集队伍,左右晃动着,唱起“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爹亲娘亲不如亲!”一个汉子脱下上衣,跑到铜墙铁壁前面,拍着x脯对军人演讲:“老子怕Si就不Za0F了!来吧,扣动你们的扳机,朝这儿打!”
有的Za0F者就向军队挨过去,要跟人民子弟兵谈谈。向逵兄妹和孙正安也走到军阵前。
“解放军同志好!”向逵举手敬礼,“辛苦了!”
战士们都很年轻,表情木然。向逵满脸热情,想与他们说话。问他们哪里人,当兵多少年了。有一个战士答话,但迪迪嘟嘟,一句也听不懂。说的似乎是喜马拉雅山上的土语。就有一个稍年长的兵搭理向逵,是普通话,说:“这都是新战士,汉话还不大会说!”向逵就掏出香烟敬过去,又丢一支给孙正安。兵接了香烟。孙正安掏出火机,三个人点上烟cH0U。
“我见到解放军就感到亲切!”孙正安cH0U了一大口,吐出,说,“我们家也有人当兵,现住防h鹤,8199师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吗?那麽说起来咱们是一家人!”兵说。却指指正安的袖章,“你参加的是818?你们为什麽夺青海日报呢?”
孙正安就讲解占报社的理由,从去年6月3日青海日报发表什麽社论说起。最後说,希望解放军理解我们,支持我们。兵说,我们当兵的,只服从上级命令,这个你知道。
小孩子向迪对大人们的谈话不感兴趣,累了,跟向逵说:“哥,我想回家了。”向逵说:“你回吧。我再陪陪同学。”於是向迪穿过军人队伍的缝隙,出去了。
这一节让向逵事後想起来庆幸不已。
座落于西郊的青海军区大院,2号楼的一个作战室里,副司令员赵永夫叉开双腿仰摊在一把宽大的将军椅上,面朝天花板呼出一大口雪茄烟,两道黑森林似的浓眉拧到一块,浑浊的瞳孔里转着杀气。大办公桌的对面坐着两个军官,总後205部队的政委张晓川和旅长陈郁文。两人小心地望着副司令员,等待他作出最後决策。
赵永夫猛然坐起,决断地向两人作了一个砍的手势,说:“杀!按照昨天党政联席会议上定下的方针办!可是,在动手的同时也要作好舆论宣传上的准备。文武两手抓,两手都要y!现在我想听听二位对於文的方面有什麽高见?”
“就说是对方开的第一枪。我们是自卫反击!”陈郁文说。
张晓川心思更细一些,问陈郁文:“对方有枪吗?”
“有的吧?我想应该是有的。”
“攻进去以後搜!帐蓬里、印刷厂里搜,还到他们的总部搜,家里搜,掘地三尺,总能搜出一支半支来!”副司令员说。
“即使搜不出,难道不能做点手脚?”陈郁文说,“基层民兵不是有一些吗,搬一些出来,就说是搜出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事後还要组织参观,办展览,教育广大群众!”赵副司令员指示,“至於那些没被子弹打着的,则要关到监狱里去,关Si他们!”
“最好有一两具解放军的屍T,那样更能教育群众!”陈郁文说,“到时候想办法,也许挑两具屍T给穿上军装!”
向逵和孙正安离开军阵前,回头向广场内走,聊着。进入蒙古包坐下继续聊,就有人慌张跑来说,桥那边军队y推过来了!我们的人堵住不让进,双方已经动拳脚!
孙正安急忙出去看。就听见如过年放鞭Pa0般,响起急骤的枪声,哒哒哒辟啪啪!人们海浪般往报社大楼那边奔跑逃命,却一排排倒下。没倒下的继续奔,又一排排倒下。军队在後面一边追一边扫S,整个广场变成了人的海浪,血的海浪!
与此同时,南面旧城墙上、西面宾馆晒台上、北面居民楼上的重机枪也开始扫S。子弹冰雹般从天而降!
这个指挥没有计算JiNg确。打前锋的解放军已经冲入广场,你怎麽可以从制高点重机枪向广场扫S呢?
果然,有三个革命军人被己方革命的子弹打中,倒在血泊之中!这倒使陈郁文同志不用费心去给别的屍T穿上军装了!
“狗日的真开枪——!”正安身边一个人骂,了字未出口已经中弹倒下。孙正安和十几个人急忙往蒙古包里边躲,似乎那是钢筋铁皮做的蒙古包,子弹打不入。向逵正要也出去看看,却被涌进来的人们撞倒。既撞倒,就有军人出现,哒哒哒往蒙古包里扫S!撞倒的向逵被七八具屍T压住,被血流淹没。
过了一会儿,军人又哒哒哒往蒙古包里扫S一阵,要确保里边没有活着的人。然而打不着向逵,他被屍T挡着,也被压着,动不得。他也知道不能动,必须装Si。这样装Si了二十几分钟,就有军人进来,将屍T往外清理。拖到向逵了,战士感觉这一具温度不一样,拨拉了一个他的血脸,往外报告说:“班长,这儿还有一个活的!要不要补一枪?”
向逵吓坏了,竖耳朵等待班长回答。大约过了一万年,才听到说:“活的也拖出来。省一颗子弹吧!”
向逵却不用拖,血淋淋的立起来,自己走出蒙古包。外面也有活捉了的人,集中到一块等候处置。向逵被推去与他们呆一道。他立定,往周边看去,只见雪地里横七竖八尽是屍T。好些还成堆,二层三层,显然是前面的人倒下了後边奔逃的人想踏过屍T往前逃,也倒下。屍T间散落着各种衣服鞋帽,有的被风刮着滚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离向逵很近的地方,有一具屍T是扑在煤炉上的。炉子这会儿还微微冒烟,而压在上面的屍T被烧焦了好大一块。
便有一组人物,有军人也有穿中山服的,在广场转来转去地看,拍照。来到那煤炉屍T旁,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端详了一阵,举手叫一个拿照相机的过来,说:“李记者,这儿拍一张!”转头对身旁一个人,大约是笔杆子,说:“这是被他们自己人烧Si的。这人看出了团夥的ZaOFY谋,想退出。但Za0F派是一批无恶不作的魔鬼,将悔悟的派友烧Si!就这样写,给相片写个说明。”又转头对拍照的说:“李记者,拍特写!烧焦的部位拍特写!”
报社大楼里边的人,印制厂里边的人,也被捉出来,与广场弹雨中活下来的人一道,集中到边上一块空地。两手均背绑,令跪下。向逵跪在前左排的第六位。第七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怀抱婴儿的母亲。军方多少还是讲人道主义,没绑,也没叫跪,而是让她抱着孩子坐雪地上。
向逵又饿又乏,跪得吃不消了,将PGU坐到脚後跟上。这样似乎放松些了,便与旁边的nV人说话,问:“你生着小孩,怎麽也惹事了呢?孩子多大?”
nV人看着向逵脸上脖子上身上到处的血,惊阂加同情,答道:“孩子才三个月。我是印制厂工人,住厂宿舍。没惹事。”
端着枪巡守的军人听到说话声,赶过来喝斥道:“别说话!”见向逵没跪端正,抬起穿大头皮鞋的脚朝他的腰踢一记,喝道:“跪好!”向逵抬头,兵又对他的脑袋敲一枪托。向逵痛得倒下翻滚。兵将他拉起来重新跪好。
又跪得吃不消了。夜幕降临,军人才来叫全T站起来。拿来了一捆捆绳子,每十二个人一串,将他们串好。抱孩子的母亲腰上也紮一圈绳子,串在末端。串好,便从报社後门拉出去,沿着湟河边小马路,踏着积雪,嘎吱嘎吱向下游走。河的对岸一挺挺的机枪对着他们。向逵想,会不会是拉到什麽挖好的G0u边崩了啊?
还好,是解到省公安厅大院,在那里上汽车。开到几个劳改工厂,关入劳改犯工人腾出来的大屋子。
这些Si里逃生又备受nVe待的囚徒们,相互交谈起来倒是有些振奋。大T是有这麽一些心理内容:一,b起那些Si了的人,我们算幸运的!二,捉进来的,又不止我一个人,大家都这样。三,他们居然敢开枪,这是公开反反党中央的大事件,这事等着瞧吧!
向逵的爸妈妹妹听到开枪镇压、屍T成堆的消息,疯了般跑向广场要进去找向逵。却被挡住了。广场周边全被封锁,解放军和红光Za0F团的人联合执勤。两个老人急得要磕下头去。向迪恰恰就看到大哥向迈在执勤的队伍中,持着棍bAng与一个解放军在头对着头点烟呢!她跑过去捉住哥哥,拽到爸妈身边。两老人说:“迈儿啊,你弟在里边呢!”哭得呼天抢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向迈大惊:“什麽?他不是好好地在鸿蒙大学呆着吗?怎麽会在里边?回来了?回来就一头紮进去?这麽巧?”
向迈将爸妈妹妹从後门带进广场。活着的人刚刚被押走,屍T还横七竖八堆着,血腥气弥漫,稀暗的灯光下十分恐怖。在两位老人看去,每一具屍T似乎都是向逵,又似乎都不是。妈受不了,晕过去。向迈急忙将妈背起,拉着爸和妹回家。安慰说:“还有许多没打着的,听说已经集中关押到省公安厅。你们先不要哭。我这就去公安厅找!”
向迈寻到公安厅,又寻到劳改工厂。直寻到天亮以後才在新生皮毛厂远远地似乎看到弟弟。犯人们正在听训话,一个军官讲得唾沫横飞:你们要幡然悔悟,揭发同夥,等等。还拿出一封家属来信,叫收信人上去念。收信人念得声泪俱下,最後离开信发挥道:“妈妈呀,儿子知道错了呀!我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人呀!”
会後,向迈终於在排队撒尿的犯人中找到弟弟。向迈是红光Za0F团的头领,当即找关系说情,将向逵领回家。
向逵回到家以後,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只抱了一下妹妹的肩膀说:“幸亏你早走!”洗了澡换了衣服,对爸妈说:“我明天就回h鹤去!经过这一场屠杀,我更加认识到我们生命的意义便在於Za0F!”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青海赵永夫、张晓川、陈郁文被叫到北京汇报情况。主持的会议。三人在会上大谈镇压ZaOF的经验,说完走下讲台就被逮捕了。中央将他们的举措定为ZaOFZb1an。三人都被判了刑。直至1977年,“粉碎四人帮”以後,还在监狱服刑的赵永夫才由叶剑英说话,给放了出来。
青海事件给了各省市掌刀者一个警示:敢对Za0F派开枪,就得坐牢!他们汲取教训,从此便有点鬼头鬼脑缩手缩脚,尽量使用软的一手来对付Za0F派,不敢公开镇压。
h鹤地区的掌刀者经过研究,决定为保守派群众组织设立参谋顾问组,自己不便出面做的事由保守派群众去做。
三司幕後的参谋顾问组,为首的是省委组织部部长邢甫,其次是省工交政治部主任林离,以及拥军Ai民办公室主任牛炳臣。
关於邢甫的事状,Za0F派挖出的数据中值得一提的是1958年4月9日他当青海省委书记时,在公安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他说:“公安工作大跃进的口号有了,目标有了,如何实现呢?办法就是动用专政工具,把社会上那些被认为是坏人和可能成为坏人的人,统统抓起来,关进监狱,让他们没有办法Ga0破坏活动。有些人虽然没有现行破坏活动,但可能是危险分子,可以采取秘密逮捕的方法,把他们Ga0起来,要Ga0得很艺术,谁也发现不了;要采取多种多样的办法,如让他们打架、互相告状、扭送等等。把危险分子都Ga0掉了,社会问题就少了。把他们抓起来,一个不放,Si也要让他们Si在监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