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是没人接,也没人挂断。 小孩子无父无母,来自社会人士的捐助是他能得到的无数不多的零花钱,忽然渺无音讯失踪两天,不可能不着急。 黎淼提议道:“要不然报案吧,这样能找的人多,寻找的范围也大些,万一……” 万一小伟真遇到什么事,他们人多处理起来也方便。 怕他担心,后面这半句,黎淼咽回肚子里。 乔亦阳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嗯”了声。 回家的路上要穿过小树林,起了风,风吹树叶沙沙作响,扬起树林里的阵阵尘土,乔亦阳步子放慢,回手把她埋在夹克里的针织衫帽子拎出来,反手扣在她脑袋上。 她的帽子很大,乔亦阳手还没放下,一阵微风就把刚戴的帽子吹掉了。 他见状停下脚步,跟她面对面站着,抽出她帽子两边的绳子,麻溜勒紧,在她下巴处系了个蝴蝶结。 蝴蝶结一系上,帽子紧到盖住眼睛,黎淼一边嘟囔着“要瞎了”,一边把帽子往上拽了拽。 往上拽了一点,蝴蝶结又勒到下巴,没办法,她只能先把他系好的蝴蝶结松开一点。 调整帽子的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奇怪的是,乔亦阳全程都没有说话。 等黎淼整理好,两只眼睛完全露出来,只看见乔亦阳半张紧绷的侧脸。 她顺着乔亦阳的视线看过去—— 春寒料峭,枯树抽芽,草地里黄绿相间。 树林的最里端,三五个穿着蓝紫色校服的高中男生围成一个圈,在树林里格外突兀。 在他们围成的人墙中间,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矮小男生,男生低着头,瑟瑟发抖,两只手在身前恐惧地颤抖着。 有个男生把手腕掰到咔咔作响,舌头在上牙舔了一圈,视线自上而下看中间的矮小男生:“这他妈,怎么算啊?” “挺牛逼,我哥们儿的妞儿都敢动心思。”又一个男生抬腿,踹了他膝盖窝一脚,他站不稳踉跄了几步,摔到刘奇伟面前。 看他这窝囊废的样,众人起了一阵哄笑。 刘奇伟跟着大家笑,抬起手—— 忽然,他的手被一阵更大的力道钳住了手腕,生生向后折。 谁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连黎淼都没看清乔亦阳是怎么瞬间跑过去的,刘奇伟疼得直骂粗口,刚才还飞扬跋扈的人竟没了一点反抗的余地,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一直往下屈膝,直到退无可退,单膝跪在地上。 几个学生看愣了,呆呆地看着他们这里本来最能打的刘奇伟,被人单手制服。 小伟跪在地上连抽了好几口凉气,熟悉了痛感,才勉强睁开眼。 姿势的缘故,他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面前的男人,而是穿过树林,正在往这边跑的,穿着他外套的女人。 而那件黑色夹克外套,他见过,上次男人穿着这件衣服去福利院,给他带了许多学习用品。 小伟的目光不敢直视,像失了魂似的喃喃道:“亦阳哥?” 手上的力道猝不及防再度加重,小伟疼到整张脸都扭曲着,为了逃避压迫性的疼痛,他甚至直接趴在地上。 旁边站着的学生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反应过来,看了看小伟,又看了看乔亦阳,分辨不出来情况,不知道该走还是留。 有人问:“不是,什么情况,你们认识?” 乔亦阳眼睛都没抬一下,冷冷地看着小伟,手上的力道半分没减。 刚才找他的时候多有急,现在下手就有多不留余地。 黎淼停在离他们最近的柳树旁边。 那群学生很高,平均在一米八以上,她的视线平扫过去,只能看见他们的胸口。 这么远的距离,她想要看清他们的脸很轻松,稍微往上抬眼就行。 ', ' ')(' 可是她不敢。 她一直在发抖,牙床都在打颤。她想抑制住这种颤抖,咬紧牙关,却上下牙磕碰,颤的更厉害。 在那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黎淼,还是黎花,她只知道,她好害怕,好恐惧,心脏狂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跳出来,滚到地上,沾满泥泞。 她总觉得他们的脸,他们的语气,他们的表情,非常熟悉。 他们撕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回忆的深处拽。 她不停地擦眼泪,眼泪却啪嗒啪嗒越掉越多。 听到她这边反常的声音,乔亦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没来由的,黎淼在看到他眼神的瞬间,想要跑。 她在这一刻,拼了命的想要逃离乔亦阳。 像是身上被肮脏的恶鬼附了身,她怕乔亦阳看她一眼,就一同被牵连。 可她跑不了。 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筋,她的脚像在地上生了混乱曲折的根,死死地定在原地。 乔亦阳撒开钳着小伟的手,走到黎淼面前,温热的手掌拭去她脸上大片大片的眼泪,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黎淼好怕,好怕好怕。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在她已经是大人的今天,竟然会被比她小了这么多的孩子们吓到失语。 她被她刚才看到的场景吓脱了力气,想要蹲下,膝盖却早就僵了。 旁边的几个学生其实也吓到了,刚才乔亦阳钳着小伟的时候他们都不敢靠近,现在男人稍微离开了点,他们才敢过去看看小伟的情况。 “刘奇伟,你还能起来么?” “至于不至于的?” “你要这样可没劲了啊。” “这样吧,今儿你哥过来了,我们先撤,明天上了学再说。” 他们的语气不像刚才对着矮个子男生那样耀武扬威,明显有了害怕的意味,只是不敢承认。 最后的男声说了先撤,其他几个男生拿了书包,迅速离开,一秒钟也不敢多留。 在黎花被校园暴力的那一天,没有出现乔亦阳这样的人。 她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害怕到无以复加,他们骂她,打她,她却连脱力都不敢,拼了命地撑着。 人在巨大的恐惧和威胁之下,内心是一片空白。 就算是刚才,她看到了那样的一幕,也是跑到他身边,才敢害怕。 可事实是,那些人和他们一样,不过是学生,和那时的她一样,是一帮没有长大的孩子。 乔亦阳还什么都没有对他们做,他们就已经在害怕,抱着书包四下逃窜。 他们根本就不值得恐惧。 但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啊,给她的这一生,带来无法磨灭的痛苦。 她就是被这样差劲的一群烂人啊,毁了本该明朗的一生。 她为什么要被这样差劲的这一群烂人,毁了这一生啊! 黎淼“哇”地一声,啕嚎大哭。 小伟趴在地上,无声落泪。 人群散去,风吹叶落,每个人都被自己内心的黑暗笼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