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泰把禁军兵权收拢,必然要检阅兵车军士以壮声威,同时也是一种威慑。
在前朝吵了快一个月的“均田之法”也落下帷幕,最后新帝和世家达成协议,世家先上缴田产,待朝廷清点后再按人丁分田,而奴婢牛只同庶民一样,亦可受田。以崔、王、袁为首的旧魏士族最先付诸行动,朝中其他官宦世家随后效仿,包括江肃,最终也缴了江家在北方的大半私田。至于镇南王,塞了林新荔进宫后,老早便回了自己的地盘,拓跋泰倒是不急动他。
前朝的风吹到后宫,近几日皇帝偶尔去承欢殿淑妃那里坐坐,却是未再踏足长安殿。
一日冷过一日,崔晚晚提前过上了猫冬的日子,早早让人烧起地龙,长安殿内暖意盎然,她成天靠在榻上连地也不下。
第二日便要出发去南苑行宫,佛兰忙着收拾一应器具,想着她怕冷,连被褥都带了足足五床。
崔晚晚素来不操心这些杂事,捧了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半天都不挪一下身子。
金雪银霜两个小丫头守着茶炉,躲在墙根下窃窃私语。
金雪道:“娘娘最近特别懒得动弹。”
银霜想了想:“可能是有了?”
“有什么?”金雪不懂。她自幼进宫,从前在尚食局打杂,并未服侍过嫔妃,是故有些天真。
银霜说:“我家嫂子有了就是犯懒,起先我也不知道,后来看她肚子大起来才晓得是有了娃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是说——”
金雪惊喜,差点叫起来,银霜连忙死死捂住她的嘴,紧张道:“别嚷嚷,我随口瞎猜的,要是错了你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金雪银霜怯怯抬头,见到拓跋泰矗立在前,气势巍峨,吓得赶紧磕头。
他一向冷脸沉肃,难辨喜怒,此刻表情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召太医令。”
他吩咐一句,随即跨进寝殿。
第33章小碗小碗爱吃,人如其名。……
三十三章
殿内春暖,豆形嵌铜琉璃香炉里缓缓飘出一缕烟,让人以为误入缥缈。
崔晚晚正看着书,余光瞥见拓跋泰进来,头也不抬,只是朝着案桌努了努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喏,画在那里。”
拓跋泰并不去看,而是三两步走到她跟前,连大氅也未脱,伸手按住美人双肩,可又只敢用三分力,仿佛担心把她捏坏了。他眼神略显紧张:“晚晚你哪里不舒服?”
崔晚晚闻言抬眸,古怪看他一眼:“我没病啊。”
“不是病。”拓跋泰简直有些语无伦次,“朕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身子哪里不对劲?想吃些什么?头晕不晕?肚子疼么?”
他才像是犯了癔症的人。
“陛下这是怎么了?”崔晚晚把书一放,起身抬手去摸他额头,果然有些热。她惊讶:“你发烧了!”
拓跋泰否认:“没有。”他解开大氅扔到脚下,抬袖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去扶她,“你别站那么高,快坐下。”
正好太医令到了,崔晚晚连忙让人进来。
“快给陛下看看,身上烫得慌,还尽说胡话。”
崔晚晚不由分说,硬要他先诊脉。太医令遵旨,小心翼翼地探了脉之后,回道:“陛下体热气盛,这殿中又烧了地龙,是故有些发汗,注意及时更衣,莫要着凉便无碍。娘娘无需担忧。”
“傻啊你,热不知道脱衣裳?”崔晚晚没好气数落拓跋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只顾看她,见她精神尚好也放下心来,对太医令说:“也给贵妃瞧瞧。”他亲自帮她挽起袖子,露出一小截手腕,再覆上一块丝帕。
太医令隔着丝帕诊脉,捻须沉眉,时间略微长了一点。拓跋泰不由得心都揪起来,忍不住问道:“如何?”
“启禀陛下,”太医令慢慢说道,“娘娘身体康健。”
拓跋泰一怔:“然后呢?”
然后什么?太医令脑中一懵,贵妃没病没痛的不是很好么?
还好太医令给嫔妃诊脉的经验丰富,也颇懂进补之道,又说:“那老臣给娘娘开两个固本培元的方子。”
拓跋泰似有失望,挥手让他退下。
莫名其妙闹了这么一出,崔晚晚也拿不准他什么意图,凑过去又摸了摸他额头。
“唔——好像不热了。”
拓跋泰顺势把人抱进怀里,方才还高涨的情绪顿时跌到谷底,埋首闷闷唤她:“晚晚我……”
拓跋泰欲言又止,愈发让她好奇,追着他问:“陛下到底怎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事。”
拓跋泰深吸一口气,鼻尖都是她的馨香,努力压下心中失落,另提话题:“明日出行,东西可收拾好了?缺不缺什么?”
“缺呀。”崔晚晚搂着他脖颈,借机讨赏,“陛下说话算话,我画好了画,您要赏东西的。”怕他不肯,又加了一句,“冬狩可不算!贤妃淑妃都没画画,您也一样要带她们去。凭什么欺负我,我可不依。”
拓跋泰刮了她鼻子一下:“想要什么?”
“我要住宜春殿。”
南苑建有行宫,宜春殿虽然不算位置最佳,但殿中就有一处天然热水泉眼,无需从外引水,殿中四季如春,故而得名“宜春”。崔晚晚这样精通玩乐的人,自然最懂泡汤乐趣。
“可。”拓跋泰看她笑靥如花,坏心一起,“不过朕有个条件。”
“什么?”
“明日你便知晓了。”
……
十月廿三,帝驾往南苑,始冬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安殿昨晚闹到半夜,清晨崔晚晚尚在熟睡就被拓跋泰连人带被褥裹起,直接抱进御驾。
天子驾六,四黄两绯。车舆宽大可容纳五六人卧躺,四周还施以赤黄帷幔。
崔晚晚迟迟醒来,睁眼却发觉并不在寝殿,同时也感觉身下卧榻略有摇晃。
“醒了?”
车厢中,拓跋泰斜倚在一旁,手握书卷,面前的黄花梨小桌上还有一壶热茶。卸下了平素上朝时的威严,倒有了几分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都出宫了么?”崔晚晚拥着衾毯坐起来,噘嘴埋怨,“陛下怎么不喊醒我。”
拓跋泰今日赏足了美人酣睡的娇态,饮着茶说:“既是起了,该干活了。”
干活?崔晚晚不明所以,随着他视线看去,见到榻侧放置了一套内侍衣裳。
她眨眨眼:“陛下这是何意?”
“这两日就在朕身边侍奉。”拓跋泰又加一句,“这是条件。”
闹了半天,竟然要她做伺候人的小太监,说不定还要给这厮倒洗脚水,光是想想崔晚晚就受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把头一撇哼道:“我不要!”
拓跋泰亲自拾起衣裳,循循善诱:“宜春殿——”
“大不了不住了。”崔晚晚嗤之以鼻。
“钦天监观天象,推测不日初降瑞雪,朕听闻宜春殿有数株红枫,若是雪下大了堆起来,也不知是何种景象。”
霜枫叶叶红,雨雪片片飞。倘若置身热泉丽水之中,一边泡汤一边赏景……
崔晚晚心生向往,可又不甘就此被引诱,故作无所谓:“下雪有什么好看的,不稀罕。”
拓跋泰揉了揉她的手:“下雪正适合吃羊肉锅子,再烫上一壶酒,到时候晚晚与朕边吃边饮,岂不快哉?”
崔晚晚从昨夜睡至此时一直没有进食,这会儿正是饥肠辘辘,一听有酒有肉就丢盔弃甲。
她一把抓起内侍衣裳,咬牙切齿:“成交!”
换上青色窄袖袍衫,再用幞头包发,崔晚晚摇身一变,成了御前侍奉的小小内侍。此番出行声势浩大,到南苑围场约莫需要两日路程,她想着大不了在御驾内睡个两天两夜,倒也一时放下心来,并不怕拓跋泰刁难。
可拓跋泰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使唤人的机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碗,奉茶。”
崔晚晚不情不愿倒上一杯:“我兄长才叫我小晚,陛下还是换个称呼吧。”
“此碗非彼晚,乃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中的碗。”拓跋泰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小碗爱吃,人如其名。”
崔晚晚怀疑他在骂人。
此去南苑围场会途经驿馆,按照惯例帝驾是要在那儿歇息一夜。黄昏时分,驿馆迎来帝王一行,但拓跋泰只是让后宫诸人入住安顿,而他则要带着邓锐和白崇峻去周围转转。
崔晚晚这一整日不是端茶就是倒水,还要侍奉笔墨陪说话,过得简直比福全还不如。她闻言欣喜,冲着拓跋泰挥手:“陛下快去吧,不用管臣妾了。”
她暗暗决心等着讨人嫌的家伙一走,她就让美美睡上一觉,再让金雪银霜捏肩捶腿,好好把受的累补回来。
拓跋泰却笑笑,问道:“小碗会不会骑马?”
崔晚晚担心他使坏,果断否认:“不会!”
“嗯。”
拓跋泰点头表示知晓了,吩咐马奴把飒露紫牵来,转身去拉她:“那就与朕共乘一骑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怜崔晚晚连驿馆大门都没踏进去,就被拓跋泰抱上了马,照旧把她圈在怀中,打马而去。
邓锐没怎么瞧清楚,见状咂舌:“那是陛下的新宠?”
白崇峻虽未看清“小内侍”的脸,但他肚子里弯弯绕绕多,很快就猜出了这人身份。他有意挖坑给邓锐这傻大个,道:“是啊,穿着青色内侍衣裳,看着挺眉清目秀的。”
“陛下什么时候也好这口了!”邓锐大惊,想起拓跋泰从前不近女色的模样,露出恍然大悟继而捶胸顿足的表情,“难怪——唉!不妥不妥,太不妥了!”
白崇峻偷笑,一本正经地问:“哪里不妥?”
“我说你这厮,”邓锐瞪着牛眼,大嗓门道:“你见过公鸡下蛋啊?男人跟男人就是不妥!陛下放着那么多妃嫔不睡,如何开枝散叶传宗接代?这不对!”
白崇峻似乎被他说服,一脸严肃:“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可是陛下喜欢,你我身为臣子又能如何?难办呀难办——”他说着便唉声叹气起来。
“自古忠言逆耳,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应该多加提醒。”邓锐情绪激昂,拍着胸脯说,“一会儿我就去劝谏陛下,让他莫要龙阳!”
白崇峻已经忍笑得腹痛,但面上还是大义凛然:“仲祺兄言之有理,咱们快去。”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拓跋泰只带了十余位精卫,一路策马往郊野而去。
“我不——”
崔晚晚刚想张嘴抗议,一口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五脏六腑都是冷的。
拓跋泰把她脑袋往怀里按了按:“风大,莫要说话。”
崔晚晚只得攥紧大氅把头缩进去,靠着他取暖。
马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下来,只见这是京城郊外的一个小村落,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夜幕降临,这些人家并没有点灯,四周黑寂的有些吓人。
拓跋泰在一户门口有柿子树的人家前停下,很是熟稔地去敲门,院中立马响起狗吠声,不一会儿微弱的光亮从并不高的围墙一侧映出来,有人拖着步伐走到院门背后。
“是谁?”
声音嘶哑,应是个老者。
拓跋泰沉声回应:“李叔,是我。”
里面的人赶紧拔掉门栓,把来人迎了进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4章不同小碗,我们生个孩子,……
三十四章
崔晚晚坐在炕上,好奇地看着这一家人。
一对花甲老夫妇,带着十岁的孙女和五岁的孙子,但并不见老者的儿女。
“有一年多没见将军了,近来可好?”
李叔腿脚有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好像并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已登基为帝,仍是称呼他将军。
拓跋泰点头:“一切都好。”
老伴倒了两碗水端来,里面放了些红糖,这是农家人能拿出来见客最好的东西了,她看着一身男装的崔晚晚,笑得脸上褶子都聚起来:“小娘子真俊,是将军的媳妇儿吧?”
崔晚晚有些不好意思,拓跋泰却大方承认:“嗯,是我媳妇。”
崔晚晚暗中掐了把他后腰。
在炕上坐了一会儿,崔晚晚就被小孙女打的各式各样络子吸引住了,跟着她回房去瞧更多花样。留下拓跋泰和李叔在正屋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关切地问他身子可还硬朗,家中生活是否缺什么,他让人送来。
李叔连连摆手:“不缺不缺,如今我们吃得饱穿得暖,都好得很。将军照顾我们良多,实在不必再费心了。”
“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同我说。”拓跋泰又问,“对了,孩子们的娘呢?”
“改嫁咯。”李叔抚着腿,有些无奈,但语气并不难过,“她还年轻,又给咱老李家生了两个娃,现在孩子也大了,我们老两口寻思着让人守一辈子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就做主让她家去,重新寻个后生嫁了。唉——是我家阿威没有福气。”说着他叹了口气,随即又怕拓跋泰觉得儿媳是个没良心的人,连忙解释道,“她本来不愿的,还是老婆子劝了好久她才点头,那后生我也见过,敦厚老实的庄稼人,也不介她常回来看两个娃,挺不错的。”
“如此也好。”拓跋泰默了默,“我想给阿威上柱香。”
崔晚晚在小孙女的房里跟着她学打络子,看别人做起来容易,可在她手里那些丝线就不听话,滑不溜秋,她忙活了半天也理不顺,打出一个丑得不行的结。
李阿香捂着嘴笑,伸手接过:“姐姐让我来吧。”
崔晚晚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看着小女孩十指翻飞,不一会儿就做出一个梅花攒心结。
“真厉害。”崔晚晚捧着梅花结,赞叹不已,“你一定很喜欢玩这个。”
谁知李阿香却摇摇头:“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打络子只是为了赚钱。”
崔晚晚有些惊讶:“家里靠你挣钱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李阿香低头重新起了个结,“阿翁年纪大了,我不想他们太辛苦,所以做些女红补贴家用。”
这样的生活是崔晚晚这样的世家千金从未见过的,她生来锦衣华服、钟鼓馔玉,闲来无事就读书作画、调脂弄粉。少女时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去参加宴席穿什么裙衫才好,又或者如何拒绝爱慕者。后来入宫为妃,身边也尽是差不多出身的嫔妃,连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商户女,在士族眼中也不过是暴发户罢了。哪里见过李阿香这样还要补贴家用的农家女?
崔晚晚好奇:“你的父母亲呢?”
“阿耶跟匈奴人打仗,战死了,阿娘改嫁了,离这儿不远,每个月都回来看我们。”李阿香有着超乎年纪的懂事,“阿翁说多亏了将军叔叔,我们如今才能过得这么安稳。”
邓锐和白崇峻到了以后,农家小院里燃起了篝火,男人们围火而坐。侍卫们方才在附近山林猎到一头麂子,正好拿来烤,李叔搬来几坛酒,又去杀自家喂养的鸡,李婶则在厨房蒸馍熬汤。
邓锐进了院子只看见拓跋泰,没见着所谓的小内侍,想起方才立志劝谏的豪情,喝了口酒壮胆,走到拓跋泰面前说:“陛下,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今日此处没有君臣,只有兄弟。”拓跋泰扬了扬手,“仲祺有话尽可直言。”
邓锐想了一下措辞,尽量委婉:“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年岁不小了,也应该考虑一下早点生个儿子。”说完觉得光提儿子不妥,又补充道,“女儿也成。”
拓跋泰点头:“好。”
“男人不要光是嘴上答应,最重要是要有所作为!”邓锐着急,坐到拓跋泰旁边搂着他的肩叮嘱,“那么多女人等着你睡,你可不要误入歧途,记住了,只有母鸡才能下蛋。”
一通话把众人说得云里雾里,连拓跋泰也闹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只有白崇峻知晓内情,忍笑到一张脸都扭曲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拧眉瞧邓锐,见他一张黑脸格外严肃,遂问:“误入歧途?”
“哎呀你咋就不懂!”邓锐见他尚未体会到“弦外之意”,情急之下一拍大腿,干脆开门见山,“我说你快把龙阳断袖的恶习改掉,咱们出来打猎你竟然还带个小白脸!老子瞧他不男不女扭扭捏捏的样子就恶心!”
拓跋泰脸色一僵,恶寒道:“胡说什么,哪里来的小白脸。”
“汤来了。”
李婶从厨房端着热汤饭出来,崔晚晚和阿香跟着帮忙,邓锐正好觑见那一身青色衣裳,顺手一指:“那不就是!”
崔晚晚走近,见到拓跋泰和邓锐双双看着他,前者目光中似有无奈,而后者眼神十分微妙,先是怒视,继而惊骇,最后脸色还一青一白一红的,煞是奇怪。
“哈哈哈——”白崇峻笑得仰倒。
“看我作甚?”崔晚晚不明就里,“我脸上有东西?”
拓跋泰含笑牵她的手落座:“小碗貌美,百看不厌。”
“去。”崔晚晚可不信,狐疑看二人,“你们方才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拓跋泰否认:“没有。”他想起方才被邓锐这直肠子误会的场景就觉得好气又好笑,有意揶揄,“只是仲祺好心关怀我的房帏之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我——”
邓锐窘得满头大汗,一张脸涨得通红,转眼瞧见白崇峻笑得龇牙咧嘴,顿时找到了罪魁祸首。
“老白你这天杀的!竟敢陷害我!”
邓锐扑过去就要打,白崇峻东躲西藏,滑不溜秋像条泥鳅,跟他在院子里玩起了你追我赶。
崔晚晚捧着李婶才煮好的汤小口喝,觉得滚烫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她见白崇峻一跃跳上了房顶,而邓锐在下叉腰大骂,过一会儿两人还过起招来,她有些紧张:“他们这般打,不要紧么?”
“无事,出了气就好。”拓跋泰笑眼看二人打闹,搂着崔晚晚咬耳:“小碗不好奇仲祺与我说了什么吗?”不等她回答,他一字一句道:“他说我该生个孩子。”
“小碗,我们生个孩子,儿女都好。”
他的瞳孔映着篝火,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
酒足饭饱,一行人向李叔一家辞行,趁着他们不注意,拓跋泰让人悄悄留下一袋银钱,数量不算太多,但也够他们衣食无忧了。
福全率帝王车舆早已等在村外,拓跋泰带着崔晚晚下马换车,车厢中暖炉热水一应俱全,二人简单盥洗之后,双双上榻躺下。
冬夜寒冷,崔晚晚挨着拓跋泰,觉得好似抱住热气源源不断的暖炉,干脆把脚心贴在他腿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被冰得一激,却没推开她,反而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为她拢紧被褥:“好点么?”
她嘻嘻地笑:“有你就不冷了。”
两人并头靠在一起说话。
“李叔家是什么来头?你为何对他们那么好?”
“安乐王府不在之后,我流落在外几年,承蒙李叔收留过一段时日,后来他的儿子李威也参了军,恰好跟我同营,还有邓锐和白崇峻。”提起那段时日拓跋泰既怀念又怅惘,“战场上刀剑无眼,唯有同袍能相信,正面对向敌人,背后交给兄弟。我们几人一同经历大小战役,数次死里逃生,再艰难的处境也熬过来,但有一次跟匈奴交战,李威没有活下来。”
“你说的一饭之恩就是李叔家?”崔晚晚想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心疼不已,靠着他胸口感慨庆幸,“还好你活了下来。”
“人总要活着才能实现心中所想,朕必须活着。”拓跋泰轻拍她的背安抚,“都过去了,匈奴如今四分五裂,至少十年内都成不了气候,大魏可以就此休养生息。”
“那是因为有你。”崔晚晚仰头看他,眼里是对英雄的孺慕,“拓跋泰,你会名留青史的。”
他轻笑摇头:“身后事无所谓了,朕问心无愧就好,功过任由后人评说。”
“既然李家有这样的渊源,为什么你不直接赏赐封爵?”崔晚晚想不明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对他们而言权力并非宝物,而是累赘,再说京城那种尔虞我诈的地方也不适合他们,不如让二老在此地安享晚年。”拓跋泰心中清楚,若是李叔二老作为新帝恩人进京,必定会成为某些人眼中待宰的羔羊,而他们又毫无自保能力,只会成为恶狼的盘中餐。
“我懂了,有时候疏离也是一种保护。”崔晚晚觉得今日重新认识了一回拓跋泰,她喃喃道,“阿泰,你不一样。”
身为帝王,他手握至高权力,可他依然坚守着心里的一块地方,守护着对他重要的人。他没有因为拥有权力而膨胀成贪欲无限的禽兽,更没有成为被权力桎梏的奴隶。
何其难能可贵。
拓跋泰不解:“什么不一样?”
“长得不一样。”崔晚晚凑上去吻他嘴角,“阿泰格外俊俏,是最最好看之人。”
拓跋泰本想着夜深了也不折腾她了,谁知被这个亲吻撩拨得心猿意马,俯首低笑:“小碗既无睡意,不如做点别的?”
崔晚晚气道:“不要,拉磨的骡子还要歇歇呢,你是想累死我不成?”
“朕才是骡子,出汗又出力。”拓跋泰不由分说把她按下,“小碗躺着便是。”
第35章御笔使唤天子洗脚。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三十五章
福全在御舆外听了大半夜墙角。
先是陛下和娘娘在争执。
“不是让我御前侍奉吗?端茶递水这些我难道没做?我现在是内侍,不是嫔妃,恕不陪|睡!”崔晚晚使劲儿推他,“你要是想睡内侍,干脆喊福全进来。”
可怜的福全被吓得直冒冷汗。
“邓锐才刚劝过朕切莫断袖龙阳,要早些开枝散叶。”拓跋泰紧紧箍着她,“朕答应他了,小碗总不能让朕失信于人吧?”
“关我什么事?找你的贤妃淑妃生去。”
拓跋泰就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亲昵贴脸厚颜道:“可朕如今只有小碗。”
崔晚晚控诉:“你就知道欺负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拓跋泰计上心来。
“这算什么欺负。”他逮住崔晚晚的手往下,一本正经道,“朕只是让你侍奉笔墨。”
……
福全刚擦了汗,稍微稳定心神,听见舆内贵妃娘娘又开始哭哭啼啼了。
“陛下——阿泰——”娘娘有气无力。
“怎么了?这般侍奉笔墨不好?”陛下言语轻快。
“呜呜,御笔甚粗……容不下……”
福全纳闷:哪支狼毫这么粗?
拓跋泰低低发笑:“碗中有水,装得下。”
福全一头雾水:笔搁呢?砚台呢?为何要用碗装笔?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因着连夜赶路,是故拓跋泰一行人在清晨率先到了南苑行宫,其余从驿馆出发的人马,要午时以后才到。
行宫诸人未料到皇帝竟然单独早到,尚在整理宫殿,一时间措手不及,拓跋泰并未怪罪众人准备不周,只是问宜春殿收拾出来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后就带着崔晚晚先过去了。
自本朝高祖起,在南山下始建行宫,列植松柏千株,修屋建宇,数代之后逐成如今宏大规模。因山中有温泉,故而行宫中重要殿舍皆引热水建汤池,其中以宜春殿的“红枫落雪”之景最负盛名。
崔晚晚一进殿就直奔庭院汤池,远远瞧见水面雾气蒸腾,她蹬掉绣鞋赤足跑去,踩进水里就不肯出来了。
拓跋泰见她不一会儿就玩湿了裙摆,不由得无奈摇头,佛兰和金雪银霜都还没到,于是他吩咐福全去取干爽衣物。
他漫步踱到池边蹲下,伸手掬起一碰水,口气讨好:“这下气该消了罢?”
她气性大,一早上都不理他。
“没有!”
崔晚晚一脚踢开水面,水花溅了他一脸,还是气鼓鼓的。
拓跋泰也不去擦眉梢水渍,只是问:“那晚晚要如何?”
崔晚晚瞥见福全率人捧着巾帕梳栉还有换洗衣裳而来,顿时有了主意。她在岸边坐下,斜眼睨他:“你给我洗脚我就不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福全走近听到这一句,惊得差点把手里东西摔出去。
这这这……使唤天子洗脚,诛灭九族也不为过啊!
“好。”
谁知拓跋泰却一口答应,俊脸上水珠滑落至嘴角,只见他勾了勾唇,水珠顺势滑进嘴里。
“朕连晚晚的洗脚水都喝了,洗个脚算什么。”
崔晚晚眉开眼笑。
二人含情脉脉,福全自觉此时此刻不该看也不该听,赶紧让人把手中东西放下就撤走,排在最后的内侍动作稍微慢了一点,还挨了他拂尘一下。
“别乱看!快走!”
这人年岁不小了,两鬓斑白,眼神也不太好的样子,似有白翳。他被训斥后十分惶恐,躬身埋头匆忙离去。
午时过后,冬狩随行众人陆续抵达行宫,日暮时分,行宫的广场上燃起篝火,设宴款待群臣。
不同于京城内宫筵席的庄重繁琐,行宫这里显得十分粗犷随意,而且延续了鲜卑人的传统。众人围火而坐,先杀牛羊祭祀,巫者唱跳祝祷,还要赐饮在场的男人牛血酒,寓意狩猎丰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众人落座,却迟迟不见皇帝到来。
宜春殿里,崔晚晚仍在梳妆。
崔晚晚在驿馆门口被拓跋泰带走,佛兰一晚上都没见到人,颇为焦灼,一到行宫首先把人从头到脚检查一番,见她毫发无损方才放下心来。接着又急忙让金雪银霜收拾寝殿,把衣裳首饰都拿出来熨烫熏香。
崔晚晚美美睡了一觉,直到日落才懒洋洋起身打扮,偏她事多,一会儿胭脂浓了,一会儿口脂淡了,磨磨蹭蹭折腾到点灯,又半天选不好要戴的耳坠。
拓跋泰在殿中等她,喝茶都喝饱了,见她在那儿挑三拣四也不开口催,只是频频打量。
崔晚晚从铜镜中捕捉到他的目光,故意阴阳怪气道:“陛下等不及就先去呀,姐妹们可盼着您呢。”
她这么一说拓跋泰就算要走也得把脚收回来,他走到她旁边,看着一匣子首饰,伸手取出一对碧玺石榴花耳坠:“这个衬你。”
崔晚晚一瞥,对他的审美嗤之以鼻:“丑死了。”
这厮就喜欢又红又绿的东西。
“晚晚戴什么都好看,朕给你戴。”拓跋泰躬身,小心翼翼捻着她耳垂,寻到耳洞把坠子轻轻穿过去。
崔晚晚嘴上嫌弃,可戴好一边又自觉把另一边脸侧过去。拓跋泰帮她把另一边也戴好,然后二人终于牵手出了宜春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等在篝火宴的诸人终于等到皇帝携贵妃姗姗来迟,纷纷起身见礼。拓跋泰也不啰嗦,径直取了刀走到捆了红绳的祭牛面前,一刀插进脖子放血,旁边将士接了满满一盆,又倒进事先准备好的烧酒之中混合,拓跋泰先舀了一碗喝下,接着赐血酒给众人。
牛头被斩下放置在祭台之上,腥稠的血滴滴答答往下落,男人们骨子里的杀戮天性被激发出来,说话嗓门都大了些,可就苦了娇生惯养的嫔妃们,第一次见这血淋淋的场景,好些人都忍不住作呕。即便是武将世家出身的江巧音,也掩住了口鼻。
拓跋泰回到御座,见旁边的崔晚晚只顾盯着自己看,以为她也害怕,正要出口安慰,谁知她好奇地问:“什么味道?好喝么?”
“血和酒的味道。”拓跋泰看她小馋猫似的表情,问:“你想喝?”
崔晚晚忙不迭点头。
拓跋泰果断拒绝:“不可,此酒女子不宜饮用。”酒里面除了血,还加了一些补阳之物,喝下去片刻就浑身发热,若是体虚之人绝对受不住。
“陛下,给我尝一点,就一点点。”
崔晚晚扯着他衣袖撒娇,往常都很好使的一招,今天却任她怎么说都不管用,拓跋泰稳如磐石。
“小气。”
她求了半天无甚效果,干脆把袖子一扔,余光觑见他嘴角一点残红,猛然凑上去啄了一口,舔掉了残酒。
“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不料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突袭”自己,自觉今天帝王威严大损,面皮都红了。
偏偏那始作俑者还不知错,抿了抿嘴,皱眉嫌弃:“好腥。”
座下响起了起哄声。拓跋泰抬眼望去,发觉方才的场景已被许多人看去,好些军中将士都在偷笑,特别是邓锐还冲他挤眉弄眼。
好似在揶揄他竟被贵妃调戏。
血酒热气直冲头顶,拓跋泰也不管是不是还有人看着,径直揽过崔晚晚的腰,大掌握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把人箍在怀中狠狠亲吻。
邓锐带头吹起了口哨,男人们纷纷为帝王气魄拍掌叫好。
对于英雄美人,烈酒焰火,杀猎屠戮这些东西的追求与喜爱,刻在所有男人的骨子里。
夜深了,男人们还围着篝火痛饮,甚至比起了摔跤,连拓跋泰都亲自下场。崔晚晚对这些没兴趣,不一会儿就哈欠连天,招来佛兰一起回宜春殿。
远离广场,行宫里一片幽静,佛兰提灯在前,随行的还有三四个仆从。崔晚晚并不急,而是缓缓走过石径小路,看着熟悉的草木亭台,心中滋味复杂。
上一次是和元启来行宫,她厌恶他以及他的一切,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篝火宴她称病没有去,想来以元启那色厉内荏的懦弱性格,也做不出亲手杀牛饮血酒的事来。
元启死后,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来行宫,可是兜兜转转又跟着拓跋泰到了这里,回想当初提起冬狩这件事,自己仿佛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身后有人追了过来,脚步甚急。佛兰警惕,连忙命人挡住。
“娘娘请留步。”
是个女子的声音。
来人走近,仆从举起宫灯照亮她的脸庞。
崔晚晚惊讶:“是你。”
第36章良善贵妃娘娘,别来无恙。……
三十六章
竟是房英莲。
她已是县主,可依旧是那副不爱红妆爱武装的模样,头发编成辫子束在脑后,没有发簪步摇,穿得也是男子胡服。
房英莲大步走近,拱手见礼:“参见贵妃娘娘。”
“免礼。”崔晚晚纳闷,“县主寻本宫有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二人除了在中秋夜宴上见过一面,再无其他交集,若说过招斗法,崔晚晚与房牧山倒是来往过好几次,不过房牧山在上个月就重伤昏迷,听说至今未醒。也不知今日房英莲是不是来求医问药的?又或者知晓了拓跋泰乃是主谋,杀不了皇帝来找她这个贵妃出气?
“确有一事。”房英莲大方承认,又走近些许,语气恳切,“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崔晚晚仔细打量她,觉得她虽容貌清秀普通,但通身气势磊落,目光坚毅,举止毫无扭捏之气。
她示意佛兰等人退开,领着房英莲往一处亭子而去:“县主随本宫来吧。”
亭中只有二人,崔晚晚披着斗篷捧着手炉,见房英莲衣着单薄却仍是背脊笔直,不由得好奇:“县主不冷么?”
“不冷。”房英莲摇头,见其余人都离得尚远,应是听不见这里说话,她也不磨叽,直直跪下,开门见山地说道:“恳请贵妃娘娘救我兄长一命!”
崔晚晚心中一惊,半是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半是为她所求之事。不过她并未外露多少情绪,而是说:“县主这是作甚?快些起来,什么救命不救命的,都把我弄糊涂了。”
房英莲依旧跪着,道:“想必娘娘知晓,家兄上月遇袭险些丧命,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救回来,至今仍在昏迷之中。”
崔晚晚点头:“略有耳闻。不过县主说的救命什么的……可是需要御医诊脉?这倒不是难事。”
“多谢娘娘美意,只是御医来也无甚作用,家兄伤势太重并不一定能醒来,郎中说下半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房英莲俯身磕头,“请娘娘帮我转告陛下,我愿带家兄回乡终老,再不踏足京城,如果陛下不允,那我愿意一命换一命,只要能让兄长活下来,我怎样都行!”
崔晚晚还是装糊涂:“怎么还扯上陛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日遇袭,我与来人交过手。”房英莲不愿再绕圈子,直言道,“来人身高七尺,体壮臂粗,擅使长柯斧,极似龙武大将军邓锐。”
崔晚晚狡辩:“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随后又来一人,身高八尺身形偏瘦,脚下功夫极好,应是羽林大将军白崇峻。”房英莲娓娓道来,“娘娘不必骗我,我知道他们是陛下派来的,只为杀我兄长。”
崔晚晚终于收起敷衍神色,正视房英莲。
与房牧山这个一点就燃的炮仗子不同,他这个妹妹倒是冰雪聪明。
“既然县主知晓是陛下派的人,为何笃定本宫能救你兄长?”
房英莲道:“因为陛下待娘娘不同,而娘娘心地良善,我觉得可以一试。”
“心地良善?”崔晚晚嗤笑,眨眼反问,“县主不知外人都喊我妖妃毒妇么?接连侍奉两任君王,多得是人骂我不知廉耻。”
“世人对女子总是诸多苛待,流言蜚语管它作甚。当初娘娘请旨遣散先帝后宫,放众女一条生路,足以证明娘娘并非恶毒之人。而如今我只是想兄长能留下一条命而已,其余皆不奢求。”房英莲再次俯首,眼中含泪,“求娘娘成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崔晚晚见她这副模样,沉默许久。
“起来。”
房英莲跪了好一会儿,膝盖已开始发麻,正值心灰意冷之际,崔晚晚亲自去扶起她。
“女子膝下也有黄金,不要动不动就跪。”崔晚晚终于收敛起惯常的妖妩笑意,冷着脸道,“给我一个救房牧山的理由。”
房英莲起身,望着远处的山,幽幽开口:“兄长不是坏人,他从前热心爽直,实诚本分。”
“只是后来,他忘本了。”
崔晚晚从她口中得知了兄妹二人的过往,原来房牧山与房英莲并不是亲兄妹,她是房牧山捡来的弃婴,带回山寨中抚育长大。寨子里其实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苦命人,因战乱逃荒没有生计,被迫为匪。后来山寨越来越大,人也多起来,愈发不好管教,加上君主昏庸朝臣奸佞,赋税一涨再涨,百姓日子愈发难过,世道更加乱了。渐渐的他们违背了劫富济贫的初衷,四处打家劫舍,最后竟成了西南道上的一霸。接着朝廷招安,房牧山被突如其来的富贵迷花了眼,仰仗身份纵着底下人胡作非为,烧杀抢掠,最后联军起义还要去掺和一脚,更生出了改立新天的心思。
房英莲叹息道:“我劝过兄长多次,可是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其实我很清楚,即便他坐上那个位置,也是不长久的。他从前太苦,所以很贪婪,想要太多东西。”
“欲壑难填,人心易变。”崔晚晚深以为然,在宫中多年,她见过太多受到权力辗轧的人,在自己获得权力之后,又毫无怜悯之心地去倾轧别人。包括她自己,曾经也被皇权打碎了骨头。
一时间亭子里安静下来,两人都默然不语。
“你恨拓跋泰吗?”良久,崔晚晚这般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伤我兄长之人,我自是恨的。但我很感激陛下颁布新政,均田令可以让像我们一样的百姓有所依仗,不用再流离失所。恩仇是否能相抵我说不清,如今兄长还活着,这就够了。”
崔晚晚听她说完,由衷道:“县主今日让我刮目相看,你真是个妙人儿。”
房英莲也说:“贵妃娘娘也与传闻中大不一样。”
二女相视一笑。
“好了,你兄长的事我会与陛下说的,尽力而为。”崔晚晚拢紧了斗篷领子,“县主请回吧,若是觉得行宫无趣,可以到宜春殿来坐坐。”
房英莲走了之后,崔晚晚与佛兰挑灯往宜春殿而去,路上佛兰问她房英莲说了什么,她却幽幽一叹。
“娘子为何叹气?”
“我好后悔啊。”
“嗯?”
“我当初就不该任由拓跋泰封房英莲当什么县主,应该把她弄进宫里跟我玩儿的。”
佛兰被她这番言辞气得脑瓜疼:“您还嫌宫里莺莺燕燕不够多么?人家即便进宫也是陛下的人,跟你没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宫那么多女人,分一两个陪我玩儿有什么不可以,拓跋泰不会那么小气的。”崔晚晚噘着嘴,“我都没有手帕交,一个也没有。”
从前在崔家,幼年的崔晚晚倒是有那么几个小玩伴,可等她渐渐长大容貌展开,同龄的小娘子就不怎么找她玩了,颇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毕竟谁也不愿跟她走在一起,只能沦落为衬托。
佛兰也不好再说她,语气软下来:“难道我不是么?”
“你是姐姐呀。”崔晚晚抱着她胳膊撒娇,“跟手帕交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
寝殿内金雪银霜已安置好一切,暖意融融被褥香软,崔晚晚觉得这两日赶路众人辛苦,于是更衣之后就打发大伙儿都自去歇息。
正好膳房送了驱寒肉汤来,她招呼众人吃下,自己则没有胃口,准备直接睡下。佛兰也喝了汤,过来帮她拆下发髻,问:“不等陛下了?”
崔晚晚摇头:“他今日应该不来了。”
“那您睡吧,我就在外间。”佛兰放下幔帐。
“嗯。”
许是下午睡久了,崔晚晚躺在床上无甚睡意,约莫过了快半个时辰,还觉得有些口渴。
“佛兰姐姐,我想喝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兰并未回应,她猜测是不是出去了,于是又喊了金雪银霜,可也无人应答。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崔晚晚有种不好的预感,她顿时坐起来,抓起瓷枕慢慢往床的内侧退去。
后背还未碰到墙壁,猛然撞上一个人,惊得她立即尖叫。
来人一掌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按住她抓的瓷枕,冷冰冰的唇贴着她脸颊,呼吸间透出极度压抑的兴奋,他犹如毒蛇般吐出信子。
“贵妃娘娘,别来无恙。”
第37章营救新v章,三合一。……
三十七章
听到这个声音,崔晚晚放弃挣扎,甚至还松开了瓷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会乱动,想让他先放开手。
一条冰冷的链子缠上她脖颈,接着“咔嗒”一声锁扣闭合,来人这才松开手掌,随即又用绳子捆住她双手。
他口气威胁,一语双关:“这下我就不担心娘娘逃走了。”他略微用力拉扯,链条收紧,崔晚晚被勒得吃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相国大人,”她喘息也有些困难,吃力说道,“您深夜来此,是专程找我叙旧么?”
他是杜立德。那个城破失踪,还被拓跋泰射瞎一只眼的前任相国。
杜立德手握铰链,把崔晚晚拽下了床,然后点亮烛火,回过头来看着她。只见他穿着最低等的内侍衣裳,一张原本还算清俊的脸瘦得脱相,颧骨高耸两鬓花白,左眼眶空空如也,眼睑还留着疤痕。不过而立之年,竟如花甲老翁,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相国大人,而是一只东躲西藏的丧家之犬。
“叙旧?”杜立德笑意森然,猛然狠拽链子,“娘娘如今炙手可热,恐怕早就忘了我这个旧人。”
“呃!”
铰链挤压,她脖颈上已经渗出了血,连话也说不出,只能仰头挺直脖子尽力喘息。
杜立德眼见把她折磨得够呛,这才松了松掌,崔晚晚腿脚一软跌坐在地,赶紧俯身大口喘气。
“元启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前脚刚死,贵妃娘娘就迫不及待投怀送抱,在叛军身下承欢婉转。”杜立德居高临下,肆意讥讽,“时至今日娘娘仍是贵妃,当初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崔晚晚费力咳嗽几声,抬头反问:“那相国大人以为我该如何?为元启守节吗?”她眼角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可我一弱女子能怎么办呢?不过是委身求全,寻个依靠罢了。”
杜立德冷笑:“娘娘这套骗人的把戏糊弄别人还行,在我面前就别装了。你从我这里骗走传国玉玺,转手就给了旁人!这笔账我可要好好跟娘娘算一算!”
他俯身掐住她的下颔,骨瘦如柴的一只手,带着置人死地的力道,独眼在她脸上来回梭巡:“也不知道你给那鲜卑杂种灌了什么迷魂汤,竟把他弄得神魂颠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勾唇媚笑:“迷魂汤的滋味,相国大人不想尝一尝?”
他目光一凛,随即扔开手,嫌恶道:“脏。”
崔晚晚突然提及一桩旧事。
“当初相国大人在摘星楼扪虱而谈的时候,怎么不嫌本宫的鞋脏?”
当年摘星楼夜宴,杜立德虽是外臣,但深得元启宠信,是故也在。元启让贵妃献舞,于是她换上轻薄露腹纱衣,赤足披发登台,跳了一支胡旋舞。端的是腰腹雪白晃花人眼,足踝金铃还叮当作响。一舞毕,她遍寻不见绣鞋,索性光脚走回御前。
“杜卿,贵妃之舞如何?”元启刚食了丹药,神志飘荡,竟然让下臣评价后妃。
杜立德恭敬道:“娘娘天人之姿,犹如神女,臣等凡人不敢窥视。”
元启哈哈大笑,行事愈发不堪,竟然说道:“杜卿如此赞许,爱妃代朕敬他一杯。”
崔晚晚闻言微微一笑,斟了杯酒端在手中,盈盈走到杜立德面前,风情万种道:“本宫敬相国大人。”她目光掠过他的广袖,笑得别有深意,“承蒙错爱。”
“娘娘折煞微臣。”杜立德躬身惶恐,却暗中捏紧了袖子。
她知道,她当时就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内心不可言说的隐秘被戳破,杜立德恼羞成怒,扬手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直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他扯住她的头发,咬牙切齿:“住口!人尽可夫的娼妇!”
“噗。”崔晚晚吐掉口中血沫,仍旧无所畏惧,“娼妇又如何?我可从没有装什么冰清玉洁,哪像某些人,做尽蝇营狗苟之事,沽名钓誉,这才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她言辞锋利,字字都往人心窝子里戳。被气得头昏脑涨的杜立德突然冷静下来,抓住她就往外拖。他空荡荡的左眼看起来甚是骇人,衬着他枯瘦的身材,就像一具在暗夜游荡的骷髅。
“你别枉费心思了,一群睡死的人,砍了脑袋也不知。”杜立德露出森森白牙,“等我把你身上那狗杂种的气味洗掉,教你知晓我的厉害!”
崔晚晚被他扯得跌跌撞撞,挑衅道:“那你要多费些功夫,他在我身上留下的东西可不少。”
篝火宴三更过后才散,因为第二日一早便要开始狩猎,拓跋泰本应就近在飞霜殿安置,但他依然回了宜春殿。行至外院前,有几名侍卫在此值守,见到他连忙行礼。
“起吧。”他压低了声音询问,“贵妃几时回来的?”
侍卫回道:“娘娘亥时回来的,一直在殿内。”
宜春殿是个三进的院子,侍卫门都守在最外围。拓跋泰抬眼望去,只见里面四处静悄悄的,也无烛火,想来众人都睡下了。他怕吵醒崔晚晚,便让福全等人都退下,独自走了进去。
福全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强撑精神安排明日之事,还未说完却听见脚步声折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疾奔而出,身影极快,一脚踢翻侍卫头领,怒问:“贵妃呢?!”
头领跪地,挨了一脚嘴角都渗出血来,他闻言惶恐:“我等一直守卫在外,未曾见到娘娘出来,望陛下明察!”
自从青龙寺遇险以后,拓跋泰对身边护卫进行了大清洗,这批侍卫是他亲自挑选,身家清白背景可靠,断不会内外勾结。可他方才进了内院寝殿,见床铺凌乱留有挣扎痕迹,却遍寻不见崔晚晚身影,他隐约觉得有异,遂去耳房查看,竟赫然发现佛兰等人皆昏迷不醒,应是中了药。
天子一怒可伏尸百万。拓跋泰见众人匍匐在地,黑夜寂寂,树影诡谲,一颗心沉沉下坠。
“去查,拿有用的消息来将功抵罪。”他负手而立,冷面肃杀,先对侍卫下令,然后警告在场所有人,“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句,朕亲手剐了他。”
“福全,喊白崇峻来此。”
一炷香的功夫,侍卫们从掺了迷药的肉汤顺藤摸瓜,先去膳房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个下等仆役,赶紧着人描摹画像追踪去向。另一边他们把今晚和贵妃说过话的房英莲也带到御前。
房英莲进入宜春殿,只见外面如常,走进去却是三步一人,众人撬墙翻土找着什么,而拓跋泰身披鹤氅站在庭院中间,身姿如高山巍巍,阴着脸风雪欲来。
她跪下叩首:“参见陛下。”
“今日你与贵妃说了什么?”拓跋泰并不让她起身,“如实道来,一字不漏。”
房英莲无意隐瞒,简明扼要说完,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贵妃娘娘出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眼刀飞来,不置可否,却让她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房英莲说道:“不知娘娘何在?也许我能帮上忙……”
“贵妃无事。”拓跋泰断然拒绝,吩咐白崇峻,“看好她。”
就在这时,侍卫们在温泉池里捞到了一只耳坠,赶紧送过来。拓跋泰一看,正是自己给她选的碧玺石榴花。
他抓住耳坠攥在手心,心中愈发冰寒,咬牙下令:“放干池水。”
宜春殿汤池巨大,又引活水入内,放水需要先堵住进水口,然后再让池水淌尽,十分耗费功夫。
“噗通”一下,房英莲却趁人不备跳进池中,只见她潜底片刻,然后浮了上来,仰头道:“来个人帮我。”说完她又潜下去,白崇峻见状也跳进去,跟着她一起推开水底池壁上的大石头。
井盖大的石头被移开,只见池水如同被漩涡吸附一般,全部顺着洞口流走,藏身汤池的密道也终于露出真容。
“有人来过。”房英莲抠着密道里的青苔,“从划痕来看,时间还不算太久。”说完她钻身而入一探究竟。
拓跋泰闻言也跳了下来,只见房英莲从密道返回,笃定道:“娘娘是被人从此带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白崇峻惊讶:“你如何得知?”
“今夜我与娘娘说话,她带着这副耳坠。”房英莲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另一只石榴花耳坠,她解释道,“陛下深夜召我来此问话,事事皆与娘娘有关,但又不见娘娘身影,而且宜春殿封锁消息,众人也三缄其口,想来是陛下为维护娘娘声誉,不愿让外人知晓她被掳走。”
拓跋泰终于另眼看她,道:“既然猜到,就管好嘴巴。”说完他扔开大氅,作势要进密道寻人。
“陛下!”白崇峻喊住他,“还是让臣去吧。”
拓跋泰坚持:“朕去。”
白崇峻情急之下拉住他,劝道:“前方状况不明,也许有埋伏,来人掳走贵妃是什么目的也不知晓,敌暗我明,陛下不能冒险,况且明日狩猎天子首箭,您若是赶不回来怎么办?到时候恐会生变,请陛下三思!”
房英莲也表示自己可以同去帮忙。
于情于理,拓跋泰都知道自己以身涉险是下下之策。
可他心中焦灼难以言表,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也无法同外人说,崔晚晚于他,不只是贵妃而已。
“朕意已决,不用多说。”拓跋泰按了按白崇峻的肩头,交待道:“朕尽量天亮赶回来,若是没有回来,你和福全设法遮掩。崇峻,这里交给你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钻进密道。
……
早在崔晚晚被挟持之际,她就料到杜立德不会硬碰硬,宜春殿外守卫森严,他一个丧家之犬没有能力正面突围,但这人卑鄙阴险,悄无声息蛰伏在行宫数月,肯定是有备而来。
果不其然,他把她拖下了汤池。
“相国大人说给我洗洗,不会就是在这儿吧?”她刻意出言激怒,“你口中的鲜卑杂种最喜欢与我鸳鸯戏水,你闻闻这池子里是不是全是他的气味?”
杜立德气得脸青,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径自去开密道机关。她趁机取了耳坠扔下。
密道打开,池水哗哗向洞口涌去,崔晚晚被水流冲击得脚下不稳,杜立德愈发拽紧了铰链:“走!”
她一头栽进水中,屏气跟着杜立德在密道潜行,加上脖颈受缚吃痛,险些憋死。好在没过多久水就尽数散去,她无法辨别方向,只能受人挟制跌跌撞撞向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立德拽着她出了密道洞口,只见外面杂草丛生,是不知名的荒郊野外,唯一惹眼的便是一辆青毡马车,还有车夫。
杜立德扯着她登上马车,马夫随即抽鞭起驾。寒夜极冷,此刻两人的湿衣几乎凝结成冰,崔晚晚冷得牙齿打架,抖抖索索道:“相国大人是打算冻死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立德觑她一眼,借着车厢壁上昏暗的油灯,翻出包袱里的衣袍扔给她,示意换上。
他直直盯着她,毫无非礼勿视的自觉,他就是要看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妃如何跌落神坛。他想要折辱她。
崔晚晚看着手中明显是女子的衣物,巧笑倩兮:“相国大人好生体贴。”她把捆着的双手往前一伸,面露为难,“可是不解开我如何更衣啊?”
杜立德料她翻不出什么风浪,解开了绳索。
崔晚晚揉了揉剧痛的手腕,四肢如今活动自如,但脖子的铰链还在,确实不易脱身。
她也不急,干脆坐下缓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动手解开寝衣束带,边解边说:“看来相国大人的癖好除了偷盗,还有偷窥。”
杜立德嗤笑:“就算看遍娘娘,你又能耐我何?”
“不如何,只是我想起了相国大人之前说的话。”崔晚晚褪下寝衣,亵衣只能遮住胸腹,大片美背露出,她仍是直腰挺背落落大方,噙笑开口:“您言之有理,元启尸骨未寒,而我早就向拓跋泰投怀送抱,夜夜承欢。”
她虽衣不蔽体,可神色并无羞赧,纤秾合度的玉体之上,露出来的肌肤皆映着红痕爱印,特别是香肩还隐约可见淡淡咬痕齿印,就像野兽给猎物留下的标记。
是拓跋泰留下的。他就像是争夺地盘的狼王,撕扯碎其他恶狼,独占水草丰美,而战败者只能臣服,或者灰溜溜被驱逐。他不仅夺了天下,更霸占了崔晚晚,艳冠大魏的贵妃就是他的战利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而这一切,杜立德觉得本该属于他。
明明已经再三警惕自己不可被她牵着鼻子走,但杜立德还是不由自主被激怒,张口叱骂她不知廉耻。
杜立德之所以被称为窃国贼,不仅是他混乱朝纲妄图取代天子,更因为此人内心扭曲行事龌龊,就如见不得光的老鼠,总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事物,贪欲在阴暗中疯狂滋生。
崔晚晚拿捏住这一点,故意打蛇打七寸,轻蔑道:“廉耻为何物我确实不知,我只知谁是最强,我就跟着谁。”她眨了眨眼,表情既无辜又透着蛊惑人心的媚意,“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才能拥有我,从前这样,如今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从前是元启,如今是拓跋泰,那以后……
杜立德怔愣之际,一件湿衣从头落下罩住他,待他反应过来匆忙扯下,只见崔晚晚已披上了外衫,把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她笑眼勾魂,言语却毒辣:“相国大人看一半也该够了,毕竟您只有一只眼。”
也不知马车要去往何方,崔晚晚一晚上筋疲力竭,靠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直到脖颈剧痛方才醒来。
杜立德拽着铰链,又扔给她一件毛领斗篷,凶恶喝道:“穿好下去。”
他也换了身绸缎衣裳,空荡荡的左眼眶里放了玉石做的假眼,乍一看与常人无异,而发白的双鬓也染回了黑色,伪装成一个普通富商的模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了马车发现天已经亮了,他们现在一个村落口,崔晚晚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此处有人接应杜立德,两个仆妇来看住崔晚晚,应该是临时在乡下找的婆子,杜立德交待她们看好这名“小妾”,然后随人走开,只说半个时辰就回来,也不知是去作甚。
崔晚晚左顾右盼,身边粗壮的仆妇得了杜立德的嘱托,眼睛牢牢粘在她身上,喝道:“别乱看,老实些!”
“两位好心的婶婶,”崔晚晚一副柔弱可怜的小白花模样,“妾身一日水米未进,腹中实在饥饿难耐,不知有没有什么吃的?”
仆妇并不知她的底细,只以为这是谁家老爷抓了逃妾回家,两人狐疑打量她,一时间不敢贸然答应。
崔晚晚扯了扯斗篷领子,略微露出颈上链条,泫然欲泣:“妾身是万万不敢逃的,他会把我打死的……”
仆妇见她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而那男人一副阴鸷狠毒的模样,不由得心软几分,其中一个仆妇说道:“我去找些吃的来。”
“多谢婶婶。”
崔晚晚支走了一个,又跟另一个攀谈起来:“妾身叫小晚,不知婶婶贵姓?”
“不敢当,老婆子姓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何婶,请问您会梳头么?”崔晚晚吃力抬手,袖子滑落露出腕上勒痕,“妾身实在太疼了,能不能劳烦您给我梳个发髻,随便什么样的都行。”
同为女人,眼见她被凌虐得浑身是伤,任谁也于心不忍。何婶没有拒绝,走到她身后帮忙挽发。
“何婶,这是什么地方?”崔晚晚一边望着眼前的村子,一边跟何婶攀谈。
何婶道:“是李家村。”
姓李的村子?
崔晚晚暗中记下,心中有了点期盼,随即哀怨叹道:“也不知回家还要多久?何婶,这儿离京城还远么?”
“不远,赶车一日功夫,若是坐船更快些。”何婶帮她挽好了发,“好了。”
既能坐船,这里必然有渡头,看来运河途经此地。
崔晚晚有了考量,摸着发髻含笑夸赞:“您挽的头发真不错。”
不一会儿另一个仆妇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馍,还热气腾腾的。崔晚晚道了谢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家村并不算大,而且平时鲜有外人来此,农家人日出而作,渐渐有大人出来走动,孩童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耍。仆妇见状便要崔晚晚进马车里去,她嘴上答应,脚下却磨磨蹭蹭地挪动。
这时有几个孩童看见陌生人在村口,好奇地来看热闹,崔晚晚见状连忙招手:“过来,快过来。”
孩子们这才一起靠近,其中有个胆子大的歪头发问:“姐姐是仙女吗?”
“你猜呢?”崔晚晚微微一笑,看见一个小男童腰上栓了个红色络子,伸手拿起,“你这个真好看,是在哪里买的?”
小男童回答:“是阿香姐姐编的。”
“阿香是谁?”
“阿香是我们村手最巧的姐姐,她会打好多好多花样的络子呢。”小童怕她不信,遥遥一指,“她家就住那儿,门口有颗好大的柿子树。”
李家村,打络子,李阿香。
天无绝人之路!
崔晚晚心中激动,但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而是轻描淡写地说:“哦,是吗?那她会不会打荷花络子?水里面开的那种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的会的!肯定会的!”
孩童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那你让她打一个给我,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请你们吃糖。”她眨了眨眼,“说话算话,仙女不会骗人的。”
孩子们一窝蜂跑远了去找李阿香,崔晚晚这才回头,对何婶她们解释:“我喜欢小孩子,逗他们玩呢。”
说罢她登上马车。何婶见她只是与几个小娃娃说了几句话,并没有交换什么的东西,便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片刻后杜立德就回来了,马车重新出发,走出村子十来里,他们便来到一处荒废的渡头,船只已经停靠在此。
崔晚晚被押上了船,船夫撑杆离岸,顺流而下。
在他们离开李家村大概半个时辰,拓跋泰和房英莲就追到了这里。
房英莲在山寨中长大,学了一身野外追踪痕迹的本领,她和拓跋泰出了密道循着马蹄印一路追来,但还是慢了一步。
如今天光大亮,南苑冬狩应该已经开始,拓跋泰肯定是来不及回去了。但为了避人耳目,他只带了七八个精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马车在这里停过,车辙印很深。”房英莲蹲地查看,抓起泥土搓了搓,“很新鲜,才走不久。”
李家村紧邻官道,来往车马行人众多,如果掳走崔晚晚的马车上了官道,痕迹就无法追踪了。
于是拓跋泰命人分头打探消息。
房英莲见到不远处有几个孩童玩耍,便过去跟他们说话,不一会儿只见她面带喜色跑回来。
“我问到些有用消息!”
……
运河是大魏南北往来、经商通贸的重要渠道,北起京城,东到余杭,南至南海。
初雪未降,河水还没结冰,是故这几日运河往来繁忙,多数商船都赶着要跑年底最后一趟。崔晚晚乘坐的普通商船其貌不扬,行进不久就淹没在众多船只当中。
杜立德自打上了船,神态都轻松不少,他甚至大发慈悲地没有捆住崔晚晚,反而还命人整治了一桌酒菜要与她共食。
崔晚晚冷眼看着面前的酒杯,无动于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杜立德小人得志:“娘娘是怕我下毒不成?”
“我不饿。”崔晚晚转头去看船舱外,不屑把目光施舍给他。
杜立德自饮一杯,得意开口:“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儿?”
“哪里?”
“娘娘饮下这杯,我就告诉你。”
崔晚晚冷笑:“运河向南,多半是回你的老窝,鄂州。”
杜立德正是鄂州人士。
他并不否认,反而还赞道:“我如今才知娘娘竟这般秀外慧中,可笑元启那傻子只把你当只金丝雀。”
大约是笃定了他们已成功脱身,杜立德甚至有点意气风发,开口就想挫挫崔晚晚的锐气:“你猜那鲜卑杂种多久才能发现你不见了?他到时候会作何反应?气得发狂?”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崔晚晚斜眉高傲,看着他的假眼意有所指:“你确定受得起他的雷霆之怒?难道还想再领教一次?”
杜立德骤然想起当日城门一箭,恨得咬牙切齿,摸着左眼眶恨恨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鼠辈宵小,也配称君子。”字字鄙夷。
杜立德突然伸手抓住她脑后发髻,把她扯得被迫昂头,他贴着她的面颊,贪婪嗅闻,阴恻恻道:“你这会儿逞强,待见识过我的手段,你会后悔没有早点哭着求饶。”
崔晚晚轻视蔑笑,毫无畏惧之色。
须臾,杜立德扔开手,仍是一副嫌弃她的模样。他又阴阳怪气地说:“怪只怪你树敌太多,本来该杀了你,但是留着你还有用……落到我的手上,呵呵。”
这时,外面的仆从唤了几声“老爷”,而船也缓缓停了下来。
他语焉不详,崔晚晚却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她一反常态,突然抓起桌上盘子砸他:“那你杀了我!”
很快杜立德就拽着铰链挟制住她,盘子碎了一地,她无法动弹,脚下踩着碎片气喘吁吁:“折磨我算什么男人,姓杜的,你有种就杀了我。”
“杀你有什么意思,我还要看你如何跪地求我。”
杜立德见船停了,小心翼翼往外面看了一眼,接着喊人进来清扫,仍旧让仆妇看管住崔晚晚,这才去往甲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路都是京畿要道,船只每到一个渡口都要检查文牒查验货物,最主要是防止走私。通常来说,小的商船走走过场就会放行,但今日有些特殊,前面查验排起了长队。
杜立德警惕,于是派仆从到前面打探情况,下人回来说:“是官差在查私盐,检查过货物就会放行。”
杜立德闻言放下心来,慢慢排队等候。
等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官差登上了甲板,照例询问所载货物是什么,船上有哪些人。
崔晚晚在船舱内听杜立德回道:“小人是贩茶的,此番前去余杭,船上都是家眷下人,没有旁人。”
“打开货舱看看。”
官差查看了货舱并无可疑,但见船舱门窗紧闭,又命杜立德打开。杜立德只得推开舱门,侧着身挡住大半光线,唯唯诺诺道:“是家中妾侍和两个粗使婆子。”
官差伸头打量一番,见到里面的确只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妙龄女子和两个老妇,遂点头示意可以放行。
离开渡口关卡,船只继续向前。方才有惊无险,杜立德认为接下来必定路途坦荡,于是回到船舱就摘下了左边假眼。
瞥见崔晚晚的目光,他捏着假眼玩味道:“怎么,娘娘也想试试?”
崔晚晚还未来得及开口,突然“砰”的一声,有什么撞了上来,船身剧烈摇晃,站都站不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船夫匆忙扔锚下水,只见四五只渔船逼近,拦截河道挡住去路,为首之人屹立甲板之上,玄衣冷面手握赤冶刀,凝眸盯着紧闭的船舱。
“放人。”
拓跋泰冲对面下令,语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须臾,舱门终于从内打开,崔晚晚缓缓走了出来,而杜立德紧随其后,而船上的手下也拿着刀械对峙。
拓跋泰捏着刀的手指节发白,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发现了她脸上的掌印,杀意顿起,恨不得立即把歹人碎尸万段。他咬牙暂且忍下,勉力维持语气平稳:“放了她,朕饶你一命。”
“放?”杜立德阴恻恻地笑,亲昵贴着崔晚晚的脸,挑衅看向拓跋泰,“你凭什么?”说着他拽掉崔晚晚的斗篷,露出她脖上的铰链。
“让开!”杜立德威胁道。
他稍微收紧铰链,崔晚晚被勒得吃痛,拓跋泰远远看见她衣领都染上了血渍,眸底顿时猩红一片。
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平素针尖大的伤口都要哭哭啼啼,偏偏此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杜立德见她不肯开口,怒火中烧,愈发用力大有要把她当场勒死的架势。倒是拓跋泰见状一急,大喝道:“住手!”
杜立德露出得逞神情:“把刀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毫不迟疑立即松手,随行侍卫也接二连三扔了刀剑,杜立德见状示意手下拿着绳索过去。
“全部捆起来。”
眼看杜立德的手下已经踏上小船。崔晚晚垂在一侧的右手动了动,只见她突然偏头,举手刺向身后的杜立德,直冲他的右眼。
“阿泰!”
她一声大喊,拓跋泰猛然抬脚踢翻来人,直奔对面甲板。杜立德没料到崔晚晚竟暗藏利器,乍见尖锐的瓷片直面而来,当初被射瞎左眼的恐惧顿时涌上头顶,脚下连忙后退,拽着铰链的手也松开些许。
崔晚晚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机会,她果断一头栽进了河里。
……
冬日河水冰冷刺骨,她不会游水,掉进水里只能直直往下坠,颈上铰链又重,她费力用手去抠却怎么也掰不开,呼吸愈发不畅之际,被链子拖着沉向水底。
胸腔剧痛好似要炸开,手脚渐渐瘫软,她的意识也开始溃散……
有人在水下托住了她。
崔晚晚很久没有梦见过父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好像回到了六岁的年纪,那年崔父赴河东任职,他们一家都随行搬去。当年冬天很冷,刚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
雪后放晴,长兄崔衍在书房念书,二兄崔浩陪着她在庭院里玩雪。
崔浩堆好雪人得意洋洋:“小晚,怎么样?”
“好丑。”崔晚晚年纪虽小,审美却很高雅,“这个雪人为什么又矮又胖,头还这么大?”
崔浩解释:“这是个将军,带着虎头盔,再说将军都是虎背熊腰的。”他丝毫不觉得是自己手艺不佳,信誓旦旦道:“我以后也要当将军!”
崔晚晚咯咯直笑:“我才不要丑八怪的二哥。”
崔父崔母携手过来,两人似有忧愁。
“雪这么大,恐怕有不少百姓屋舍垮塌,唉——”
“听人说近几日城中流民多了起来,我和小晚今早在家门口见到有个孩子冻晕在门口,瞧起来跟阿浩差不多年纪,可怜得很。我叫人拿了过冬衣裳给他,小晚心善,还亲自端给他一碗粥。”
“世道不好,我们尽力而为吧。”崔父握了握妻子的手,“我已命人在善堂支棚施粥,这便去瞧瞧。”
崔母温柔叮嘱:“雪多路滑,夫君小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送走了崔父,回头来找孩子,老远就笑着招手:“小晚,来阿娘这儿。”
崔晚晚只觉得眼眶滚烫,大颗大颗的泪掉下来,她不顾一切跑过去,哭得撕心裂肺。
“阿娘!阿娘!”
崔母接住她,蹲下来抱着女儿,笑颜可亲:“小晚怎么哭了?是哥哥们欺负你了?回头我让你阿耶教训他们。”她把晚晚搂进怀里,为她擦拭泪水,“不哭了啊,我带你回去。”
“阿娘我好想你……”崔晚晚扬起泪眼,连连点头,“我跟你走。”
她紧紧抓着崔母的手,跟着她穿过风雪,似乎即将步入更加纯白的世界。
“晚晚。”
“晚晚,你快醒醒。”
“晚晚……”
耳畔有人呼唤,声音忽远忽近,梦中的崔晚晚迟疑一瞬。
崔母停下脚步,温柔细语:“小晚,好像有人喊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犹豫:“可是我……”
“他很着急的样子,你去吧。”崔母松开了手,笑眼温婉,“阿娘就在这里等你,不用怕。”
李家村。
崔晚晚被捞上岸就昏迷不醒,拓跋泰劈开捆住她的铰链,按压她的胸口想让她吐水,可是收效甚微,她的呼吸弱到几不可闻。
房英莲也爬上岸,来不及喘气就去查看,面色凝重:“这样不行,得看大夫。”
拓跋泰当即抱着人策马狂奔回了最近的李家村。李叔一家被拓跋泰一群人的狼狈模样惊得不轻,但一见崔晚晚气若游丝的样子,还是赶紧收拾大炕让人先躺上去,又去找村子里的郎中。
乡间赤脚郎中虽然不比宫中太医,但好在也算见多识广,每年都要治几个溺水小童,是故几针下去,腹中积水就顺着崔晚晚嘴角淌出来。
拓跋泰见状松了口气,不过郎中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他五脏俱焚。
“听天由命吧,要是晚上还醒不过来,就要准备棺材寿衣了。”
拓跋泰守在旁边,轻轻把一只柔荑包在掌心,低低唤她:“晚晚。”
“晚晚,留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低声呢喃似有哭腔。
黄昏渐暗,空中飘下了小雪。
崔晚晚费力睁开眼,立马就见到一张胡子拉碴的俊脸,眼睛猩红仿佛要滴血。
她挤出一抹笑,喉咙剧痛还是嘶哑开口。
“拓跋泰,你吵死了。”
第38章珍重朕只有这一个小碗。……
拓跋泰见她醒了也笑。
“你笑得比哭还难看。”崔晚晚费力想坐起来,“我们这是在哪儿?”
拓跋泰扶起她靠在自己怀中:“李叔家。”
他喂她喝了些水。
液体滑过咽喉一阵剧痛,她蹙眉轻咛,拓跋泰连忙道:“你颈上有伤,别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摇头,倚着他觉得心中特别踏实,问:“你怎么来了?”冬狩皇帝不露面,又要引人非议了。
“朕怎么不能来?”拓跋泰心中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朕的小碗不见了,当然要亲自来找。”
“哪里值得陛下以身犯险,你笨死了。”崔晚晚虽然言语嫌弃,但眉梢眼角都是缠绵情意,喃喃道:“丢了就丢了,你还有那么多。”
遇险之后,她除了设法留下线索,也笃定了会有人来救。只是这个人可能是侍卫,或者将军,甚至是崔家人……但她没有期待过拓跋泰会抛下冬狩不管,亲自追上来。
以她对拓跋泰的了解,他不会这么没有理智。万一这是诱敌之计呢?也许前方有埋伏呢?他行军多年,阵前交战之际必然思虑万千,慎之又慎。
对于任何帝王而言,丢一个女人无甚可惜,反正后宫还有那么多佳丽美人。
可偏偏他这次毫无理智可言。
“朕只有这一个小碗。”拓跋泰眼含柔情,“独一无二,珍之重之。”
崔晚晚鼻子发酸,努力把泪憋回去,佯怒数落:“谁是你的!呸。”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房英莲知晓贵妃醒了,从厨下端了热粥过来。崔晚晚喉咙损伤吞咽困难,勉强吃了两口就推开了碗。
她纳闷:“县主怎么也在这儿?”
房英莲答道:“我同陛下一起来的。”
拓跋泰这人赏罚分明,有一说一:“多亏了她一路追踪车马痕迹,也是她打探到你留下的消息,把握住良机。”
“多谢县主。”崔晚晚感激之余,仍旧心有余悸,“其实我也拿不准,只是赌一把。听说这里有渡口,我猜姓杜的应该会选水路,运河南下途经鄂州,那里是他的老窝。”
什么荷花络子,水里的,字字皆在暗示会走运河水路。而她貌美惹眼令人难忘,房英莲无需画像,只要问一问有没有见过神仙妃子般的人物,轻而易举就从孩童口中套出话来。
“对了,姓杜的呢?”崔晚晚突然想起来,落水之后的情况她一无所知,也不知这人逃了没有。
“死了。”拓跋泰冷冷吐出两字。
房英莲默不作声,心想何止是死了,死状极其恐怖,名副其实的千刀万剐,割到最后全身上下白骨都露出来,偏偏拓跋泰还吊着他一口气,要他受完最后一刀。
崔晚晚一无所知,叹了口气:“可惜了。”
杜立德隐匿数月,却能在她第一日住进宜春殿就绑走她,如此精准无误实在蹊跷。而且从他的只言片语当中,看出应该有人与他合谋,只是现在杜贼身死,无法得知还有谁想要她的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子盛怒绝不留情,即便杜立德想拿什么换自己一命,拓跋泰也不屑一顾,心中只余剐了他的念头。他恨此贼只有一条贱命,不然非得多剐几道。
……
冬狩首日,众臣武将及世家年轻儿郎皆在行宫广场集结,只待一声令下就入林狩猎,在帝王面前博一个骁勇印象。
但皇帝又是迟迟不到,还有贵妃也不见踪影。
邓锐左顾右盼,发现连白崇峻也没在,不由得挠了挠脑袋纳闷。
江肃自然也在南苑猎场,他久等不见天颜,心中腾起烦躁,虽然觉得这跟拓跋泰平素作风大相径庭,应是出了什么事,但思及上回“捉奸”不成反被咬一口,并不敢妄动。
焉知是不是那妖妃搞鬼?
“我说陛下昨晚该不会是血酒喝多了,早上起不来吧?”邓锐等得不耐烦,竟跟身边人打趣起天子来。
“陛下酒量你又不是不知,喝倒你三个也醉不了。”一群将士都是拓跋泰从前的同袍,粗犷武将说话豪放得很,有人笑道:“兴许是芙蓉帐暖度春宵——”
虽然话没有说完,但谁人不知紧接着的那句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大家心照不宣,都认定是艳色无双的贵妃把陛下缠住了。
好在没过多久,陛下就来了,只见他身着龙袍却以巾覆面,站在高台上离众人甚远,只能看个大概轮廓。他并未说话,而是拿起弓来往天上射了一箭,接下来狩猎就正式开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做完这些“陛下”又匆匆离去。
邓锐打马上前想说些什么,御前大监福全拦住他,解释道:“陛下昨夜饮酒后又吹了风,今早起来不住地打喷嚏,嗓子也哑了,太医看过说是感染风寒,须得静养两日。”
“原来如此。”邓锐不疑有他,还关切道:“还请陛下多多保重龙体,我等稍后再去请安。”
“奴婢一定如实禀告陛下。”福全后背全是冷汗,生怕谁又要如上次那般强闯寝殿。
好在男人们都更加喜爱狩猎的乐趣,纷纷带着人进了猎场山林,并不纠缠福全。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正庆幸又躲过一劫,不料没走几步竟然遇上了淑妃。
江巧音拦住福全:“既然陛下龙体不适,你带本宫前去侍疾。”
福全心中叫苦不迭。这位主儿可不像邓锐将军那般好糊弄,而且她背后有江肃撑腰,轻易拒绝不得。
“那个……”福全委婉道,“贵妃娘娘已在侍疾了。”
“多个人搭把手不是更好?”江巧音口气不容拒绝,“带路。”
福全故意磨磨蹭蹭,七弯八绕带着江巧音先去了帝王寝宫飞霜殿,拓跋泰自然是不在的。
他故作惊讶:“哎呀,陛下没有回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巧音冷眼看他,勾起一边嘴角:“大监可要好好想想,陛下是在这里么?”
别人不知她还能不知?拓跋泰就没在自己寝殿住过几日,成天和那妖妃厮混。
想起这些江巧音愈发憎恨,不等福全说话直接就要杀去宜春殿。
“淑妃娘娘留步!留步!”福全边追边劝,“太医嘱咐了须得静养,您最好晚一些再去……”
“贵妃都可以伴驾,本宫去就会吵到陛下?大监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江巧音气火攻心,撕下平素的天真伪装,指着福全鼻子骂:“你这阉狗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自从福全当了御前大监,前朝后宫谁都对他客客气气,甚至多得是人巴结。他自知无甚过人本领,被拓跋泰选中,除了运气好而外,还有就是自己忠心老实。他谨记天子恩德,从不敢狐假虎威,惟陛下马首是瞻,尽力服侍好皇上后妃。这些日子他御前伺候,发现尽管旁人都说崔贵妃骄纵跋扈,可她除了爱跟陛下置气顶嘴而外,从不拿下面的人撒气,极好相处。惟独江家的这对父女,一口一个“阉人阉狗”,句句都视他为贱奴。
泥人也有三分气性,福全被江巧音骂得狗血淋头,却直起腰来寸步不让,挡在宜春殿外不许她进去。
留守在此的侍卫见大监如此,也拔出刀来,作出一副谁敢擅闯杀无赦的模样。
江巧音硬闯失败,怒瞪几人,临走扔下一句话。
“本宫找太傅来此,就不信陛下也不见!”
待她走后,福全垂头丧气进了宜春殿,见到刚刚脱下龙袍的白崇峻,急得想哭:“白将军,若是太傅来了可怎么办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碍事,此处是后妃寝殿,外臣不得擅入。”白崇峻摸着下巴沉思,一副老狐狸样,“不过陛下不能总不现身……有了!”
不一会儿众人就见“身染风寒”的陛下竟然骑马上山狩猎,不由得感慨天子果真硬汉,彪悍得很。
金乌西坠,狩猎的人也陆续回来了。只见世家子弟多是猎到一些野兔山雉,勉强算没有空手而归,武将们则收货颇丰,狐狸野鹿飞鹰皆有,甚至邓锐还猎了一头五百余斤的野猪。
野猪被拴住四蹄倒挂在树干上,由两人抬进广场,众人见状纷纷上前看热闹,只见邓锐光着半边膀子,露出遒劲的肌肉来,豪声大问:“还有谁?”
冬狩传统,收获最多之人可得帝王嘉奖,金银财宝都是小事,若是能御赐个“天下第一勇士”的名号,那可光宗耀祖了。
其实邓锐并不把在场诸人看作对手,他在人群里找着白崇峻,伸着脖子张望:“老白人呢?跑哪儿去了?老子明明在围场看见他了。”
江肃也等候在此,内心疑云密布。
早上匆匆一瞥他就怀疑,后来江巧音命人带话,说陛下躲在崔贵妃的宜春殿里不出来,想让他去帮自己出气。女儿心思浅显,想得都是情情爱爱,可如江肃这般老奸巨猾,却看出点猫腻。
拓跋泰一定在隐瞒些什么。
江肃百思不得其解,却又隐约觉得这样的机会不容错过,不如……
就在这时,最后一队人马也狩猎归来。头马身躯乌黑四蹄雪白,正是帝王座驾白蹄乌,马上之人赫然是拓跋泰。后面还跟着白崇峻等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此时衣衫发皱靴裤染泥,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过马匹后面拖着的庞然大物却引起不小轰动。
他们猎杀了一头熊。
“太傅。”
拓跋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喊江肃,拔刀斩下一只熊掌,拿刀尖挑起递到他跟前。
“太傅劳苦功高,特赐此物。”
第39章飞霜晚晚,我想让你快乐。……
三十九章
众目睽睽之下,江肃忍气吞声,恭敬接下赏赐。
拓跋泰勒马绕场一周,检视了一番众人的猎获,朗声道:“高祖马上得天下,我大魏儿郎不可忘本,横戈跃马不避斧钺,人人都要攘内安外,护国土,驱鞑虏!”
这番话意在敲打旧魏世家士族,警告他们不可像从前那般只知饮酒作乐,匈奴打来缩头不出,简直一群酒囊饭袋。
但拓跋泰也深知在此场合不能下脸下狠了,于是接着道:“但天下能居马上得之,不可居马上治之。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汤武逆取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故文臣武将各有所长,皆是大魏栋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群人下跪山呼万岁。
勉励完众人,拓跋泰又命人大设酒宴,今晚要与群臣不醉不归。
另一边,房英莲陪着崔晚晚悄悄回到宜春殿。
不料在半路撞上江巧音。
她堵着崔晚晚,怒气冲天地质问:“贵妃好大的架子!你我同为妃位,本宫见你年长尊称一声姐姐,你别真以为就尊卑有别了。今日我来向陛下问安,你为何拦着不让我见陛下?”
崔晚晚忍着浑身伤痛想说些什么,一旁的房英莲却把她往后挡了挡,上前道:“贵妃娘娘身体不适,请淑妃娘娘让一让。”
“本宫凭什么让她!”事到如今,江巧音懒得维持表面上的平和,愈发咄咄逼人,“她狐媚霸占陛下的时候,又可曾让过别人!”话锋一转她又朝房英莲发难,“还有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宫的事轮得到你置喙?”
房英莲面无表情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归仁县主。”
“县主?呵。”江巧音嗤笑,“乡巴佬,如今你那土匪哥哥要死不活的,你还有心思帮着旁人说话。怎么,没能入宫不甘心,所以来讨好她?也不照照镜子,陛下瞧得上你就怪了!”
房英莲甚少因旁人言语动怒,但江巧音提及房牧山可算触到了她的逆鳞,她捏紧了拳头,险些动手教训这跋扈女人。
“县主。”崔晚晚拉住房英莲,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思忖,打架杀人她不会,但唇枪舌剑什么的简直不要太擅长。杀鸡焉用牛刀?动手的事交给房英莲,动嘴的事还是她亲自来。
“淑妃,”崔晚晚上前,冷眼看人却含笑三分,“你说本宫不让你见陛下,有何凭证?”
提起这茬江巧音更加火大:“今早我来宜春殿,门口侍卫阻拦不说,连福全也挡着本宫,敢说不是你指示的?”
“福全乃御前大监,听令于陛下,本宫如何使得动?”崔晚晚掩嘴妩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淑妃方才有句话说得不错,陛下瞧得上才怪了。”
江巧音气得脸白,霎时跨步上前欲要打人,不过手扬在半空中又停下了。她狐疑打量崔晚晚,见对方斗篷之下穿着布裙,发无钗环,神态略有憔悴,与平素艳光四射的模样大相径庭。
江巧音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她突然问:“你从哪里回来?”
“与你无关。”崔晚晚不屑搭理,作势绕开她。
“站住!”
江巧音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正好碰到伤处,她吃痛闷哼一声。江巧音听闻立马撩开她的袖子,见到斑驳红痕。
“贵妃是如何受伤的?你今日去见了什么人?”江巧音自认为抓住了把柄,不怀好意地揣测,“莫非是你的旧日相好?”
房英莲一颗心悬起,她为人实诚不擅撒谎,见状也不知该怎么帮崔晚晚辩驳,于是伸手去掰开江巧音,想解了眼下困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呀——”
谁知崔晚晚不以为然,若无其事道:“我陪陛下狩猎去了,密林幽静,叶深草软,幕天席地……真是个好地方呢。”她即便不施粉黛,素颜也依然娇妩魅人,略微沙哑的嗓音含娇似嗔,“这是陛下与我的闺房之乐,不便与外人道也。”
她媚眼横波,明知故问:“难道陛下没有这样对待过淑妃吗?”
江巧音忆及唯一一次“侍寝”,她精心妆扮脉脉含情,拓跋泰却冷淡不已,兀自看了两个时辰的书,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沾。最后她怕人耻笑,自己叫了水进殿。
世家千金多矜持,哪里见过崔晚晚这般能把“野外苟合”说得如此堂而皇之的女人。
“无耻妖女!”江巧音羞愤难当,拂袖而去。
她一走,崔晚晚才卸下强撑的气势,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房英莲急忙搀扶着她回去殿中。
宜春殿众人药性散去都已醒了,佛兰自责不已,乍见崔晚晚浑身是伤的回来,竟哭得抽噎。金雪银霜也一个赛一个地掉眼泪。
“你们哭什么呀,”崔晚晚反过来安慰大伙儿,“是要比谁的泪珠子值钱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佛兰心疼她,眼泪不住往下掉:“您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罪?也不知多久才能养好,可千万别留下疤……”
金雪和银霜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嘴里连连说着“都怪奴婢”。
崔晚晚打趣道:“快把人都领到外头池子去哭,省得浪费这么多水,以后宜春殿多了好几道泉眼呢!”
众人终于破涕为笑。
沐浴更衣后敷了药,崔晚晚准备歇下,却见佛兰等人在收拾箱笼,她不解发问,佛兰解释说宜春殿不吉利,要挪个地方。话音刚落御辇就来了,崔晚晚被裹得严严实实上了辇轿。
岁暮天寒,落雪折枝。整个南苑行宫都披上了一层雪衣白纱,崔晚晚看着眼前的宫殿,有些惊讶。
飞霜殿。天子寝宫。
福全早已恭候在此,见到贵妃连忙问安,道:“奴婢为娘娘带路。”
殿内陈设已经更换过了,除了黑漆御案堆满奏折而外,其余皆是女子闺房的轻彩曼丽,殿中挂满金帐红幔,龙床之上香枕锦衾,连那扇气吞山河的旭日东升屏风也换成了鸳鸯戏水的图案。
崔晚晚看着不伦不类的搭配,觉得好笑,问福全:“陛下让我住这儿?那他呢?”
“自然是与娘娘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谁稀罕他一起。”崔晚晚面露嫌弃,径自走向龙床,吩咐道:“金雪儿,你拿床被褥扔榻上,那谁回来不许他来挤我。”
不到三更拓跋泰便回来了,福全一脸为难的守在外面,磕磕绊绊禀告了贵妃的“懿旨”。
拓跋泰听完微微一笑,里面那人娇纵顽劣也不是一两日了,若是次次被她牵着鼻子走,天子威严何在?但他颇有自知之明,深知她厌污喜洁,而自己奔波两夜浑身酸汗,少不得又要惹她嫌弃,于是先去洗浴。
洗去汗污,又刮了须,拓跋泰这才披着寝衣回来,外头天寒地冻,他却不怕冷,衣襟松垮露出结实胸膛,鬓发还残留着氤氲水汽。
他亲手掌了一盏烛火入殿,只见佛兰和金雪银霜都睡在外间,三人许是被吓坏了,成了惊弓之鸟,乍见有人惊得坐起,大眼瞪小眼。
“是朕,”拓跋泰挥手下令,“你们出去吧。”
三女匆忙穿鞋告退,只是金雪走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终是大起胆子说:“启、启禀陛下,娘娘说、说了,让您睡那儿——”
拓跋泰随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侧榻上厚褥犀枕,预备得还真是周全。
银霜掐着金雪,使劲儿把人拽走了。
龙床金帐紧闭,里面悄无声息,拓跋泰猜崔晚晚许是睡着了,于是轻放烛火,悄悄走过去,小心翼翼钻进帐中。
烛光透过重重帘帐变得极为微弱,洒在侧卧美人娇躯上,朦胧照出玲珑有致的起伏。他缓缓在她身侧躺下,环臂搭在她腰间,本想就着这个姿势好好睡一觉,谁知臂下娇人却往里挪了挪,大有要跟他楚汉分界之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撑起半边身子,俯首咬耳:“醒着的?”
“唔。”崔晚晚含糊支声,又往里挪了挪。
拓跋泰贴上去,哄道:“朕抱你睡。”
“不要,挤着难受。”
“不做别的,只睡觉。”拓跋泰也没想闹她,再三解释。
“我就不!”
崔晚晚还是不依,扯过被褥紧紧裹住自己,他伸手去拉,本欲把被子掀开好好抱一抱她,不料却看见她遍体鳞伤的模样。
脖颈上被勒出的深痕自不必说,破皮的地方开始结痂,紫乌泛黑,可想而知当时是何其凶险,还有手腕也像馒头一样高高肿起。除了这些,四肢后背还有无数擦伤,简直没一块好肉,她本就生得雪肤玉肌,又是娇养长大的,就像佛兰说的那样,何曾遭过这样的罪?
怪不得不许他近身,原来是怕他看见这幅样子。
“叫你别挤我……”崔晚晚不敢看他,低头扯过被褥把自己遮住,故作娇蛮,“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拓跋泰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心痛之余又像烈火灼烧,胸口郁塞酸苦,五味杂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晚。”
他低低唤她,倾身过去抱住她,密密的吻从发顶一路向下,亲过她的眉眼鼻唇,又拂过颈上伤痕……
他如此温柔又小心翼翼,就像捧着至宝,虔诚膜拜。
“好丑啊。”崔晚晚害羞捂脸,还想蒙他的眼,“你不要看了。”
拓跋泰还是用唇舌表达他的喜爱:“不丑,朕说过,晚晚的每一寸一分都很讨人喜欢。我很喜欢。”
……
“阿泰!”他的吻令人意乱情迷,崔晚晚急促惊呼,仓皇摇头,“不行、那儿不行——”
拓跋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柔情安抚。
“晚晚,我想让你快乐。”
第40章雪兔他真是狗!
直至第二日,崔晚晚还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那混账,居然……他真是狗!
她一开始还咬唇隐忍,接着呜呜咽咽,最后简直如在云端飘摇,什么都抛到九重天外,不知今夕何年,更不知身在何地。
偌大的宫殿充斥着一种浓郁腻香,龙床简直没地躺,天快亮的时候拓跋泰把人抱到榻上囫囵睡去。
她睡到中午才起来,金雪银霜进来服侍,整理龙床的时候,金雪那小丫头片子纳闷:“是水打翻了么?怎么全湿了?”
崔晚晚简直无地自容,捂脸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不对!先把拓跋泰那厮埋了!
今年冬雪来得早,而且下得大,不过一夜功夫,四处皆已银装素裹,远山茫茫。男人们对雪地狩猎乐此不疲,天天早起就往山林中去,而女人们都躲在宫室内取暖。
飞霜殿的地下有热泉淌过,无需地龙也如四月春暖。崔晚晚住在这里心安理得,学着拓跋泰“鸠占鹊巢”,俨然把天子寝宫当成她的长安殿,樗蒲叶子牌等东西散落一地,闹够了还招呼着金雪银霜到庭院去玩儿雪,若不是佛兰在旁虎视眈眈,她早就手痒地去打雪仗了。
“老实坐着!”
大宫女犹如整个长安殿的镇宅兽,她一板起脸大伙儿都发憷,连崔晚晚也不敢放肆,规规矩矩坐在那儿由她上药。
佛兰简直魔怔一般,治伤祛疤的药一天要给她涂七八次,崔晚晚觉得自己好比药材柜子,熏得鼻子都快失灵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不知这药管不管用,”一向理智的佛兰甚至怀疑起太医署的医官来,“这两月都还好,横竖天冷,穿厚衣裳就遮住了,若是明年开春疤还在,您就让陛下把那群庸医都砍了去。”
崔晚晚忍俊不禁:“你以为是一群竹子呢,说砍就砍。”
“就砍!”佛兰也是有脾气的,坚持己见,“连点小伤都治不好留着何用?大不了我自个儿去求陛下。”
崔晚晚哄她:“好好好,砍砍砍。”
正说着话,拓跋泰竟然回来了,踏进殿门卷起一阵风雪。
“晚晚要砍什么?”
他披着玄色鹤氅,戴了风雪帽,只见头顶肩上都落了厚厚的雪,想来是在雪地里待了不短时间。
“才不是我呢。”崔晚晚眯眼笑,“佛兰姐姐看宫里的竹子不顺眼,盘算着要全砍了。”
佛兰恼怒瞪她一眼,碍于皇上在此,却也不便说什么。
内侍上前伺候拓跋泰更衣脱帽,他解了大氅便走到崔晚晚跟前,把手中拎的东西往前一递。
“你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定睛一看,竟是只毛茸茸的短尾雪兔,此刻被拓跋泰捏着长耳朵,唇鼻翕动,看起来战战兢兢的。
“送我的呀。”
她伸手就想接过来抱进怀中,拓跋泰却不依,抓着雪兔解释:“野兔子凶得很,当心蹬你,先找个笼子关一阵再说。”
“哦。”崔晚晚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忍不住去摸了摸,感慨道:“好软。”
拓跋泰见她欢喜自己也高兴:“想着你喜欢,特意捉了活的回来。朕今日还猎了几只狐狸,到时候用皮给你做个暖脖。”视线落在她涂了药的脖子上,深邃眼眸又泛起疼惜,“伤好些了吗?”
“不怎么疼了。”崔晚晚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快乐中,软绵绵地倚过去撒娇,“您给我吹吹就更不疼了。”
“娘娘使唤人的功夫日益精进。”
虽然嘴上这样说,拓跋泰还是凑过去,含着笑意吹了几口气。
“沾了天子龙气才好得快嘛。”
雪天围坐火炉饮酒吃热锅子是在再惬意不过的事了,崔晚晚心心念念了好久,终于在这日见到了。
今天还猎到一头鹿,所以厨下切了满满几盘鹿肉送来,还有鹿血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是她只能看着拓跋泰大快朵颐,因佛兰担心她胡吃海塞不利伤口恢复,所以这也不许她吃,那也不许她碰。
崔晚晚可怜巴巴地开口,妄图撒娇换两口肉吃:“我饿——”她委委屈屈的,还不等把话说出口就招来佛兰的眼刀子:“想都别想!”
崔晚晚简直要哭出来,学着稚儿那般告状:“陛下,你看她又凶我!”
“都是为你好。”拓跋泰对她的把戏了如指掌,兀自痛饮一杯,唇角翘起,“也就她能管管你。”
这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性子,要是没人管束,天晓得还会做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别看拓跋泰身为天子威势慑人,可一对上她就没了脾气,再坚定的意志都瓦解成屋外软雪,一会儿就化了。
“你们都欺负我!”
崔晚晚悲愤控诉,赌气跑到一旁喂兔子去了。
隔着热锅子散发出的腾腾雾气,拓跋泰见她孤零零蹲在笼子前,模样怪可怜的,不由得心中一软,突然食之无味,于是撂下筷子跟过去。
老远就听见她嘀嘀咕咕。
“兔子兔子,他们不让我吃东西,我才不会那么坏,我喂你吃多多的。”
“你要快快长大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忍俊不禁,心想这人居然跟兔子也能说话,真是个孩童心性。
谁知崔晚晚接着说道:“等你长得胖胖的,我就把你吃掉,唔,到时候是烤来吃还是烧来吃好呢?”她余光瞥见那人身影,故意加重语气,“我一个人吃完,谁也不给!”
拓跋泰又好气又好笑。
“你至于么?”他陪着一起蹲下来,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就想逗一逗,“胆大包天,竟敢拿御赐的兔子果腹,该当何罪?”
“送我了就是我的,你管我吃不吃。”
拓跋泰在她臀上轻拍一下,故意虎着脸:“放肆!”他喝了鹿血酒,此时腹中正热气翻腾,指尖摸到的弹软愈发刺激了脑海,内心恶劣的种子破土而出。
崔晚晚也不知道那句话就惹着他了,莫名其妙挨了好几巴掌,疼倒是不怎么疼……但很羞耻。
她涨红了脸双手捂住身后,说话都结巴了:“拓、拓跋泰,你、你……”
你个半天也吐不出下半句话来,罕见极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拓跋泰得偿所愿,忽然有了更恶劣的想法,只是见她弱不禁风的模样又冷静下来,努力压下鹿血狂热,去捉玉手。
“陪朕出去走走。”
风雪停了,但积雪深厚,拓跋泰牵着崔晚晚出了寝殿,一路往观风楼而去。
道路积雪都被清扫过,但崔晚晚是何人?最不安分守己又离经叛道的人,连路也不肯好生走。她拉着拓跋泰七弯八绕,非要去玩踩雪,听厚雪陷落“咯吱咯吱”的声音。
拓跋泰在前面走,一步一个脚印踩出坑,她跟在后面踩进他的脚印,这样鹿皮靴就不会被浸湿了。两人携手而行,不一会儿踩出一条长长的足迹。
她玩性大起,倒是忘了刚才口腹之欲不被满足的郁懑,抬眸嬉笑:“阿泰,你的脚好大。”
拓跋泰看着皑皑白雪,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略显淡漠,只是在看她的时候才浮起浅笑,“嗯”了一声。
崔晚晚不察他的低落,悠然感慨:“下雪真好。”
“天寒地冻有何好的?”拓跋泰垂眸,想起了安乐王府覆灭的场景,也是在冬日,王府门口的雪全都染红了。
“好玩呀!”她抱着他的胳膊,神态千娇百媚,“陛下,我想要个雪人,您帮我堆,好不好嘛?”
她颇懂得拿捏人心,但凡有所求就撒娇卖乖,拓跋泰最吃这一套,不一会儿就推出两个大雪团,上下垒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兰不在没人唠叨,崔晚晚亲手去给雪人捏了眉眼口鼻,一样不落。她画艺了得,做起描摹五官的事情来也不费吹灰之力,片刻就勾勒出雪人容貌。
高鼻深眸,长眉薄唇。
拓跋泰仔细端详觉得眼熟:“这是……”
“是将军。”崔晚晚抿嘴羞涩,不肯承认雪人脱胎于谁的样貌,只说:“从前二哥最喜欢给我堆雪人将军了,你可别自作多情啊,才不是你呢。”
她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拓跋泰却看破不说破,捉起她微凉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眉梢冷意尽数散去,如春风化雪。
“好,不是我。”
她可能忘了,抑或是根本不曾记得。当年他流落河东又遇大雪,险些冻死。崔府门前,粉琢玉砌的小女童与母亲一起,送了他棉衣白粥,后来又因崔氏善堂收留,他和许多流民熬过了最艰难的冬日。
拓跋泰确实受过很多人的恩惠,但唯有当年大雪纷飞的那碗粥,当得起他心中的一饭之恩。
时至今日他仍然厌恶严冬大雪,可因为崔晚晚,他觉得多了些希望和欢喜。
他终于露出个真心的笑:“遇见晚晚,朕之所幸。”
第41章登山只晓帐中春暖情浓,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向来大魏帝王冬狩,几乎都会在南苑行宫度过漫长冬日,这里有数个热汤泉眼,把整座行宫烘得温暖湿润,确实比京中冷冰冰的内宫舒适。
拓跋泰并非耽于享乐之人,本打算早日回京,但顾及崔晚晚伤痕未愈,而太医令也说行宫汤泉更加养人,于是决定多住一阵,不过政事不可耽搁,他索性把朝会也搬到了行宫来,体恤臣子两地来回奔波辛苦,他下令开放弘文馆,还专门拨了行宫西边的两座宫殿供臣下留宿。
崔晚晚又过上了“三更睡五更起”的日子。
前夜金丝帐中翻腾如浪,烛火明明暗暗照出人影缠绕。拓跋泰自从发现了那丝隐秘,竟似得了趣,回回都要撩拨得晚晚哀声求饶,直至软化成水,他才会遂了她的愿。
自打佛兰从金雪口中得知“陛下和娘娘总是打翻茶水”这件事之后,便贴心地多备了干爽被褥。崔晚晚也只有这种时候脸皮薄,羞于见人,不肯唤人来撤换。
无奈之下,只得天子纡尊降贵,亲手服侍。
拓跋泰先把人抱去一旁,待到更换妥当之后,又把她抱回去,揽入臂弯盖上锦衾,轻抚背脊。
崔晚晚哈欠连天,还不忘讲条件:“明儿你自个儿起,不许吵我。”
“依你。”
两人相拥而眠,有些只晓帐中春暖情浓,不知外面沧海桑田的意思。
拓跋泰言而有信,五更时分果真兀自悄然起身,连更衣都是去的外间,生怕吵着了她。可他离开不过片刻,崔晚晚转身一摸旁边空荡荡的,竟然醒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拥衾而坐,怔怔神游天外,本欲接着蒙头大睡,却突然没了睡意。
干脆起身梳洗。
“陛下专程叮嘱让您多睡一会儿,您怎么还醒了?”佛兰给她梳头,觉得稀奇。
崔晚晚也觉得奇怪:“我不知道,突然就醒了,心里还觉得空荡荡的。”她抚着胸口,兀自烦恼揣测,“别是落下病根了吧?”
“不是病。”佛兰掩口一笑,“从前夫人也这样。”
“阿娘?”
佛兰瞧着她与崔夫人七分相似的面容,鼻尖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吸吸鼻子忍回去,娓娓道来:“以前老爷早起,都是夫人亲手服侍,从不假手外人,晚上夫人也一定等到老爷归家才会歇下,她说若是不亲眼见到老爷平平安安,心中就不踏实,空荡荡的。”她为崔晚晚簪上步摇,露出欣慰的笑,“如今看娘子这般待陛下,我很高兴。”
崔夫人已逝,唯有佛兰陪她活在幽幽深宫,她们从前想要报仇雪恨,可是以后呢,又该何去何从?长姐如母,佛兰既期望有人能够真心对待崔晚晚,又祈盼崔晚晚也能放下过去,馈以真情。
“那怎么一样。”崔晚晚敛眉垂眸,“阿耶阿娘伉俪情深,他不可能的。”
河东郡崔太守年少娶妻,二十年来夫妻恩爱,诞育子女三个,已是一段人间佳话。爱妻亡故后他孑然一身,这么多年不纳妾不蓄妓,这般痴情放在戏文里不知惹得多少女儿倾慕,可落到现实就被视为异类,崔氏宗族长老不知数落过几百回,年年都要派人说服他续弦。
阿耶尚且要顶住家中压力,那拓跋泰呢?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他抵得住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叫不可能?”佛兰见她事事大胆,惟独在情爱上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出言激将,“我认识的娘子,连皇帝都敢拉下马,还有什么不敢去做?”
“你梳好没有?我都饿了。”
崔晚晚顾左右而言他,不敢接话只是一个劲儿催着她快点梳妆。佛兰恼她又是这幅样子,气得把梳子一扔就走了。
“脾气还大得很。”崔晚晚嘀咕一句,干脆招来金雪银霜,“吃点东西,咱们去爬山。”
行宫背靠南山,以石瓮谷为界,分为东西绣岭,西绣岭依次有三座山峰,逐层渐高,崔晚晚今日雄心壮志,立誓要登上最高峰的翠云亭。
只是刚出了昭阳门,走上玉辇路,还不到半个时辰崔晚晚就气喘吁吁地扶着银霜休息。而金雪自打开始爬山就跃跃欲试,可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是管不住一双圆眼,不住东看西望。崔晚晚哪儿能瞧不出她的小心思,故意吩咐她前去探路。
银霜抬头望了望隐在云雪中的高峰,体贴道:“娘娘,奴婢还是唤辇轿来吧。”
这时金雪探路折返,手里握着两枝梅,兴冲冲递过来:“娘娘您看!”
含苞待放,冷香袭人。
崔晚晚问她哪儿摘的,金雪抬手一指:“集灵台,有好大一棵梅树。”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台阶之上殿宇覆雪,隐隐露出一角屋檐,于是崔晚晚道:“去集灵台歇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集灵台乃是斋宫,这样的清静祀神之所平素鲜有人来,崔晚晚一行人进殿,不料里面竟然已有人了。
贤妃林新荔独自在殿内,脚边有个手编竹筐,里面放了几枝梅花。
若不是今日见到人,崔晚晚几乎都要把她忘了。
说来也奇怪,住进南苑行宫这么久,就算江巧音不往崔晚晚跟前凑,她耳边都有一两句关于淑妃的消息,可偏偏这个林新荔,好歹也是三妃之一,住进行宫以后居然悄无声息,好似压根不存在。
林新荔乍见崔晚晚显得有些慌张,急急行礼:“妾见过贵妃娘娘。”
崔晚晚虚扶一把:“贤妃无需多礼。”她细细打量林新荔,觉得她今日妆扮过于素净,跟个宫女似的,只是她肤白娇小,倒显出几分柔弱美态,和韦清眉莫名相似。不过认真说起来,又还是不同的,韦清眉神色间总含着悲苦,像是对什么求而不得,可林新荔则是天生娇弱,需要人好好呵护才是。
“贤妃怎一人在此?”崔晚晚笑眼问她,“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
林新荔略有紧张,磕磕绊绊回道:“来、来赏雪,忘了东西,宫女……回去取了。我在此等她。”
“原来如此。”
崔晚晚也不再追问,招呼她一齐坐下歇歇。
只是林新荔却不敢落座,婉言拒绝:“妾还是不打扰贵妃娘娘雅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神态怯弱,让崔晚晚想起了飞霜殿里的那只兔子。说来也巧,这时地上的竹筐竟然自己动了动,两只耳朵从梅花底下探出来。
“兔子!”
金雪咋呼呼的喊了一声,径直去把小东西抱出来,也是一只白绒绒的雪兔。小丫头在长安殿不受拘束,活泼惯了,竟抱着雪兔说道:“娘娘,这只兔子跟咱们殿里养的那只好像,不如带回去一齐养,正好凑成一对儿。”
崔晚晚盯着那只兔子看了须臾,这才不急不慢开口:“金雪儿你太没规矩了,这是贤妃的兔子,岂是你说带就带的?”
金雪吐吐舌头,赶紧赔罪:“奴婢僭越,请贤妃娘娘恕罪。”
“不碍事。”林新荔并不计较,虽然有几分不舍,但还是道,“若是贵妃娘娘喜欢,雪兔请您带回去吧,两个一齐养总是好的,不然总是孤零零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落寞。
“我怎好夺人所爱?贤妃自己留着吧。”
崔晚晚略坐片刻,站起来走到殿门,空中又飘起了雪,她往山下看,见到辇路上来一行人。为首之人身高腿长,一步能跨两级台阶,肩披鹤氅显得格外挺拔,正是拓跋泰。
她拉起帽兜盖住头,跨出殿门:“该走了。”
金雪把兔子放回竹筐,匆匆向林新荔告辞,与银霜陪着崔晚晚离开了集灵台,继续往山上去。
方才崔晚晚走一刻就要歇三刻,这会儿却一反常态地健步如飞,“噔噔”踩着台阶向上,把金雪银霜远远抛在身后,一鼓作气爬到了半山坡上的老君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雪愈发大了,她回头往下看,已经见不到拓跋泰一行人的身影,不知是被风雪掩盖,还是去了另外的地方。
“娘娘、等等、奴婢……”
金雪累得直喘气,话都说不清楚,连银霜也弯腰撑膝,一副吃力模样。
于是三人就近去了老君殿。
此处因供奉了一尊太上老君白玉雕像,故而得名。造像细腻逼真,栩栩如生,传说为西域造像大师之作。老君殿远离行宫,人烟罕至,只有两个年迈的内侍看守打扫,殿里连盆炭火都没有。三人进殿后就让内侍把门关上阻挡风雪,金雪银霜则去生火烧水。
斗篷外层已经被雪水浸湿,崔晚晚脱了斗篷坐在蒲团上,又把鞋也脱掉,脚上罗袜润润的。
银霜端着火进来,见状赶紧把炭盆放到她附近,又刻意隔开些许,道:“这里只有下等黑炭,熏人得很,娘娘当心眼睛。”
“嗯。”崔晚晚果真揉了揉眼,眼眶红红的。
主仆三人围火而坐。银霜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担忧道:“要是雪不停,咱们就没法下山了。”
“那就在这里住一夜。”金雪完全是小孩子心性,提起在外过夜竟然还很雀跃,“我还从来没在庙里住过呢!”
银霜倒是把佛兰姑姑的威严学了个八九不离十,闻言瞪她:“这里没吃没喝没床,怎么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雪不以为然:“找个壶化些雪水煮开,再在炭底下窝几个薯芋,这样不就有吃有喝了?至于住嘛,打地铺也很好啊,有太上老君庇佑,不用怕的。”
“你这妮子倒是皮糙肉厚好对付,可娘娘怎么办?”银霜恼她不懂事,咬耳低语,“没发现娘娘不高兴么?”
金雪这才注意到崔晚晚怔怔盯着炭盆发呆,神游天外似的。她吃了一惊,捂着嘴小小声声:“为什么呀?”
银霜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殿内一时沉寂下来,金雪也不敢叽叽喳喳,银霜见雪势不减,于是真的去厨下找来了铜壶水杯,还有几个鸡蛋大的芋头。
外面天色渐暗,但地上积雪映照出莹莹白光,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时辰。看守的内侍送来干净褥毯,主仆三人裹着取暖,不一会儿金雪就昏昏欲睡。
崔晚晚闭嘴不言,银霜也不敢冒然开口,更不放心睡过去,只顾翻烤着盆里的芋头。
砰——砰——
老君殿外的大门被人用力敲打,连房檐的雪都被震落下来。金雪被惊醒坐起来,抹了抹嘴角口诞,迷迷瞪瞪:“怎么了这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银霜站起来:“我去看看。”
第42章贪花花开堪折直须折。……
听闻有人叫门,老君殿的内侍匆忙跑出来,合力抽开门闩。门外之人迫不及待推开大门,银霜见到几个满身是雪的男人,连眉毛都冻成了冰,看不大清楚容貌。
她心中一凛,上前想阻止他们进来:“来者何人?我家娘娘在内,尔等速速回避!”
“果真在此。”
拓跋泰抖了抖身上的雪,露出真容。银霜看清是他连忙下跪:“参见陛下!方才奴婢不知,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恕罪!”
“你很忠心,不错。”拓跋泰抬袖擦去眉眼上的雪,并不怪罪,“起来吧,去烧些热茶给大伙儿暖暖身子。”
银霜应了声是,迎着他进入殿内,顺道又喊走金雪一起去厨下烧水。随行侍卫也跟着去了。
拓跋泰进了屋,见到崔晚晚侧身坐在角落。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见到是他很快又把脸转回去,抬手抹了抹眼。
拓跋泰走近:“怎么又不理人?”
“没有啊。”崔晚晚吸吸鼻子,仰头望着他,“陛下怎么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解下鹤氅,冰雪落在炭盆周围很快化成了水。他笑:“娘娘有爬山的雅兴,朕也有登高的意趣。”
他挨着她坐下,身上携着一股梅花冷香。崔晚晚闻到气味鼻子发酸,瓮声瓮气地说:“别挤我。”
拓跋泰故意凑近了些:“朕不觉得挤。”
她伸手推搡:“臭!”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
“你香。”
两人单独相处时,拓跋泰便没有了在外杀伐果断的冷肃老成,调笑的话可谓信手拈来。说来他才二十余岁,朝堂上不得不老成,骨子里仍有少年人的潇洒浮浪。
他最喜欢逗她,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于是张开双臂去揽人。崔晚晚推搡不开,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略微冰凉的吻落在头顶,缱绻悱恻。
她小声地抽噎了起来。
拓跋泰一惊,握住她双肩把人扳正,垂眼直视:“这是怎么了?竟还哭上了?”
崔晚晚不敢与他对视,盯着他胸前一小块洇湿,哽咽道:“臭死了……”
一身香味,谁知道他是从哪里过来,又跟什么人搂过抱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鼻子坏了不成。”拓跋泰伸手进怀里掏了一把梅花出来,“朕给你摘了这个,香的。”
崔晚晚把头一扭:“我不要!”
“不喜欢?”拓跋泰失笑,“还以为你们女子都喜欢花啊香啊的,想着与你做个香包。”
崔晚晚今晚像吃了炮仗,闻言顿时炸了:“什么我们女子,她们喜欢是她们,我是我!陛下莫要混为一谈!”
拓跋泰纳闷她今天脾气特别大,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如何惹到她了,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太阳穴“突突”跳动,他颇觉头疼,可又舍不得凶她,耐着性子道:“朕又哪里惹到你了?就算是犯人问斩还要先定个罪,让人死得明明白白吧?”
崔晚晚咬唇。她如何说?难不成说她看见了他送林新荔的雪兔,吃醋到酸死了自个儿?甚至还嫉妒得发狂?
她说不出口,只能憋着忍着,眼泪又掉下来。
“呜——”
见她又开始哭,拓跋泰赶紧认输:“好了好了,不想说便罢了,朕又没逼你。”
崔晚晚有口难言,心头像压上一块大石,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愈发哭得伤心,伏在拓跋泰怀里不住抽泣,捏拳狠狠捶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任她捶打,把自己当成个出气的沙包,等她打够了还去牵起柔荑,放在唇边吹气:“手疼不疼?”
“讨厌、拓跋泰你最讨厌……呜——”
一双美眸肿得像核桃,崔晚晚光是打骂还不解气,隔着雾蒙蒙的泪眼看他,只见他目光灼灼饱含情意,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是独一无二的。
她仰头凑到他嘴角打算狠狠咬他一口出气,可刚碰到他温热的唇顿时又软了心肠,于是撕咬变成了美人缠绵献吻。
唇齿相依,拓跋泰反客为主,肆意侵占。
“不气了?”
良久二人才分开,拓跋泰笑眼问她。她也不回答,埋头缩在他怀里像只鹌鹑。
“此情此景,让朕想起一句诗来。”见人不哭了,拓跋泰想方设法逗她,“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晚晚好比这多变的天气,说不准什么时候下雪,什么时候放晴,朕若是一个不慎还会惹出一场大雨,拿着杯子接都接不完,起码够朕喝一壶了。”
崔晚晚终于破涕为笑:“去!”
哭过了也打过了,她更不好意思吐露心意,只得低头抠着裙摆上的金线,鼻尖通红好似小猫,拐弯抹角地打听:“你怎么来这儿了?”
“你还好意思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提起这茬拓跋泰就一肚子气,他下朝返回飞霜殿不见这人,一问佛兰才知她带着两个小丫头片子往岭绣峰翠云亭去了,于是来寻她。半路上突降风雪,他担心她有什么危险,一鼓作气爬上了翠云亭,却是空荡荡的。接着他率人折返,沿路寻人,恰好风雪掩盖了足迹,费了好些功夫才得知她躲进了老君殿,这才又急匆匆赶过来。
一来一回费了几个时辰便罢了,进门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她劈头盖脸撒了通气,拓跋泰觉得身为天子窝囊成自己这般,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说了,惹得崔晚晚冷哼:“您哪里窝囊了?今儿又是登高,又是折花的……别人都要羡慕死了。”语气酸溜溜的。
“花开堪折直须折。”拓跋泰一边说一边抚上她的双足,一语双关,“不知贵妃允不允?”
崔晚晚歪头:“您今日不是折过了?不觉得累吗?”难道在集灵台没有“折下”林新荔?那梅花哪儿来的?
“那怎么够。”拓跋泰以为她说的是昨夜春宵,勾唇风流倜傥,“朕尚有余力再摘一朵。”还是朵娇艳带刺的妃子笑。
两人各有所指,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崔晚晚垂眸盯着他下腹看了片刻,认真道:“贪花好色伤身,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拓跋泰被她嫌弃的眼神气得七窍生烟。他一心守着她,过得只比苦行僧好那么一点,怎么就成贪花好色了?
“又给朕乱按罪名。”他冷笑,“回去朕就把这四个字坐实,随你怎么哭。”
崔晚晚把脚往他怀里蹬,踩着温厚的胸膛取暖,逞强道:“我几时哭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这是什么?”拓跋泰指着胸口泪渍,当场揭穿。
“反正我没哭,”崔晚晚窘迫之余,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是饿了流的口水……对了!芋头芋头、都烤糊了!”
她手忙脚乱地指挥拓跋泰,让他刨开火盆里的炭灰,把埋在底下的芋头挖出来,果不其然表皮焦黄微糊,不过好在里面仍是好的。
她不愿弄脏手,于是拓跋泰又任劳任怨剥皮喂她吃,一人一口分食。最后她吃不下了,他便把剩下的全部吞下肚。
拓跋泰屈膝而坐,他不喜广袖长衫,更爱利落胡服,贴着背脊勾勒出一把好腰身。殿内烛火蒙蒙,外头雪光白亮,映在他的俊脸上,显得如玉璧般风华高尚。崔晚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睛里的痴缠都要化作月光银辉洒下来。
“看朕作甚?”
“阿泰,”崔晚晚唤他,轻轻靠过去,闷闷不乐,“你送我的那只兔子……”是不是别人也有?
咬了咬唇,还是羞于启齿。
“兔子怎么了?”拓跋泰不明所以,忆及她说过要吃掉兔子的话,遂笑道:“还在盘算着喂肥了怎么吃?晚晚怎么那么馋?”他捏了捏她鼻子。
崔晚晚噘嘴:“我就馋!我还嫌兔子肉太少不够塞牙缝,想问问它有没有兄弟姐妹,干脆一并打来吃了,免得它们骨肉分离!”
“是有不少兄弟姐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到这句话,崔晚晚就像心窝里被塞了一捧雪,冰凌凌的。她无精打采“哦”了一声。
“母兔子能生,每年可以生两三回,一回少则三四只,多的七八只,小兔子生下来拇指大小,但个把月就能独自过活。从前在西北边陲,每年三四月份兔子发情,雄兔也不藏着了,整天东奔西窜找雌兔交|配,朕与仲祺还有崇峻就去猎兔,只要找着一只母的,后面一准能逮住六七只公的。”
拓跋泰平素话不多,也不怎么提从前的事,今夜难得讲这么多:“有时候还能看见兔子打架,别看这些小东西平时温顺,争母兔子的时候打得厉害,还会相互撕咬。别人说兔子急了也咬人,一点也不错。”
世间万物,雌雄阴阳,皆是如此。
只有获胜的雄兔才有资格与雌兔交|配,而天下英雄豪杰,惟手握帝王权柄的天子,才能呵护崔晚晚这样顾盼生辉的佳人。
他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献给她。
尽管闹不明白她为何总是惦记着吃掉兔子,拓跋泰依然承诺:“下回又遇到雪兔再给你多抓几只,上回朕只捉了一只活的,其余的被旁人拿了。”
“真的?”崔晚晚忽然拔高声音,目光狐疑。
“骗你作甚。”拓跋泰莫名其妙。
一瞬间风停雪歇,雨过天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笑靥如花,扑过去抱住他:“阿泰你最好了!”
第43章将离这位郎君,你可知鸳鸯……
直到第二日天光放晴,行宫奴仆把台阶残雪都扫清,拓跋泰才携崔晚晚一齐下山。
途经集灵台,崔晚晚驻足问道:“梅花是这儿摘的?”
拓跋泰承认,她又追问:“那——你摘的时候遇到什么人了吗?”
“没有。”
崔晚晚原本还想再问,可又觉得自己如此追根究底好没意思,于是闭了嘴,只是心里到底不舒服,噎噎的。
还没到山脚,只见福全自下而上匆匆跑来,禀告拓跋泰方丞相求见,现下正在七星殿等候。今日休沐无朝会,年迈的方晋杰却冒着风雪面圣,必有要事。
拓跋泰腾起不好的预感,随口叮嘱了崔晚晚两句,便立马随福全先一步下山。
回到飞霜殿,整夜未睡的佛兰守在门口,见到迟迟归来的主仆三人,顿时眼睛一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雪银霜吓得缩起脖子,暗暗祈求佛兰姑姑口下留情,别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
崔晚晚先发制人,笑脸迎上:“佛兰姐姐——”
“还知道回来?”佛兰横眉冷对,“怎么不在山上多住几天?”
“想你了嘛。”崔晚晚挽上她胳膊,亲昵撒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夜我都没睡好,尽想着你了。”
“我看你们是乐不思蜀还差不多。”佛兰素来刀子嘴豆腐心,见她形容略有憔悴,手也凉津津的,没好气道:“还不快进屋!”说完连忙张罗梳洗饭食一应杂事去了。
崔晚晚抛给金雪银霜一个得逞的眼神。
飞霜殿是天子寝宫,汤池乃是行宫最大的,崔晚晚在山上捱了一夜,虽然一直缩在拓跋泰怀里不曾受冻,但下山冷得够呛,于是用完早膳就扑腾进了汤池里。
佛兰体贴周道,在汤池中兑了豆蔻香,又用托盘盛放木樨甜露供她饮用,还额外放了几样精致点心。崔晚晚浸泡其中不知几多惬意,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天鹅般的肩颈。
可谓兰汤滟滟,若三尺寒泉浸明玉。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拓跋泰来的时候,便是见到这样一幅活色生香的场面,即便是宜春殿红枫落雪的盛景,也不及眼前颜色万一。
见他回来,崔晚晚趴在池边,双臂交叠搭于胸前,一双明媚的眼黏在他身上。
“这位郎君,你可知鸳鸯二字怎么写?”
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又开始不知死活地撩拨。
拓跋泰蹲下,眉宇间萦绕着戾气,但嘴角还是牵出一抹温柔给她:“愿闻其详。”
“来。”
崔晚晚宛若如传说中的鲛女,上半身浮于水上,神态懵懂天真,但面庞妖冶魅人,还勾着手指头示意他靠近。
拓跋泰微微躬身,她伸手拽住衣襟,费力撑起身去贴他的耳朵,不料脚下一滑往后仰去,他连忙伸手去捞。崔晚晚顺势把人扯下了池子。
待他浮出水面,她如水草般缠上他,笑个不停。
“要做鸳鸯,先得戏水,郎君学会了吗?”
拓跋泰衣衫尽湿,显得有些狼狈,他抱住人抵在池边,沉声反问:“鸳鸯鸂鶒绕渔梁,其中鸂鶒二字,贵妃可会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鸂鶒鸟身大羽艳,时常雌雄相随,喜爱同飞并游,也被称作紫鸳鸯,常被人比作深情恩爱的化身。
“如何不会?从前臣妾家中也是请了西席的。”崔晚晚得意洋洋,纤纤玉指在他胸口写字,一笔一画,诗句信手拈来,“鸳鸯鸂鶒绕渔梁,摇漾山光与水光。不管使君征棹远,依然飞下——”1
诗还没念完,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神情怔怔:“旧池塘。你……”
拓跋泰的唇封住了她剩下的话。
两年前匈奴战败,后来冒顿单于向大魏递交降书,此举引起匈奴内部分裂,混战不断,于是出现了三个单于争立的局面,除了冒顿而外,一支族人西迁远徙,另一支则在统万城建都,号曰“大夏”,国主为赫连渤,自封大单于。大魏称其胡夏。
约三日之前,胡夏竟突袭了大魏一座边城,徙民万户劫掠牛马财货,杀了守城官员扬长而去。
消息刚传到京城,方晋杰就匆匆来报,拓跋泰一听便觉得此事蹊跷,胡夏国小势弱,赫连渤又年事已高,应该巴不得与大魏相安无事,怎会在此节骨眼上挑衅?他正在思虑该如何处置,谁知前朝涌来一波下臣,皆已听说胡夏偷袭一事,众人义愤填膺,都嚷嚷着要反击胡夏。
一时间,朝中竟是人人主战。拓跋泰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良久,他才居高临下发问:“既然要战,谁堪为将?”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江太傅行军经验丰富,为大魏屡立战功,由他率兵前往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蓄着山羊须、高颧骨的中年男子率先回话,正是江肃从前帐下谋士,赵阔。他如今是兵部五品库司郎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此言一出,又有好几人赞同,都说从前江肃率军挫败匈奴,乃是最佳人选。
拓跋泰不置可否,看了一眼方晋杰。
方丞相捋须说道:“太傅毕竟是陛下的义父,如今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宜让其奔波操劳。”
拓跋泰点头:“太傅年事已高,朕也于心不忍。”
这时,江肃上前一步,大义凛然道:“昔有赵国名将廉颇,年过七十尚能为国效力,老臣愿效仿之,马革裹尸报效大魏!”
他拿廉颇当例子,不免让人想起两个典故,一是长平之战,赵王中了秦国反间计,用纸上谈兵的赵括换下了固垒坚守三年的廉颇,最后赵国惨败,赵括被射杀,而秦将白起坑杀了四十万赵军。二是“廉颇老矣”,赵王听信谗言,认为廉颇年迈不堪重任,致使廉颇抱憾而终,死前留下一句“我思用赵人”。
江肃自比廉颇,字字句句皆在隐射拓跋泰心胸狭隘,猜忌打压能臣。
“太傅主动请战,高风亮节,朕心甚慰。此次征讨胡夏,仍由太傅任兵马大元帅。”
拓跋泰顿了顿,随即扔下一句话。
“朕也一同前往。”
决定御驾亲征以后,第二日便要返回京城做战前准备。飞霜殿众人知悉连忙收拾行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从汤池出来就闷闷不乐,嘴撅得老高。
“合该拿个茶壶来挂上。”拓跋泰见状揪了一下。
崔晚晚扯着他袖子,娇嗔问道:“非要去么?”
拓跋泰点头,见她依依不舍的模样,积攒的戾气消散不少,笑眼问:“舍不得朕?”
“谁舍不得了。”崔晚晚仍旧口是心非,“晚上没人闹,我自个儿不知道睡得多舒服!”
拓跋泰拥她入怀,低叹道:“朕不在,你顾好自己。”
崔晚晚乖巧依偎,双手环住他的腰。
“你也是。”
金乌西沉,飞霜殿如银宫仙岛,夕阳自窗棂外照到默默相拥的两人身上,披上一层泥金色,朦胧微暖。
“你要当心,不准受伤。”崔晚晚羞赧于自己竟变得这般担惊受怕,赶紧出言找回几分面子,“反正我不会心疼!”
战场上刀剑无眼,即便如拓跋泰这般身经百战也不敢保证,只能说:“尽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许尽量!你保证!发誓!”
崔晚晚故作凶很,眼眶绯红。
拓跋泰见状心软,道:“好,朕答应你,绝不轻易冒险。”
“嗯。”崔晚晚闻言心里踏实了些,抬指抹去眼角的泪珠,叮嘱道,“你要小心姓江的老匹夫。”
胡夏偷袭有悖常理,大魏不应急于反击。朝廷可派将领前往边城威慑,与国主赫连渤通信会面,弄清来龙去脉再行处置,即便要战,相信以拓跋泰如今的地位声望,胡夏也只能递交降书兼赔偿损失。可朝中有人做手脚,故意把此事宣扬出去,又利用魏人对匈奴的痛恨,挑起众人激昂战意。如此一来,拓跋泰为安抚人心,只能放弃兵不血刃的打算。
大魏国库空虚,均田令又还未见成效,实在不宜穷兵黩武。拓跋泰被迫妥协已是烦心事一桩,接下来江肃请战,可谓是让他震怒。
北方是江肃的地盘,若由他领兵去打胡夏,无异于放虎归山。太傅的官职把江肃牢牢捆在京城大半年,他隔三差五就要以年迈体衰为由,请辞告老还乡,拓跋泰每次都好言挽留,作出“君臣情谊深厚”的表象。实则二人只是勉强扯块摇摇欲坠的遮羞布维持面子,一旦江肃离开京城,必然立马决裂。
这个节骨眼上江肃请战,种种迹象表明胡夏一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拓跋泰当机立断,决定放手一搏,亲自出马。但前路未卜吉凶难料,他也不知这次胜算有几分。
崔晚晚素来聪慧,他能想到的,她自然也想到了,所以才叫他提防江肃。
“晚晚,”拓跋泰思忖再三,觉得有些事还是提前做好安排,“倘若朕有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一掌捂住他的嘴。
“我等你回来。”她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含泪微笑,“就在长安殿等你。”
翌日帝驾回京,崔晚晚特意央拓跋泰再带她去一次李家村。一行人打马急行,于午时到达村口。
正是冬季农闲时节,孩童仍聚在一起玩耍,见到崔晚晚顿时雀跃,认出了这位“仙女”,可一见她身边有个冷面含威的年轻郎君,都怯怯不敢上前搭话。
“你走远些,吓到他们了。”
崔晚晚赶走拓跋泰,自己迎上去,还让佛兰拿糖出来分给孩子们,眨眼俏皮:“看吧,我不会骗人的。”
孩童把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如众星拱月,她也笑得一派无邪。
拓跋泰远远望着,眼里也浮起几分笑意。
她倒是很喜欢孩子……
接着几人又去了李叔家,拓跋泰在外与李叔闲话家常,崔晚晚则去找李阿香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待了半个多时辰后,他们告辞。
日夜兼程,帝驾只用了一天便赶完两日的路,回宫已是子夜,拓跋泰早就召集了群臣连夜议事,他担心胡夏之事迟则生变,出征迫在眉睫,他打算天一亮就出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人来不及说什么就匆匆分开,拓跋泰去了前朝,崔晚晚回了长安殿,度过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拓跋泰在宣政门外集结将领,颁诏之后,祭路、祭旗、誓师,接着率领人马浩浩荡荡出征。
崔晚晚没有来送行,只是遣人送来一个荷包。
福全呈给拓跋泰,他没时间细看,径直塞进怀里,直到骑马出了京城,这才想了起来。
打开荷包,里面是个绀青色的祥云结,股股丝线编得歪七扭八,要努力辨认才能勉强看出形状。
拓跋泰忍不住勾起唇角,脑海里浮现了一副美人灯下做女红的画面,也不知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女人费了多少功夫……
晚晚,他的晚晚。
拓跋泰把这个寓意好运祥瑞的结挂在了腰间蹀躞带上。
第44章凤印妖女什么意思?
福全把凤印送到了长安殿。
中宫空缺,贵妃为四妃之首,掌管凤印合情合理。崔晚晚也没推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兰雀跃,恨不得把凤印供奉起来每日磕头上香。
“这下心里踏实了。”佛兰带着一种苦尽甘来的口气说道,“等陛下得胜归来,应该就是封后大典了。”
金雪银霜也附和,还计划着要早日让尚服局把皇后礼服制起来。
崔晚晚单手支颐,对凤印毫无兴趣,而是又开始神游天外。
“娘娘,您说凤冠是九龙九凤的,还是三龙二凤的?”
两个小丫头从未见过皇后凤冠,金雪只凭猜测,觉得龙凤越多越好,银霜则听老一辈的姑姑们说过,凤冠饰金龙翠凤,皆口衔珠滴,镶嵌红蓝宝石,华贵非常。
崔晚晚迟迟回神,随意瞄了眼凤印,平淡道:“皇后人选由陛下定夺,你们不可妄议。”她走向案桌,“我写一份诏书,佛兰你送出去。”
御驾亲征当日,后宫里就向各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府邸下了一份诏令,说要召集各家命妇进宫抄经,为前线将士祈福。此令虽出自崔贵妃之手,却加盖了凤印,等同于中宫之令,于是当夜宫门口排起长队,各家都送了女眷来。
内宫西北角的三清殿是本次集中祈福抄经的场所,此处离众嫔妃寝殿不远,而且邻近九仙门和凌霄门,一墙之隔就是羽林卫,再安全不过。
崔晚晚身着青衣,长发束起盘髻,戴一顶莲花玉冠,一副清绝出尘的道姑打扮。她在三清殿接见女眷,然后分发经书笔墨,讲了几句大义,让宫女领众人去净室安置。
除此而外,后宫嫔妃也需抄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妖女什么意思?”
江巧音得令前来,内心忿忿。此番江肃被重用,她也跟着水涨船高,身边聚集了好几个嫔妃,皆对她俯首帖耳。
众女讪讪不敢乱说话,左右都得罪不起,索性装聋作哑。
“淑妃来了。”崔晚晚毫无芥蒂地主动招呼,“你来得正好,一起把这些分发下去吧。”她指了指摞成小山的经书绢帛。
当着外人,江巧音一副恭敬有礼的做派,柔柔应是。
“臣妇拜见淑妃娘娘、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久,有一女翩翩而来,弱柳扶风的姿态,下跪行礼。竟是韦清眉。
见到是她,江巧音颇为意外,转过头去看崔晚晚。崔晚晚露出和善笑容:“本宫想着你们姑嫂许久未见,故特意请世子妃前来,也好与你闲话家常。”
韦清眉磕头谢恩:“谢贵妃娘娘体恤。”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无需多礼。”崔晚晚仿佛完全不记得跟二女的龃龉,格外善解人意,“世子妃既然来了,就在宫里多住些时日吧,好好陪一陪淑妃。”
江巧音跟韦清眉可没有什么深厚的姑嫂情谊,但碍于凤印在崔晚晚手中,她又这样发话,不得不从。
“多谢。”江巧音敷衍道谢,面上看不出一点喜色。
拓跋泰领军疾行,三日就到了距离边境约莫二百里的并州上郡。他令大军在此补给休整后再赴边关。与此同时,京城的消息也飞鸽传书而来。
贵妃崔氏召命妇女眷数百,于三清殿抄经祈福,祈愿大魏此战得胜。
郡守府内,拓跋泰得知后低低发笑,邓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他乐什么?
“贵妃为朕添了几分胜算。”拓跋泰不愿说得太明白,吩咐道:“仲祺,叫房英莲来此。”
邓锐不服:“陛下有事吩咐臣即可,她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本事。”他始终耿耿于怀武艺输给房英莲,想在其他事上争个第一,找点面子回来。
“你别小瞧了她。”拓跋泰想着还是要安抚一下这鲁直将军,“朕另有军机给你。”
只要不被房英莲越过地位,邓锐就满意,他突然问道:“臣要是此战得胜,能不能向贵妃娘娘讨个赏?”
南征北战多年,他从未开口讨要过官爵,拓跋泰略有讶异:“什么赏还要贵妃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嘿嘿,”邓锐一张黑脸也略显羞涩,挠着头不好意思,“我在行宫跟娘娘身边的侍女好上了……我想讨她回家当个婆娘。”
佛兰?还是那两个小丫头?拓跋泰失笑:“贵妃的人朕管不着,回京你自己说去。”
“那陛下要帮我说好话!”
“可。”
邓锐得了允诺,兴冲冲去找房英莲了。
此次出征,拓跋泰留了白崇峻率领禁军留守京城坐镇,自己则带了邓锐的龙武军,以及暂归房英莲所管的神威军,而且还只是一半,统共才五万人马。并非是他不想多带,实在是大魏疆土辽阔,他不能顾此失彼,必须铸成铁桶才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并州刺史叫吕扬,据说是吕布后人,他管着十万并州驻军。大魏要打胡夏,吕扬便在上郡集结了人马应战。并州军名义上虽是大魏的,实则一直由吕家人掌控,历来认钱不认人,只要给足了钱,言听计从。从前江肃要用并州军,可没少给吕扬好处。
邓锐找到房英莲的时候她正在练武,一招一式颇为利落有力。他大步过去鼻孔朝天:“陛下找你。”
房英莲倒是不在意他态度恶劣,只是到底介怀房牧山被他和白崇峻所伤,回答也是冷冷的:“知道了。”
看在她救人有功的份上,拓跋泰网开一面不再追究房牧山行刺之事,还破例让太医署的医官去将军府问诊。经太医妙手回春,或者是房牧山命不该绝,他前些日子居然醒了,只是心智受损前尘尽忘,与七八岁孩童无异。
房英莲很满意这个结果,爽快兑现承诺,入军效力,她武艺高强为人大气,很能服众。即便有不服的刺头,被她打一顿也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参见陛下。”
房英莲来时,拓跋泰正在看舆图,他闻声抬头,问:“并州军中的人都见过了?”
房英莲点头:“见过了。”
“印象如何?”
房英莲略微思索,回道:“贪财好斗,骑兵很强。”
正因并州骑兵出众,所以江肃打匈奴才要借用他们,但并州军唯利是图,在外名声不好。
“吕扬此人,你若与之一战,胜算多少?”
房英莲回想刚才见到的九尺大汉,保守估计:“单打独斗的话,五六成吧。”
“好。”拓跋泰相信她的实力,“朕给你三万人马,你只需守住上郡,若是吕扬有异,该杀便杀。”
“是。”房英莲遵命,问:“陛下可是要亲赴边关?”
拓跋泰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沉眉劝道:“不妥。陛下予我三万人马,只带两万人前去,而江太傅至少能借走五万并州军,此去定边城人烟稀辽,我等尚不知胡夏有无埋伏,倘若两面夹击,陛下便是腹背受敌,您的两万人能撑多久?”
“不如陛下在后安定军心,我领两万人马去边关。”她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令人钦佩。
“他们要的就是朕去。”拓跋泰目光落在舆图之上,坚毅如磐石,“此战,朕必亲往。”
大军休整两日之后,江肃带了六万并州军,与拓跋泰带的两万人,统共八万大军,拔营前往定边城。
住进定边城的第一日,江肃就因“年迈体衰”“水土不服”而病倒了,拓跋泰去探望过两次,皆是起不了身,更别提骑马打仗了。
他是真病假病,拓跋泰心中有数,并不揭穿,而是手书一封让人送去胡夏国主赫连渤处,然后练兵等待出战。
与此同时,京中各家女眷已在宫中抄经七日了,众人本想着早点抄完早些归家,可经书绢帛源源不断送到三清殿,抄完一卷还有下一卷,而崔贵妃就是不明说抄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甚至还起了兴致要给将士们缝冬衣,又命人送来布匹棉花,一副把众女当骡子使的架势。
有些人率先琢磨出不对劲来,于是这日,几位命妇一齐求见贵妃。
崔晚晚也不躲,大方召见。
这些时日她一扫从前妖冶姿态,素衣简饰,日日在三清殿陪着众女抄书,端的一副诚心祈福的模样。
“赐座。”崔晚晚目光扫过这几人,对她们丈夫兄弟的官职一清二楚,不外乎都跟江肃有牵扯。她心中了然,先声夺人,“诸位的冬衣都做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兵部陈侍郎的夫人起身回话:“臣妇惭愧,冬衣尚未缝完,只因眼睛有些疼……做针线就慢了些。”
“哦?既是眼睛不适,那请太医来瞧瞧吧。”崔晚晚在吃住上并不苛待众人,求医问药也无不可。
陈夫人碰了个软钉子,不好再说什么,谢了恩又坐下了。
这时,另一个命妇帮她解释道:“启禀娘娘,陈夫人并非得了眼疾,而是挂念家中襁褓稚儿,每夜暗自垂泪,这才哭坏了眼睛。”
外臣男子不能进后宫,众女被困在此地出不去,时间一久自然不满,拐弯抹角地向贵妃打探出宫事宜。
“襁褓稚儿?”崔晚晚一脸“我竟不知”的惊讶神情,“陈夫人怎不早说?孩子多大了,有奶娘照顾吗?”
陈夫人见出宫有望,急忙道:“家中琐事不敢叨扰娘娘,犬子刚满一岁,虽然平素有奶娘带着,但晚上都是臣妇哄睡的,这几日不在家,也不知他闹了没有……”说着她落了几滴泪。
“这便是本宫的不是了。”崔晚晚歉疚,“竟让你们母子分离,实在不该。”
“这样吧,陈夫人写封家书,本宫差人送回去,顺道接孩子进宫与你团聚。”她丝毫不像开玩笑,美眸灼灼口气真挚,“宫里委实冷清了些,诸位夫人若是想念儿女,都可以召进宫陪伴左右。”
“本宫很喜欢小孩子的,一定会好好招待他们。”
崔晚晚欣赏着她们惊恐惧怕的表情,唇边笑意愈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氏春秋》记载:周郑交质,王子狐为质于郑,郑公子忽为质于周。
这群老匹夫如此算计拓跋泰,而他身为帝王讲究颜面,不能对臣下家眷出手,否则便是不顾廉耻。而她横竖已担了妖妃的名号,倒不如做些名副其实的事情。
崔晚晚偏要扣下这群人的妻女幼子为质,看他们还敢不敢帮着江肃暗箭伤人?
她要拓跋泰回来,毫发无损地回来。
第45章失踪拓跋泰的皇后,不能是……
崔晚晚雷厉风行,第二天便借着母亲思念稚儿的理由,下旨让臣子把家中十岁以下的儿女也送进宫来。
这下可惹了众怒,好些大臣在宣政门外长跪不起,磕得头都破了。
崔晚晚知悉后,派佛兰前去申饬,质问这些人阻碍祈福大事是何居心?莫非不想大魏得胜,是不是胡夏派来的细作?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老爷们居然连棉衣也不让做完,其心险恶!
句句打脸,字字诛心。
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崔晚晚派人把他们的家眷带出来会面,不过只有一刻钟,说两句话就又要回三清殿抄经制衣。见到妻儿无恙,这群男人再也说不出什么贵妃苛待下臣家眷的话来,只得讪讪告退。
方法行之有效,但到底得罪了不少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娘子何苦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佛兰叹气,“外头说闲话的人本来就多,如今更是……”
好一点的只说贵妃不懂体恤,而更多人皆在埋怨她仗势欺人,德不配位。
崔晚晚认真抄经,不以为然:“嘴长在旁人身上,任他们说去,我还能少块肉不成?”
“可娘子总要为将来打算。”佛兰意有所指,“母仪天下,需众望所归。”
皇后可以无盐,但不可无德。大魏的皇后无一不是出身清白德行出众,而且要得到绝大多数朝臣的支持,方能执掌中宫。即使是元启那样肆意妄为的昏君,如此宠爱崔贵妃,也不敢随意提封后二字,否则一众老臣能当场自戕,血溅金銮。
素笺抄纸,簪花小楷,崔晚晚写的是一卷大般涅槃经。
其中八字:苦哉苦哉,世间空虚。
道尽了她入宫的四年。
“我从不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崔晚晚搁笔,看着佛兰微微含笑,“拓跋泰的皇后,不能是我。我没资格。”
佛兰岂会看不出她的笑容何时真何时假,这副淡然口气的背后隐藏着何等的无奈与绝望。
是啊,一国之母怎么可以是两朝贵妃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头棒喝,打碎了佛兰的期盼。
“该死!他该死!”佛兰一边咒骂一边流泪,恨意磨碎了从牙缝里蹦出来,“元启那狗杂种,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都是他害你!都是他……”
崔晚晚拿手帕帮她擦泪,安慰道:“他是该死,所以已经死了啊。别为这种人落泪,便宜他了呢。”
“可我还是恨!”佛兰哽咽,“就算是把他刨出来鞭尸,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佛兰一向视崔晚晚为亲妹,这个妹妹出身显赫,容貌倾城还聪慧良善,什么人嫁不得?当年陆家小子都是高攀。以佛兰看来,崔晚晚的郎君须得是天下一等英豪,拓跋泰称帝后堪为良配,所以她当皇后也是够格的。可偏偏……被元启毁了。
“这么久尸体都臭了,刨出来也不怕熏得慌。”崔晚晚这时还有心情玩笑,“没准你到时候鞭子还没举起来,自个儿先臭晕过去了。”
佛兰被她描述的场景逗笑,嗔怪一眼:“胡说!”
笑了就好。崔晚晚见状立即撒娇:“我抄经抄得胳膊都酸了,快给我揉揉。”
佛兰擦了泪,扶着她坐下,站去身后为她捏肩。
“既然如此,咱们没有必要再留在宫里了。”佛兰收拾情绪理智回归,又是沉稳冷静的大宫女,她劝道,“陛下迟早会与旁人生儿育女,我知你不愿看到,不如早些离开吧。”
崔晚晚背对佛兰,笑容渐渐淡去,眉眼蕴含哀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知道,可是——”
她喃喃自语,垂眸看着腕上黑不溜秋的八棱手串,缓缓摩挲:“我有点舍不得。”
犹如飞蛾赴火,饮鸩止渴。明知不可为,仍是忍不住靠近。
佛兰叹息:“长痛不如短痛,于你于他,都好。”
沉默许久,崔晚晚应了声“好”。
定边城。
赫连渤迟迟没有回应,而据派出去的斥候回报,胡夏国中兵马异动,有一支队伍朝边境而来。
于是拓跋泰提出要先发制人,前去迎战。
病榻上的江肃挣扎起身:“老、老臣请战……”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太傅莫动。”拓跋泰按住他,“朕让邓锐去,你好生养病,早日痊愈。”
江肃掩面而泣:“老臣惭愧。”
于是当日邓锐率两万人马离开了定边城。
是夜,江肃秘密会见并州军将领公孙坚。
只见江肃神采奕奕,哪里有一点病色?他问道:“确定走了?”
公孙坚答:“探子一路尾随,亲眼看到他们进了齐尔山地界,推算脚程,此时离定边城已有八十多里。江大人,不如我们趁此良机——”他比了个杀头的动作。
“且再看看。”江肃生性多疑,邓锐是个憨的不足为惧,但拓跋泰心机深沉不得不防。他又问:“那个呢?”意指拓跋泰。
“送走大军便回去歇下了,一直没有出来,饮食都是命人端进去的,他这是防着咱们呢。”
江肃负手在背来回踱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
“卯时动手!”
届时邓锐至少走出一百里,就算折返也来不及。而他们只需封死城门,拓跋泰就如瓮中之鳖,只得束手就死。任他武力再强,难道还能强得过六万并州军?待拓跋泰一死,江肃就传讯回京,说他战死沙场,随后自己领着并州军去打一番胡夏。如此一来,既能除掉心腹大患,又能为自己增功添绩,谁还敢置喙他称帝?待他凯旋归京之日,便是龙袍加身之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还未亮,正值众人熟睡之际,公孙坚率人包围了拓跋泰所住的院落,首先抹了外门守卫的脖子,接着偷偷潜入其中。江肃等候在外静待杀声,面前是三层弓箭手严阵以待,看架势连一只苍蝇也不会放飞。
不料院中安静异常,片刻公孙坚慌忙跑出。
“人不见了!”
与此同时,拓跋泰和邓锐带着两万人马远离定边城,在进了齐尔山之后并未扎营,而是连夜调转方向往君子津渡口而去。
正值隆冬,天气暴寒河水冰冻,渡口结了厚厚的冰,人马皆可从上踏过。拓跋泰打算从这里渡河,直接攻打胡夏国都统万城。
金蝉脱壳的计策暂且他们摆脱了江肃的桎梏,但如今他有两点担忧,一是追兵,二是粮草。
为了不引起江肃的怀疑,邓锐出兵只带了三四日的粮草。如今靠定边城补给是肯定不能了,这两万人只能背水一战,尽快拿下统万城。
另一边,江肃勃然大怒,立即派出三万并州军追击拓跋泰,势要把他诛杀在边境,同时又让公孙坚给吕扬传信,让上郡那边牵制住房英莲的人马。
赵阔也在,又献上一条毒计。
京城内宫,长安殿。
崔晚晚十个手指头都被包扎起来,只能眼巴巴看着金雪银霜穿针引线,自己却连杯水都端不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兰心疼地数落:“从小连根针都没拿过的人,学别人做什么衣裳?这下可好,指头上全是窟窿眼儿,活该疼死。”
“我看别人做都很容易啊。”崔晚晚努努嘴,“才不是我手笨呢,是那根针不听话,故意戳我。”
金雪银霜闻言偷笑。
“你们俩还好意思笑!”佛兰又转去骂两个小丫头,“她要拿针你们不晓得劝?再不济把针线篓子藏起来,一点长进都没有,就知道跟着一起瞎胡闹!”
“姑姑别气了。”金雪也学会了撒娇,“娘娘说要亲手为陛下裁衣,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我们怎好阻拦嘛。”
“亲手什么亲手,这下手都废了。”佛兰冷哼,到底口气软下来,“我去传膳,你们一会儿再做。”
佛兰刚出去,福全就跌跌撞撞地跑来长安殿,进门的时候慌不着路,摔了个大跟头。
“娘娘!陛下、陛下他——”
福全连滚带爬到崔晚晚跟前,红着眼哭道:“陛下失踪了!”
第46章归来想不想我?
定边城传来急讯,胡夏来袭,帝出城迎敌,胡兵行诱敌之计,假装逃逸,帝追出一百余里,于齐尔山地界失踪,生死未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雪银霜一听惊得六神无主,看见福全泣不成声的模样也忍不住哭起来。
隔着泪眼去看崔晚晚,却发现她虽冷着脸,但并无悲痛神色。
“福全,”崔晚晚开口,冷静异常,“前面是什么反应?”
指的是前朝。
福全抬起袖子揩眼睛,回禀道:“方丞相在宣政殿召集了大臣议事。”
“金雪给我更衣,银霜去请白将军。”崔晚晚站起来,缓缓解开手上缠绕的纱布,“摆驾宣政殿。”
宣政殿里气氛十分沉重,群臣三两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好些人还叹气摇头。
边境荒芜,又值寒冬,“失踪”二字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丞相方晋杰也面色凝重,头发更白了些。尽管他从心底不相信拓跋泰出了意外,但苦于边关遥远消息闭塞,一时也无法确认皇帝的安危。
“丞相大人,”终于有人忍不住要问个章程,“依您之见,接下来该如何?”
“战事多变,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再等等其他消息吧。”方晋杰努力安抚人心,“陛下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这番话并不能打消众人疑虑,有人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万一陛下他回不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渐渐的还有谣言散播,说什么皇帝其实早已阵亡,是方丞相秘不发丧,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方晋杰毕竟年事已高,听到这些话气得胸口发闷,脚下踉跄。
“贵妃娘娘到——”
崔晚晚缓缓而来,只见她身穿庄重礼服,长发盘成高髻,毫无娇姿媚态,挺腰直背无比端庄。她身后跟着福全以及白崇峻。
“她怎么来了?”
“荒唐!前朝重地岂容妇人擅闯?”
“妖女罔顾礼法伦常!”
……
骂声不断,崔晚晚并不在意,径直走到方晋杰面前微微颔首:“丞相辛苦了,来人,赐座。”
她登上御阶,转身俯视众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本宫方才听到有人妄议陛下。”她冷眼一扫,果断锁定包藏祸心的之人,昂了昂下巴。
白崇峻把人揪了出来。
“天子自有真龙庇护,岂容尔等大放厥词?”崔晚晚冷冷开口,掷地有声,“你诅咒天子,罪当腰斩!拖出去就地正法!”
两名羽林卫来架起他。
这人惊恐之余破口大骂:“我乃朝廷重臣,三品大员,你凭什么杀我?!你这妖妃——”侍卫堵住了他的嘴。
“就凭本宫想杀、敢杀、能杀。”
一连三个“杀”字,彰显了不逊于拓跋泰的铁血手腕。
铡刀切开皮肉筋骨的声音传入殿中,随即飘进来浓烈的血腥味,接着内侍冲水清洗台阶,“刷刷”声就像刀刃割开心脏,众臣胆战心惊。
崔晚晚勾起唇角:“诸位大人这下觉得,陛下能否平安归来?”
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接着她询问前线战况,众人不敢隐瞒,把自己所知的都如实道来,兵部陈侍郎甚至还主动呈上舆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目光逐一掠过上郡和定边城,落在拓跋泰失踪的齐尔山上,她循着山势走向徐徐往下,找到了河流及渡口,随即盯住了胡夏国都的位置。
只见她微微含笑,手指头在统万城上点了点,开口却不问陛下,只问粮草:“陈侍郎,粮草补给可充裕?”
陈侍郎妻儿皆在宫中,方才又亲眼目睹了腰斩行刑,此刻回话都在冒汗,抬袖擦拭脑门:“启禀娘娘,昨日已押送第二批粮草去往边关。”
崔晚晚下令:“全部送去上郡。”
“这……”
陈侍郎觉得不妥,这批粮草原本计划是送到定边城那里的,定边城城小人少,自身无法补给军队,完全依赖后方送粮,而上郡不仅地广人多,刺史吕扬又在那里屯兵,必定不缺储粮。如今陛下失踪,并州军大半兵力又都在定边城,粮草送去那里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怎么?不行?”
崔晚晚斜睨挑眉,她身旁的白崇峻寒甲铁衣晃得人眼疼。
陈侍郎赶紧躬身合手:“臣遵旨。”
冬至,统万城。
国主赫连渤在宫中设下酒宴,宰牛杀羊,广邀群臣一同过节,正值酒酣耳热之际,士兵匆忙来报,说大魏铁骑已至城外三十里,眼看就要打进国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赫连渤吓得摔了酒杯瘫坐在地,颤颤巍巍问领军的是何人?
“是魏帝。”士兵呈上绢帛,“魏帝遣使送信,请大王过目。”
同一日,上郡吕扬叛乱,房英莲率军恶战一场,最终斩杀吕扬并曝尸于城门上,随即把剩余的并州军收编麾下。
如此一来,房英莲在上郡就有了近七万人马,即便与江肃对峙也不落下风。
定边城中,派出的大军没有追上拓跋泰,于是江肃果断召回人马驻守城内,关死城门,打算与之耗下去。外头天寒地冻的,拓跋泰和邓锐又缺衣少食,看他们如何硬撑?若是撑不住了跑回来,届时兵疲马乏,必定不是他对手。
可几日过去,定边城没等到拓跋泰率军回转,自己的存粮却先见了底,补给的粮草又迟迟不到,江肃派人去上郡催粮,非但没带回一粒米,却带回了吕扬被杀的消息,不禁大骇。
当时拓跋泰留房英莲在上郡,他们皆以为弱质女流不足为惧,拓跋泰不过是无人可用,勉强用她笼络住房牧山的人马罢了,充其量就是个绣花枕头。不料她竟能杀了吕扬!
公孙坚大怒,立即提议杀回上郡,为吕扬报仇。
江肃不置可否,赵阔见状出言抚慰公孙坚,勉强让他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待公孙坚一走,江肃背靠太师椅,显得力不从心。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皮肉枯黄斑驳横生,垂垂老矣。
“主公,您……”赵阔低低唤他,言语踟蹰,“您无事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江肃摆手摇头:“时也运也。”
失了上郡,他仍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只怪运气不佳。
“报——”
就在这时,更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
失踪的拓跋泰并非藏匿进了齐尔山,而是过了河一路长驱直入,攻打统万城,胡夏不敌,赫连渤肉袒牵羊,对大魏俯首称臣。赫连渤对扰边战书等事一概不知,一查之下才发觉是二皇子偷袭边境,并且私自扣下魏国文书。他果断杀了儿子示好表忠,主动提出缴纳上贡,这才平息干戈。如今拓跋泰已带着贡品牛羊在回来的路上了。
前有拓跋泰,后有房英莲,如今定边城才成了腹背受敌的那个。
江肃大受打击,仰天长叹:“成王败寇——”
“主公切莫气馁,如今还有机会。”赵阔情急之下又生一计,“胡夏二皇子已死,死无对证!这里又是并州军的地盘,出了纰漏也是并州军的错,与您有何关系?倘若万不得已,弃车保帅。”
言下之意便是要把罪责都推到并州军的头上,如今吕扬已死,公孙坚便是那替罪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江肃看着赵阔,缓缓点头。
开明元年腊月十二,胡夏归顺,帝返定边城。太傅江肃斩公孙坚与赵阔,于城外三十里处跪迎帝驾,献叛将首级。江肃赤膀披发,负荆伏地,痛哭陈情。帝仁厚,恕其死罪,以失察之由褫职。
大军于腊月十八拔营回京。
近来后宫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年关将至,而且是拓跋泰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年节,又逢边关大捷,是该好好热闹热闹。
“娘娘,您说陛下多久回来呀?”金雪一边吃着糖块,一边问。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传说这日灶王爷要回天庭禀告人间是非人情,于是佛兰让厨下做了糖瓜摆在灶台祭祀,谁知崔晚晚竟支使金雪这个馋嘴丫头去偷。两人拿手绢包了一整个海碗大的糖瓜,敲碎了分食。
“唔——约莫还有四五日吧。”崔晚晚嘴里的糖还没化,又塞了一粒,腮帮子鼓起好似松鼠,咕哝道:“吃快点,别留下糖渣被逮到。”
两人假借抄经躲到了三清殿,各家命妇女眷早已放回家去,如今这里冷冷清清,是个再好不过的偷吃场所。
“小雪儿,带水没?”糖吃多了嘴里干渴,崔晚晚想喝水。
金雪摇头,随即走出去:“奴婢去找。”
崔晚晚捧着糖瓜点头:“快点回来,我给你留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站久了腿酸,她索性在三清祖师像前盘腿坐下,数了数帕子里的糖块还有多少,认真盘算着自己该吃几个。
完全不察身后有人靠近。
待到骤然被拦腰抱起,崔晚晚惊呼一声,吓得糖瓜撒了一地。
熟悉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胡渣蹭过脸颊微微泛疼。
“想不想我?”
第47章身孕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金雪端了茶回来,只见到祖师像下一地糖渣,像是被谁踩过,而贵妃不见踪影。
三清殿后面的一间净室,拓跋泰把崔晚晚抱到此处,反脚踢拢房门,迫不及待地吻上朝思暮想的嘴唇。
他一心赶回京城,连续疾行数日,身上气味自然谈不上好闻,难得一向喜洁的崔晚晚没有嫌弃,乖乖搂住他脖颈任其攫取。
拓跋泰本来只是打算亲一番略解相思之苦,谁知眼前这人胆大包天,不过才月余未见,撩拨天子的手段更上一层楼。
“想,怎么不想。”她歪头婀娜,媚态横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卯儿和小碗,都很想念褚隼郎君以及……”
“——君上的御笔呢。”
案桌上的经书笔墨被拂掉在地,拓跋泰把妩笑含情的美人放置其上,又恨又爱地去咬她。
“不知死活!”
革带散落,寒衣委地。
……
“冷不冷?”
拓跋泰把崔晚晚里三层外三层裹起来,看着她冻红的鼻尖,愈发抱紧了她,没好气道:“就是不知道长记性。”
回回都是她先来撩拨,偏偏身娇肉贵受不住,每次都哭哭啼啼的。
“陛下还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崔晚晚顶嘴,嗔怪道:“我才说了一句话您就扑上来,就不能忍忍么!”
案桌冷冰冰硬邦邦的,硌得她背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朕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为何要忍?”再说方才那一幕,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即便佛祖在场,恐怕也要化作凡夫俗子堕入红尘。
他喘息沉沉,衔着她的耳垂道:“方才不过小惩大诫,你且等着朕讨债吧。”
“我何时欠你债了?!”崔晚晚不服。
“怎么没有?”拓跋泰低笑,“好大一笔相思债。”
两人回了长安殿,拓跋泰连用三大碗饭,然后径直倒在床上睡去。
这一觉睡了两天一夜。
他是被身体的痒意扰醒的,睁眼觑见崔晚晚伏在身上摸来摸去。
他长臂一揽,惺忪调笑:“晚晚打算趁人之危?”
崔晚晚媚眼瞪起:“我只是看看。”看看有无新伤。
“看吧。”拓跋泰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任尔鱼肉的模样,“看仔细些,不明白的可以上下其手而求索。”
屈子要知道他的千古名句被这样用,没准气得从汨罗江爬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他优哉游哉,崔晚晚冷哼一声丢开手:“谁稀罕对你上下其手,一股子馊酸汗臭,快起来,我要把这床扔了!”
拓跋泰抱住她按进胸膛:“扔了好,朕扫龙榻相迎。”
“放开我!你几天没洗澡了?臭死人知不知道!”
娇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惹得他放声大笑。
最终拓跋泰还是被赶去了沐浴,崔晚晚“贴心”地在浴池里放了许多花瓣香露。他更衣出来自己都先打了几个喷嚏。
崔晚晚颇为满意,出言调戏:“陛下人比花娇,香氛扑鼻,又能出去招蜂引蝶了。”
“贵妃可要保护好朕这朵娇花,”拓跋泰面上一本正经,说的话比她还不着调,“不能让幺蛾子采了去。”
两人正调笑嬉闹着,福全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崔晚晚见状,心想应是有军国要事,于是转身往内间走:“银霜说要制元日挂的春幡,我去瞧瞧。”
待她一走,福全躬身上前,艰难启齿:“拾翠殿贤妃娘娘……”
她?拓跋泰皱了皱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贤妃娘娘今晨呕吐不止,太医前去请脉,发现娘娘已有身孕,约莫两个月。”贵妃不在,福全赶紧把前因后果道来。
“陛下你要不要——”
崔晚晚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本想问他要不要用膳,哪知刚好听到福全的话。
两个月的身孕啊……林新荔入宫也才三个月。
“孕”气真好。
拓跋泰面露愕然,崔晚晚瞧着只觉得是他初为人父不知所措,一时失态而已。
“晚晚,朕……”
他伸手去牵她,正欲解释,崔晚晚抢先一步屈膝道贺:“恭喜陛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仰起头来,神情真挚并无嫉妒,眼中秋水盈盈,温柔浅笑:“您快去看看贤妃吧。”
拓跋泰缓缓收回手去,负在背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他站着不动,崔晚晚一个劲儿地催:“您快去啊,多陪陪贤妃和她肚里的孩子,我不打紧的。”
拓跋泰不语,嘴角也绷得紧紧的,垂眸定定看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心实意。
直到她脸都快笑僵了,他才转身离去,扔下一句“不必等朕”。
佛兰得讯匆忙赶来,猜想崔晚晚不知哭成了什么模样,不料却见她和金雪银霜有说有笑。
“娘子……”佛兰哽咽。
金雪正在剪一块红布,见状惊讶:“姑姑这是怎么了?”
当着两个小丫头,佛兰把满肚子的话咽回去,擦了擦眼角:“眼睛进了沙子不舒服,你们在做什么?”
“做奶娃娃的小衣裳。”金雪毫无心机,老实道,“娘娘说做好了送给拾翠殿当贺礼。”
银霜见佛兰脸色不佳,赶紧拉着金雪告退:“箱子里还有其他料子,奴婢们去取来。”
两个小丫头一走,佛兰再也忍不住,红着眼道:“现下没有外人,您也别忍着了,想哭便哭罢。”
自己的郎君与其他女人有了孩子,她又那么要强,佛兰光是想想也知道她是何种心如刀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倚窗而坐,看着屋外凋芜的草木,侧着的半张脸犹如冰冷美玉,轻轻开口:“我为何要哭?”
“这是一件喜事。”她转过脸来,表情释然唇角带笑,“他那般好,我只愿他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拓跋泰一去不返,连着数日都没有再来长安殿。
转眼到了岁除这日。
佛兰一早就忙碌起来,安排金雪银霜插桃枝、悬春幡。
传说夸父逐日渴死后,其杖化为桃林,所以桃枝不仅象征长寿,还有辟邪驱鬼的效用,大魏风俗,岁除这日家家都要折桃枝插在门户之上。
还有悬春幡,寻常人家就是在高处挂一面青色小旗,取春来之意,而银霜心灵手巧,用青布做了一条三尺长的鲤鱼幡,用竹竿高高悬立于长安殿门口,风从鲤鱼张着的口灌进去,顿时把春幡吹得胀鼓鼓的,远远看去就像鱼儿悬在空中摆尾游弋。
崔晚晚最喜欢这些新奇好玩的东西,于是让银霜做了个小的鲤鱼幡戴在髻上,随着她走动而摇摆,真是应了那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
接着就是贴春书,在纸上写下与年节春季有关的诗句,再贴于门窗、屏帐等处。
“娘子,春书写好没?”佛兰来催。
“没有。”崔晚晚磨磨蹭蹭,“我还在找笔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案桌被她翻得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把笔扔哪儿去了,找了半晌找不到,她索性说:“干脆不贴了。”
“要贴。”除旧迎新的重要日子,佛兰最是讲究吉利,板着脸寸步不让。
“那把去年的找出来用。”
“旧的能用吗?!”佛兰恼她太懒,恶狠狠威胁,“不写好休想吃饭!”
恶人自有恶人磨,崔晚晚乖乖把藏着的笔拿了出来,又喊来金雪磨墨。
“娘娘,您要不要写一副春书送给陛下呀?”金雪一边磨墨,一边提议,“听说王昭仪顾美人她们今早都送了东西去,人人都想讨个好彩头。奴婢觉得虽然陛下不看重这些,但总归是娘娘的一番心意,想来陛下会高兴的。”
崔晚晚展开一张纸,思忖片刻,竟然赞同:“言之有理。”
岁除这日,拓跋泰清晨便升朝受贺,致祭宗祀,连午膳都未用,待到诸事完毕,已近黄昏。
“陛下,各宫娘娘都送了新年贺礼来。”福全让人把东西全部呈上来,古玩字画,女红针线,可谓五花八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拓跋泰随意瞟了一眼,兴致缺缺。
福全主动把长安殿送来的盒子挑出来:“这是贵妃娘娘差人送来的。”
拓跋泰取过打开。
凤印之上放着一封请愿书。
他阴着脸看完。
贵妃自请出宫,欲往菩提寺修行。
第48章清白妾有一愿。
黄昏时分,长安殿众人团坐度岁。
酒浆罗列,灯烛辉煌,崔晚晚又召集大家一起掷骰斗戏,她让佛兰准备了许多荷包,里面放了核桃大的金锭子,沉甸甸的。
金雪今日手气好,连赢数把,捧着荷包直嚷嚷好沉,手腕子都要压断了。
“何谓压岁包,这便是了。”崔晚晚最喜欢逗她,“小雪儿你悠着点,小心被压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才不会呢!即便再来座金山,奴婢皮糙肉厚也扛得住。”
众人纷纷取笑她是个财迷。
崔晚晚也笑得花枝乱颤:“以后给你配个比山还厉害的郎君,看你压不压得住。”
“郎君是用来压的吗?”金雪不屑,“奴婢都有金子了,还要郎君作甚?”
“所言极是!”崔晚晚大为赞同,纤纤玉手抓起骰子扔进大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郎君算什么,及时行乐方为正道——”
不知不觉已近亥时,外头响起了爆竹声,几个小丫头顿时坐不住了,频频张望。
崔晚晚见状,大方挥手:“我乏了,都下去吧。”
长安殿顿时冷清下来。
崔晚晚看着兀自忙碌收拾残局的佛兰,拉她坐下:“明儿再收拾也不迟,姐姐跟她们出去玩吧。”
佛兰不肯:“我陪您。”
“我想单独待会儿。”崔晚晚拿了一个最大的荷包放在她手中,眨了眨眼,“我难得乖巧,姐姐可要珍惜,一年到头都在为我操心,唯有今日你能松快松快,过了这村没这店啊,没准明天我又要惹祸的,到时候你又要气得脑瓜子疼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好。”佛兰笑道,“我一会儿回来陪你守岁。”
待人全部走了,崔晚晚兀自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于是拿上披风出了房门,一路往长安殿外走。守门的内侍见她出来急忙问安,她赏了荷包给他:“你也去自去吃些酒菜,不用跟着。”
她往望仙台而去。
大魏历任帝王信佛奉道的不少,望仙台便是他们修习神仙长生不老之术的地方,从前也颇为繁华。但拓跋泰不信神佛,自然也不会求仙问道,如今望仙台备受冷落,但仍不失为一个登高远眺的好地方。
崔晚晚登上望仙台,从这里视线可以越过宫墙,望见京城里的万家灯火。此夜无月,弱弱星辉映在白玉所砌的地上,冷光漠漠。
不知何处笙箫传来,铜鼓琴筝,崔晚晚听见心中一动,伴着调子缓缓吟唱。
是一首《蛾眉怨》。
“君不见宜春苑中九华殿,飞阁连连直如发。”
她解了披风,随歌而舞。
“长乐彤庭宴华寝,三千美人曳光锦。”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缓歌慢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元启死后,再也无人要求她献歌跳舞,她今日不为取悦旁人,全凭自己心意。
“灯前含笑更罗衣,帐里承恩荐瑶枕。不意君心半路回,求仙别作望仙台……”
折腰回首时她戴的鲤鱼幡飞了出去,落在一双大靴跟前。
乍见有人崔晚晚一个不慎,足下打绊。
来人赶紧伸臂稳稳接住。
崔晚晚顺势扑进温暖怀抱,仰面含娇。
“拓跋泰,我跳得好不好看?”
他还未收回眼中的惊艳之色,也不知是不是词穷,点头道:“好看。”
崔晚晚得到夸赞眉开眼笑,推开他作势还要舞。
“我还会跳绿腰、霓裳,拓枝舞、胡旋舞也会。”
美人仙姿婀娜,仿佛天宫瑶姬,随时都会踏云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心头一慌,连忙抓住她手腕。
“晚晚!”
他把人拽回怀中,只有拥着软玉温香才觉得是踏实的。他解开氅衣把她裹进去。
“我不冷。”崔晚晚喘着气说,“当年我还跳过冰上燕,可比这冷多了。”
传闻汉成帝之后赵飞燕身形纤细,甚至能在掌中起舞,元启某日突发奇想,为了证明崔贵妃曼妙不逊飞燕,遂令她于冰上翩然而舞。
太液池湖宽水阔,结的冰并不结实,稍微踩重一点都会引发裂纹。寒冬凛冽,崔晚晚只着薄罗轻纱在冰面起舞,万万不能行差踏错,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名副其实的如履薄冰。
一支“冰上燕”,贵妃艳名传天下。
世人都骂她妖媚惑君,却不知她后来高烧三天三夜,佛兰差点哭瞎眼。
“冰上燕”的典故拓跋泰也曾有耳闻,可亲眼见她在寒风中起舞,又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心疼不已。他愈发搂紧了她:“别着凉,不然来了月事又腹疼。”
崔晚晚无所谓:“我又不生孩子,随它疼去。您合该多关心关心贤妃的肚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着贤妃的身孕,两人怄气几日,拓跋泰除了暗自生闷气别无他法,只得率先举旗投降。他叹了口气:“你随朕来。”
两人站到望仙台边,居高临下视线极好,甚至能看清御街甬道旁悬挂的灯笼须穗。
“仔细看那是谁。”
二人同披一氅,崔晚晚在前拓跋泰在后,她整个人都被笼罩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随着他指示的方向,她看见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手挽包袱走向一个男人。
男人面黑身壮,额头带伤,咧嘴憨笑颇为好认,正是龙武大将军邓锐,而那女子……
看清她的容貌,崔晚晚大为意外。
林新荔?
崔晚晚立即抬眼去望拓跋泰,满是疑惑不解。
“看朕作甚。”拓跋泰没好气道,“朕与仲祺十年兄弟,还能棒打鸳鸯不成。如今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也算喜事一桩。”
崔晚晚迟疑须臾,委婉道:“陛下今日的春幡,颜色委实浓烈了些。”
春幡青色,这是讥讽他戴了绿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胡言乱语,朕连她长相都记不住,何来什么颜色。”
崔晚晚不信:“那您是眼神不好?臣妾可记得贤妃侍寝过后连路都走不动呢。”
把别人翻来覆去不知多少回,还说没看清长什么样?崔晚晚一副“随你如何编,反正我不信”的表情。
拓跋泰失笑:“她自己跪了一晚上,不能赖朕。”
当夜。
拓跋泰摆驾拾翠殿,还未开口说什么,林新荔已经跪下请罪,伏地叩首,直言不能侍寝。
“理由。”
拓跋泰有些意外,也带着一些好奇,问她原因。林新荔咬唇摇头,不肯道出原委。
其实他本就没这方面的心思,也不屑为难一名女子,但林新荔毕竟是镇南王送来的人,底细还需查一查,于是他扔下一句“不说便跪着”。
林新荔看似娇弱,人却硬气,果真跪了一夜。直至第二日拓跋泰离开才起身。
所以她去长安殿请安就是一副路都走不动的样子,甚至还开口央求崔晚晚准许她挪宫,其实是想躲开皇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想明白其中关节,恍然大悟,可又纳闷起来:“那她和邓将军?”
“仲祺在行宫遇见她,以为是宫女。”拓跋泰想起邓锐“噗通”下跪,以头抢地直至头破血流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太憨,活该被算计。”
此事巧合确实多了些。
无论出于何种缘故,林新荔不愿侍寝,明显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她去行宫谁都不偶遇,偏偏“偶遇”了深受圣宠的邓锐,而且邓锐此人不似白崇峻那般狡猾,是个最没心眼的,换言之,就是好骗。一招美人计,二人春风一度珠胎暗结,两个多月一点风声都没透,偏偏在大军得胜归来的节骨眼上被“发现”。
她笃定了自己胜算很大。且不说邓锐与拓跋泰有同袍之谊,光是跟胡夏一战,邓锐立下大功,拓跋泰就不可能因为女人杀掉功臣。他甚至还很可能借此笼络住邓锐,谱写一段“成人之美”的君臣佳话。
一个未曾侍寝的嫔妃,“赠予”臣下有何不可?
而邓锐顾及她腹中胎儿,必然拼了命也要保她。
回忆起行宫集灵台的雪兔梅花,还有林新荔忧思娇怯的样子,崔晚晚感慨:“也许真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说完其实她自己也不大信。
“镇南王妃出自林氏,乃是岭南望族,镇南王在那里太久,林家人怎会甘心一直受他掣肘,仰他鼻息?”拓跋泰对各地局势了如指掌,“听说镇南王与王妃也因子嗣一事嫌隙早生,林氏未必没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他们送女儿进宫,其实是越过镇南王向朕示好。不过他们没料到,这个女儿虽有心机,却不跟他们一条心。”
林新荔很聪明,知道后宫佳丽众多她不一定争得过,况且以拓跋泰的心机手腕,低劣的把戏伎俩糊弄不住他,一个不慎还会把自己赔进去。既然如此,不如另谋出路,为下半辈子寻个稳妥的倚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罢了。多为自己打算,何错之有。”崔晚晚不想再去探究林新荔的是善是恶,世上之事并不都是非黑即白,众生皆苦而已。
“晚晚这下相信朕的清白了罢?”拓跋泰戏谑。
崔晚晚略有赧色,哼道:“呸,你能有什么清白。”
“休想抵赖。即便摘星楼那次不算,后来趁着朕神志不清,有人自荐枕席,难道不是毁朕清白?”
他说得一本正经,崔晚晚听闻错愕张嘴,半晌合不上。
“你居然……”
“咳!”拓跋泰脸色不太自然,赶紧顾左右而言他,“自请出宫修行什么的,朕不准。”
崔晚晚瞧他耳根都红透的模样,莞尔一笑。
“臣妾斗胆,要再让陛下失一回清白。”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她与他相对而视,接着缓缓屈膝伏下去。
子时已至,钟鼓齐鸣。
夜空中烟花炸开,拓跋泰此刻脑中也是一片绚烂。
“晚晚,”他强忍快意,艰难吐息,“我、我……”
焰火与低吼同时落下。
“妾有一愿。”
崔晚晚起身,亲昵抱住他,头枕胸膛。
“惟愿郎君阿泰,长乐无极,万寿无疆。”
第49章新年大礼。
二人过了子时才回到长安殿。
佛兰回来不见崔晚晚,还吓了一跳,好在福全送来口信,说贵妃与陛下在一处。佛兰闻讯叹了口气,心道那两人虽然相互有情,可终究难以长久,不免伤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无暇多想,佛兰猜今晚皇帝会留宿,于是赶紧召回金雪银霜做准备。
长安殿灯烛通明,别具一格的鲤鱼幡引人注目,拓跋泰站在门口打量,笑道:“你这里什么都好,惟独有一样东西稍显逊色。”
崔晚晚问是什么?
“春书写得一般。”拓跋泰明知是她的字,故意打击,“用笔矫揉,气息不畅,想来写字之人只是敷衍了事。”
崔晚晚恼他:“有本事你来写!”
“拿笔来。”
大掌包住柔荑,御笔金墨,两人共书一联。
——晚随春意泰,年共晓新光。
天子名讳,竟被他随意写在长安殿大门之上。
“朕与晚晚有一年矣。”拓跋泰搂着她,俯首承诺,“还有第二年、第三年……十年、二十年,直至百年。”
佛兰早备好了要喝的屠苏酒和椒柏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魏习俗,岁除饮酒,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与酒。1
崔晚晚端起酒杯,眨眼俏皮:“臣妾年幼,先干为敬。”仿佛在嘲笑他是个老头子。
屠苏酒中有蜀椒、桂辛,辣酒滑进喉咙,呛得她娇面绯红。
“朕确实虚长你几岁。”拓跋泰连饮三杯,又含了一口酒在嘴中,低头喂入檀口,并且不许她吐出来。
“长者赐不可辞。”他反将一军,“晚晚不能拒绝。”说罢又借“赐酒”之名行那轻薄之举。
崔晚晚懊恼,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饮完酒,她讨要赏赐。
拓跋泰只见纤纤玉手摊在眼前,掌心雪白,指尖嫣红。
“陛下莫非是两手空空来我长安殿?”她呼吸之间已有醉意,“今日若不给点什么,休想从这儿出去!”
活脱脱打家劫舍的女匪模样。
拓跋泰打她手心一下:“你又送了朕什么?连双袜子都没给朕缝过,竟然还好意思讨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过年的,竟送来一封自请出家修行的书信,气得他胸口疼。
崔晚晚吃痛,双臂缠上他脖颈,扭着腰撒娇耍浑。
“我不管,我就要!”
“要什么?朕?”
拓跋泰低低发笑,牵过小手轻吹掌心,扬眉轻佻:“那就赏你一顿御鞭。”
“哎呀——”
天旋地转,崔晚晚跌入香衾之中。
……
新年元正,朝廷休沐七日,但今日有大朝会。昨夜守岁饮酒后二人胡闹一场,五更才睡下,醒来都快正午了。还好大朝会被放在了下午,届时四方来贺,宫中设夜宴同乐。
拓跋泰素来勤勉自持,偶尔一回放纵惫懒,竟觉得十分不错。他也不着急起身,侧身支头去看那仍在酣睡的美人,越看越喜欢,凑过去轻啄樱唇。
“别闹我……”崔晚晚连眼睛也懒得睁开,虚虚抬臂抵挡,咕哝娇怨,“都肿了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看。”他掀开罗衾。
于是……又用了一盒芙蓉膏。
元正日要饮桃汤,食五辛盘,吃胶牙饧。胶牙饧乃是糯米和小麦制成的饴糖,胶着在一起呈淡淡琥珀色。
崔晚晚饮过桃汤就只吃糖,不肯碰那夹杂了蒜和胡荽的五辛盘,嫌气味不佳。
她看拓跋泰吃了,打趣道:“陛下今日莫开金口,否则臣妾只能屏气凝息、退避三舍了。”明晃晃的嫌弃。
拓跋泰拿浓茶漱了口,悠悠道:“朕与晚晚素来唇齿相依。”说罢作势要吻。
崔晚晚连忙挡住他的嘴,媚眼横瞪:“不许亲!”
“那你吃一口。”拓跋泰像哄小孩子,“元正食五辛,散五脏郁气、祛百病。晚晚来年就无病无痛。”
连哄带骗,崔晚晚勉为其难尝了一小口,然后嚷嚷着让佛兰取青盐来漱口。
“娇气。”
拓跋泰无奈摇头,心想这人从前在家不知是何等受宠,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时辰差不多了,拓跋泰换上衮冕,要去含元殿接见四方来使以及百官,按理说这种场合应是帝后同往,但如今后位虚悬,礼部的人思来想去,送了一套规制极高的礼服到长安殿给贵妃。
崔晚晚自然是拒绝的:“我不去,阿泰,我不想去——”
大朝会有什么好去的,穿一身重死人的衣裳,顶着假笑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晚上宴席也尽是些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还不如就在长安殿喝酒赌钱呢。
拓跋泰思忖一番,让了一步:“大朝会不去也罢,但晚宴你得来。”
“郎君——”崔晚晚娇滴滴地喊他,扯着袖子噘嘴撒娇。
拓跋泰微微一笑:“你要是答应,朕今日送份大礼与你,你必定喜欢。”
一听有大礼,崔晚晚两眼冒光,立即点头。
约莫申时,御前派人传话,请贵妃到延英殿。
崔晚晚纳闷,延英殿在紫宸殿以西,也是皇帝召见宰臣百官、听政议事之处,不同的是这里不设侍卫,礼仪从简,所以并不常用。拓跋泰叫她过去是何意?
不过她惦记着所谓的“大礼”,还是装扮一番前往了。
进了延英殿,果真不见旁人,惟独福全守在一间屋子门口,见她急忙笑脸相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贵妃娘娘请进。”
崔晚晚一脸纳闷:“陛下在里面?什么大礼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推开沉重檀门,光线顿时照进去,折出悬浮空中的灰尘,崔晚晚见一男子背对自己而立。此人身穿四品绯袍,束金带,清瘦的身体竟撑不满衣裳,鬓发皆白,可他腰背笔直气质孤绝,宛如漫山荒芜中一枝料峭红梅,凌寒独自。
崔晚晚霎时红了眼。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与崔衍五分相似的脸。
眼泪汹涌,崔晚晚什么也看不清了。
“小囡。”他轻轻唤了一声。
崔晚晚泣不成声,足下似有千斤迈不动。崔父朝她走过来,作势要跪:“臣参见……”
“阿耶!”崔晚晚赶紧挡住,哽噎道:“您怎么能跪我,我要是受了,岂不是天打雷劈?”
崔父怜爱看她,叹道:“四年未见,我的小囡长成大姑娘了,竟叫为父差点认不出来。”
听他这样说,崔晚晚愈发难过伤心,扑进父亲怀中嚎啕大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父轻拍她的背,如小时候那般哄道:“莫哭莫哭。”
与母亲阴阳相隔,与父兄骨肉分离,她困于深宫的这四年,有太多委屈和悔恨。
肆意痛哭一场,崔晚晚渐渐平息情绪,吸吸鼻子问:“阿耶多久回来的?”
“年前朝廷传旨召我回京述职,我也是昨日才到。方才大朝会,御前大监让我来此等候,我本以为陛下另有吩咐,不想——”崔父意外,却也欣喜,“能见到小晚,此行无憾。”
父女二人叙话。
崔父先是问了问她的日常吃住,知道她无病无痛,放下心来,随即略有迟疑:“圣上待你……可还好?”
崔晚晚在崔父面前一向“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阿耶问的是哪个圣上?”
“从前那个,表面宠我,实际自私冷血,只把我当个解闷的玩意儿。”崔晚晚声音冷漠饱含怨恨,但一见父亲面露愧疚疼惜,又赶紧补充,“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就是了。”
让元启丢了江山和性命,也算是报仇雪恨了。
“现在这个嘛,”提起拓跋泰她眼露温柔,抿嘴笑了笑,“烦人得很,但还行吧。”
瞧着她露出情窦初开的羞涩神态,崔父眼角湿润,感慨道:“小晚长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重逢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佛兰已经催过两回,再不动身就要赶不及开宴。崔晚晚仍旧扯着父亲袖子依依不舍。
还是崔父主动请辞:“你我父女相见已是陛下开恩,我实在不宜久留,小晚你快去吧。”
“可我……”崔晚晚眼眶又红了,今日一别不知多久再见,也许又是四年。
崔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过几日上元节,陛下若能恩准你出宫归家,我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说罢他合手行礼:“臣告退。”
崔晚晚目送他离开,这才赶紧梳洗擦脸,前往夜宴之处。
宴席仍设在麟德殿,与中秋宴君臣相互试探的气氛不同,新年宴上只看得到众人对于帝王的臣服,并不敢轻慢。
林新荔被悄悄送出宫,而江巧音因为父亲被褫职,自觉无颜出席这般场合,便称病没来,所以三妃之中只有贵妃伴君左右,她理所当然地陪侍御座,与拓跋泰一起接受朝拜。
拓跋泰见她眼尾一抹嫣红,俯首低语:“又哭了?”
“才没有!”崔晚晚嘴硬不承认,嗔他一眼,“这是我新制的妆面,唤作桃花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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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喜欢。”她难得没有口是心非,捧脸撒娇,“但我还能更喜欢。”
“更?”
“若是上元节陛下再赏赐点什么,我便更喜欢了。”
“得寸进尺。”,
拓跋泰失笑,却也没拒绝。崔晚晚一见有戏,赶紧打蛇随棍上,偷偷去勾案桌下他的手。
宫衫广袖遮掩之下,她挠啊挠,痒意从手掌心沿着筋络蔓延全身,拓跋泰觉得骨头缝都是痒的。
他干脆反手一扣,逮住柔荑强硬掰开,十指紧扣。
两人情意缠绵的小动作自是逃不过有心之人的打量。
许是战事大捷心情极佳,又或者今日过于放松,海量的拓跋泰居然也觉得略有醉意,于是起身去更衣。
行至偏殿前一处庭院,宫灯寥落假山嶙峋,颇有几分冷怖。福全正欲开口提醒陛下注意脚下,假山那头却传来说话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问长安殿那个?”
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拓跋泰一听“长安殿”三字便停下脚步。
“什么长安殿、摘星楼,换汤不换药,住的还是那个狐狸精。”女人爱嚼舌根说是非,这两个不知哪里来的宫女婆子,竟对崔贵妃评头论足。
另一女道:“可是放眼后宫,只有她受宠。”
“受宠又能怎样?她可生不出一儿半女!”
拓跋泰一听此言,酒醒大半。
那宫女仍喋喋不休:“你以为她是怎么把男人迷住的,还不是用了那些秘淫禁药!息肌丸听说过没?塞入肚脐不仅遍体生香,维持容颜不老,更有催情之效。她正是用了此物,才把先帝迷得不能自持,不久就掏空了身子。”
“不过物极必反,息肌丸由麝香制成,久用伤身,她生不出孩子了。”
“真的假的?”
“今上登基以后惟独宠她,这么久了她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还不能证明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冷风迎面,拓跋泰遍体生寒。
“来人!”
他怒喝一声,让侍卫把不修口德的两个宫女揪了出来,雷霆咆哮:“就地杖毙!”
第50章倘若当初倘若不是我,你会如……
庭院中央一滩鲜血。
趴着的宫女浑身筛糠似得抖动,伏地不敢直视天颜。
方才御前侍卫当着她的面,把姑姑活活杖毙眼前,而圣上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杀意凛冽。
宦官抬来圈椅,拓跋泰大马金刀坐于中央,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
“说!”
天子之威,单单一个字就如撕开天幕的惊雷,震耳欲聋。
宫女不住磕头:“陛下饶命!奴婢什么也不知道!陛下饶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怒意愈盛:“谁人支使你二人?”
这一番杀人诛心的闲谈,看似无心,却“恰恰”被他听见撞破,拓跋泰不信巧合,只知后宫某些人用心良苦。
宫女头破血流,辩解道:“无人支使奴婢,求陛下明察!都是姑姑、姑姑她说的……奴婢没有说贵妃娘娘的坏话,求陛下开恩!”
拓跋泰冷笑。
福全很快摸清了二女的身份来历,前来禀告。
“启禀陛下,”福全小心翼翼,“之前那个是尚仪局彤史手下女官,眼前这个叫秋雨,乃是承欢殿的洒扫宫女。”
彤史,掌记宫闱起居等事,对帝王喜好、嫔妃侍寝之事再清楚不过。
这样一个女官说出口的宫闱秘事,自是有几分可信。
承欢殿,淑妃,江家。
拓跋泰沉默须臾。
“拔了舌头,扔回去。”他站起身,垂眸冷漠,“淑妃管教不力,禁足三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长安殿。
拓跋泰更衣醒酒一去不返,崔晚晚独自在宴席上也没意思,瞅了个空溜回长安殿。
今日她一扫惫懒神态,很有几分意气风发的模样,眼角微红更添媚色,当得起一句“人面桃花”。
“金雪银霜,把针线篓子拿来。”她刚一坐下就挽起袖子,“我要做点东西。”
“娘娘您可千万别!”金雪欲哭无泪,“要是被佛兰姑姑逮到,还不扒了奴婢的皮!”
银霜也劝:“娘娘要做什么,吩咐奴婢便是了。”她也怕了贵妃拿针动剪,心惊胆颤的。
“衣裳鞋袜、汗巾革带什么的,都给陛下做一套。”崔晚晚托腮娇笑,信心满满,“我要亲手做,彰显诚意。”
帝王服饰自有尚服局操持,光是织一件上朝所穿的龙袍,足足二十个绣娘都要忙上半年。崔晚晚这般连针都拿不来的人,竟然夸下海口要从头做到脚,可谓自不量力。
银霜不好开口打击她,委婉道:“一齐做的话有些费时,娘娘不若先挑一样简单的做起?”
崔晚晚认真思忖,想起拓跋泰埋怨她连双袜子也没缝过,于是决定先做双锦袜。
布帛丝锦堆满桌头,崔晚晚挑三拣四,这个嫌颜色不好,那个说花纹太俗,好不容易选中一匹素色锦,于是兴冲冲地开始裁形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春寒霜重,拓跋泰虎步生风,袍角在黑夜中晃出一团浑金。身后的福全只能小跑追上,觉得陛下这一步步都踏在他胸口,心惊肉跳。
红纱宫灯明亮,娇声笑语从窗户缝飘出来,拓跋泰脸上寒霜这才稍微淡了些。
推门而入,金雪银霜见到是他,连忙跪下齐声问安。
“出去。”
两个小丫头匆匆告退。他威严甚重,一向惜字如金,金雪银霜不觉有异,而崔晚晚一心裁剪,也未察他的不悦。
拓跋泰也不说话,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怔怔打量。
“裁好了!”
崔晚晚把剪子一扔,左右手各执一片锦,两相比对形状,欢欣雀跃:“这回总没错了,大小一模一样。”一转眼见他在旁发愣,不解问道:“你站那儿干嘛?快过来呀。”
拓跋泰这才回神,敛定心绪走过去,看着一地碎锦问:“在作甚?”
“陛下不是说臣妾连双袜子也没送过吗?臣妾知错了,所以亡羊补牢,现在就亲手为陛下做一双。”她刻意咬重了“亲手”两个字,一副邀功等夸的表情。
可拓跋泰今日反常,闻言并未露出多少喜悦,只说了一个“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顿时气馁,撒气似的把锦布往案头上重重一搁,手却不慎撞在了剪子尖上。
“嘶——”
她痛呼一声,抬指一看破了道口子,血珠缓缓渗出。
心中委屈,眼泪也摇摇欲坠。
大掌牵过她的手指,拓跋泰俯身含住伤口,舌尖扫过,痒得她背脊发麻。他随手扯过锦布把伤处按住,咽下口中血腥,道:“还好不深。”
崔晚晚想收回手去,却挣不脱,气鼓鼓道:“深一点才好!反正陛下一点也不稀罕,既不稀罕这双锦袜,也不稀罕我的一片心意!”
“谁说朕不稀罕。”拓跋泰终究是心软,叹道,“朕又不缺这些,你何苦为难自己。”
“你说我为何?!”
崔晚晚觉得他简直不识好歹,气得冒烟,手被他按住动弹不得,于是故技重施张口咬人。
直到男人下巴印上深深齿痕,她才解气松口。
拓跋泰却露出一抹笑,只是略有怅惘:“记得第一次在摘星楼见你,这里也被咬了一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打不过就咬,活脱脱一只小野猫。
“那是你太粗鲁,害我撞到鼻子。”崔晚晚回忆初见,眼中浮起笑意,出言轻佻,“臣妾还记得当初某位正人君子,被人家摸一下都不肯,哪儿像现在,摸着臣妾就不肯放。”
拓跋泰无奈,这才松开手掌。
“真是的,都弄脏了,又要重新裁。”崔晚晚发现裁好的锦片上染了血,懊恼不已。
“晚晚。”
“嗯?”
听见拓跋泰低声唤她,崔晚晚抬起眼来,对上他乌沉沉的眸子,总算瞧出点端倪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这般忧愁。”她放下手中物什,仰头凑过去亲他嘴角,“我愿为郎君分忧解难。”
“当初倘若不是我,你会如何?”
崔晚晚不明所以:“什么不是你?”
“如果那日,来摘星楼的另有其人,是他杀了元启救下你……你会怎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会对他笑吗?
会对他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吗?
会领他进入密道,躲在被褥里做戏给旁人看吗?
……
会不会也让他涂丹蔻、摘青梅,和他一同烤肉饮酒,然后赠他玉玺助他君临天下?
他知晓她不爱元启,甚至十分憎恶,可是她又爱自己么?又或者只要是天子,她无论伴谁左右都一样?
拓跋泰觉得她像一团缥缈云雾,有时候近在咫尺,有时候又远隔千里,他看不透也握不住,仿佛随时飘走。
她藏着太多秘密。
“另有其人呀——”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崔晚晚还真的好好思索了一番,扳着手指头说道:“那要看来的这人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以及俊不俊俏了。”
她一张嘴就不着调。
“若是个胖的,必定爱吃,我就投其所好,置办一桌答谢宴,上齐九九八十一道御膳。”
“若是个矮的,我便赠他一双穿不烂踢不破的金底厚靴,权作谢礼。”
“若是个耄耋老翁,那我只好吃亏一点,认他做名远亲阿翁,自己当个孝顺乖孙。”
“若是个高大匀称的年轻郎君,”崔晚晚笑眼狡黠,“那我便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
拓跋泰掐着她的腰,咬牙追问:“你愿如何?以身相许?”
崔晚晚抿唇摇头:“那要先看他是俊是丑,若是不及阿泰俊俏,那我只好与他义结金兰,情同姐妹!”说完她笑得东倒西歪。
一通胡言乱语把拓跋泰气笑了,气也消了。
“罢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中:“如今足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启也好,息肌丸也罢,都已是从前,往事不可追,应如野火过境,燎遍荒野寸草不生,随它去吧。
初二初三,拓跋泰都在长安殿,陪着崔晚晚“纸醉金迷”地过了两日,只他到底苦惯了,一时松散下来还不舒服,于是初四一早便去了演武场活动筋骨。
趁他没在,佛兰赶紧把揣了两日的消息告诉崔晚晚。
“杖毙?”
崔晚晚惊讶,拓跋泰虽不是个怀柔的皇帝,但绝非滥杀无辜的暴君,他竟在元正吉日杀人见血,委实令人不解。
佛兰点头:“千真万确,另一个宫女被拔掉舌头,送回了承欢殿。”
“可知为何?”
“不知。”佛兰摇头,“御前的人都三缄其口不肯细讲,对外只道那二人冲撞了陛下,言语不敬,所以才受了惩戒。”
“那淑妃呢?”崔晚晚又问。
“管教宫人不力,禁足三月。”佛兰叹道,“陛下这般手段,倒让人有些害怕。”
胡夏一战后江肃被褫职,不再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如今只担个虚衔,犹如被剪去翅膀的鹰鹫,威力大减,这才没多久江氏女就被禁足,皇帝明显是打压江家。拓跋泰铁腕无情雷厉风行,令人叹服却也生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许真的触到了逆鳞吧。”崔晚晚摇头轻叹,“既然他不愿旁人知晓,你也别去打探了,每个人都有不能与外人道的隐秘,我又何尝不是。”
“娘子,不如我们……”
佛兰话还没说完,金雪兴冲冲跑进来:“娘娘!陛下刚刚派人传话,说要带您出宫去看百戏表演,您快更衣吧!”
第51章面具故人来。
大魏从前佛教兴盛,京中大建寺庙,多年来香火连绵,佛教徒众。直至后来元启为帝,更加崇尚道教,这才稍微遏制了沙门的发展。如今仍有几座庙宇,会在年节时广开寺门,做一些法事活动。比如昭仪尼寺就有丝竹伎乐,而崔晚晚想去“修行”的菩提寺,则是西域胡僧所建,不仅有梵音法乐,新年时还有百戏表演。
崔晚晚带着金雪银霜与佛兰一齐来到宫门口,远远见拓跋泰负手而立,穿着褚色长袍,不禁掩嘴一笑。
“褚郎君今日人如其名,十分喜庆。”她走近调戏,故意逗他,“对了,郎君姓褚名甚?我一下忘了。”
粗榫,褚隼,也不知他当时哪里来的急智,竟能自圆其说。
拓跋泰眼风扫来,当着众人也不好放浪,含蓄提示:“卯儿仔细想想。”
崔晚晚故作无辜:“想不起来。”
他长臂一揽,把人搂进怀中,俯首咬耳:“夜夜相见还记不住?看来是不够深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面热腿软,赶紧转移话题:“咱们快走,不然赶不上看驱傩了。”
《后汉书》中记载:大傩,谓之逐疫。
驱傩是驱除异鬼的仪式,一般在腊月至正月举行,届时一人面覆狰狞面具扮做“疫鬼”,其余人身穿朱衣,击鼓吹笛,围着“鬼”载歌载舞,十分欢乐。
菩提寺的驱傩表演格外不同,不仅有汉人扮做将军、灶神、钟馗、判官等人物,还有胡僧模仿天龙八部的法相,极为新奇。
一行人并未骑马,而是乘坐车舆前往菩提寺。
寺外空地上已聚集了不少百姓,新年伊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踮脚翘首望着寺门。福全早已命人包下一处视野极佳的茶楼,把楼上清理妥当之后便把他们迎入其中。
崔晚晚一到就跑去趴在窗棱上,简直要把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拓跋泰搂住腰把人抱回来,皱眉道:“也不怕摔下去。”
“开了开了!”
底下喧闹起来,人声沸腾,只见菩提寺大门打开,驱傩队伍序列而出。
崔晚晚神情雀跃犹如稚童,双手抓着窗棱不肯松开,拓跋泰只好揽着人陪同站立。
“你看你看!”崔晚晚抓着他的手摇晃,指着一个浑身涂金,背负双翼的胡僧,道:“那个是迦楼罗,也叫大鹏金翅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天女散花的应该是乾达婆,也叫香神,据说是服侍帝释天的乐神。”
“那个头上长角的是紧那罗……”
她喋喋不休,把众法相的来历一一道明,拓跋泰一边含笑倾听,一边想这娇人莫非天天在长安殿念经?竟对这些事如此清楚。
这时又出来一个腰系花鼓手持棒槌的胡僧,脖颈上还缠着一条黄金大蟒,崔晚晚惊叹:“是摩睺罗伽的法相!”
拓跋泰贴着她问:“何为摩睺罗伽?”
……
“摩侯罗伽是谁?”
武洪二十九年,正月初一。
十四岁的崔晚晚与崔衍还有陆湛一齐来菩提寺看驱傩百戏。
崔晚晚梳着双环髻,穿一件大红锦袄,领边袖口镶嵌兔毛,衬得人愈发玉雪可爱,又隐约露出少女的妩媚姿态来。她吃着一串糖油果子,懵懂问道:“摩睺罗伽是谁?”
“摩睺罗伽是天龙八部之一,据说人身蛇首,所以也叫大蟒神。”陆湛博闻广识,对佛经也有涉猎,为她答疑解惑,指着一名胡僧道:“那个头戴蛇冠的便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人身蛇首,那合该有个蟒蛇脑袋,只是戴个冠,一点也不像。”
陆湛失笑,垂眸看她,见到少女似乎又长高了一些,身姿如柳条抽枝般变得愈发纤细婀娜,唯一不变的是她眼神纯真,依然不识情爱。
“陆哥哥为何一直盯着我?”她发觉他的失神,歪头一问。
一旁的崔衍闻言,握拳掩嘴偷笑。
陆湛耳根一红,窘迫道:“你……你嘴角有糖渣。”急中生智,堪堪遮掩。
“哦。”崔晚晚伸指抹去糖渣,随即却张口吮住纤指,还露出一截丁香小舌舔了舔,看得陆湛更加面红耳赤。
“这个不想吃了。”她把剩下的糖油果子塞给陆湛,“我去找佛兰姐姐买新的。”说完便一溜烟跑开,她对吃的兴趣总是比对他的大。
陆湛拿着这串还残留了牙印的甜腻食物僵在原地。
“寻真,”崔衍拍着他的肩头,好意提醒,“小晚今年及笄,春闱过后,你与令尊可前来拜访。”又笑着补充一句,“记得带两只大雁。”
大魏兴“雁聘”之礼,陆湛参加春闱必定高中,届时上门提亲,可谓双喜临门。
陆湛喜出望外,连忙躬身作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不觉,已是五载。
“从前的摩睺罗伽只是戴一顶蛇冠装装样子,没想到今年真的弄来一条大蟒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崔晚晚一个不慎说漏嘴,拓跋泰顿时警觉:“从前?”
“是我还在家的时候,哥哥们带我来玩过。”崔晚晚美眸斜睨,笑得不怀好意,“郎君莫非连哥哥的醋也要吃?”
拓跋泰想起初见崔衍的那夜闹了个大乌龙,有些发窘,辩白道:“什么醋不醋的,我只是问问。”
她一直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拓跋泰生怕她抓着小辫子不放,赶紧问道:“你可知为何那蟒蛇不咬人?”
果然,崔晚晚被勾起好奇心,扯着袖子要他讲。
“为抵御寒冬,蛇类入冬便会睡觉,直至来年回暖。而黄金蟒来自天竺,那里四季炎热,蛇则冬日不眠。这条蟒蛇任随那胡僧摆布,表面看着是通人性,实则水土不服罢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戏谑道,“这条蛇倒有几分小碗的脾性,天一冷便昏昏欲睡,懒洋洋的。”
崔晚晚气得捏拳打他:“你又取笑我!”
驱傩队伍要沿街游|行,百姓们也跟在后面看热闹,人群渐渐远离,崔晚晚也心动不已,拉着拓跋泰一起下楼。
小贩摊位前,崔晚晚一边拿起青面獠牙的面具比划,一边戏弄拓跋泰:“郎君今日外强中干否?不会又要赊账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才被比作懒蛇失了面子,非要找补回来。
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拓跋泰一语双关:“你要多少,我有多少,只怕你吃不下。”
福全谨记上回的教训,这次专门装了沉甸甸一袋钱,外加两个金元宝。
她先选了个阿修罗面具。阿修罗易怒好斗,骁勇善战,是护法神之一,这点与拓跋泰相似,不过传说男阿修罗身形丑恶,倒是与他那张俊脸大相径庭。
崔晚晚为他戴上面具,娇笑道:“郎君是貌美修罗。”
摊贩见状呈上一面夜叉倛:“娘子适合戴这个。”
与中原所说的夜叉鬼不同,天竺神话中的夜叉是半神,化为男身是行动迅捷的武士,若为女身,则是无忧无虑的妙龄美女。
摊贩日日在菩提寺前做生意,自是听过一些佛偈神话,本来是好意奉承,却不想眼前这年轻郎君立马说了句“母夜叉”,把那小娘子气得抓狂跺脚。
好不容易哄好了人,二人十指相扣,随着人潮前行。
拓跋泰相貌不俗,兼久居上位气势非凡,走在街上频频被人打量,他不喜旁人目光,于是戴上了面具。而崔晚晚出了宫就把士族千金的礼仪抛诸脑后,竟然边走边吃,夜叉倛被她随意挂在腰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顽童在街上点燃爆竹,噼里啪啦一阵炸开,惊得行人四处散开。
崔晚晚和拓跋泰被挤散了,她被人潮裹挟往前走了好一阵,瞅了个空赶紧躲到一旁屋檐下。这应该是一处书斋,新年店家不做生意,大门紧闭。
她也不急,站在此地等拓跋泰寻来,甚至还饶有兴味地看门上春书。书斋主人卖弄学问,春书竟用籀篆书写,崔晚晚不大熟悉,费力辨认。
“博通上下……雅什么古今?”
“集。”有人帮她解答。
戴着修罗面具的褚衣郎君走近,手里拿着一串糖油果子。崔晚晚随意一瞥,只当是拓跋泰来了,也没去细想为何他嗓音涩哑。
“郎君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笑靥如花,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是我现在吃不下,要不你帮我吃了吧。”
“拓跋泰”不言不语也不动,只是静静站着看她,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浮现悲色。
“干嘛不说话?”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崔晚晚伸手想掀开他的面具,可还没碰到他,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来。
这人要瘦一些,身形有所差别,他不是拓跋泰,可又莫名有些熟悉……
“你——”
崔晚晚迟疑着,并未收手,打算一睹真容。
来人如老僧入定一动不动,仿佛世间万物皆已消亡,世间之余他与她二人。
“晚晚。”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崔晚晚顿时回首,见到摘了面具的拓跋泰大步走来,脸色虽冷但语气温柔:“怎么跑这里来了,叫我好找。”
“郎君!”
崔晚晚立即放下手,转身朝他扑过去,撒娇埋怨:“我才没乱跑,都怪你没抓紧我,害我被挤到这里来。”
“好,怪我怪我。”拓跋泰把她紧紧箍在怀中,低头吻上发顶:“这下够不够紧?”
她伏在怀里笑着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方才那人是谁?”
拓跋泰再抬眼已经不见那个戴面具的褚衣男子。
“你还说呢,方才我差点认错人,丢脸死了——”
糖油果子孤零零落在地上,人潮汹涌,被踩得四分五裂。
第52章上元今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初八朝会,丞相方晋杰上奏提请恩科取士,帝允。
春闱定在二月。
正月十五,上元节。
崔晚晚使劲浑身解数,终于在昨日缠得拓跋泰松口,准她回崔府探望。
不过条件是他也要去。
“我只是回家和阿耶阿兄吃顿饭,又不是不回来。”崔晚晚一脸不情愿,“您跟着去做什么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帝王亲临,光是接驾都要忙死众人,还吃什么饭?到时候一桌子的人恐怕连筷子都不敢拿,简直食不下咽。
“晚晚实在小气。”拓跋泰道,“连一餐饭也舍不得请朕。”
“哪里嘛,臣妾是怕家中粗茶淡饭不合陛下口味。”崔晚晚生怕他改了主意,妥协道:“那咱们悄悄回去,别劳师动众的。”
拓跋泰也不喜繁文缛节,点头同意:“可。”
崔府。
崔衍与父亲天未亮就在门口翘首期盼,可直至日头高照也不见宫中传旨,崔父面露失望,崔衍安慰道:“许是有事耽搁了,以后总有机会的。”话虽如此,他也难掩失落。
两人转身,这时一辆不起眼的青毡马车驶来,停在崔府门前。
“阿耶阿兄!”
马车尚未停稳,崔晚晚就迫不及待撩开帘子想跳下来,幸好里面伸出一只大掌及时把她逮住。
父子二人喜出望外:“小晚!”
不过这份惊喜很快变作惊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竟然一身常服,跟着下了马车。
崔衍最先反应过来,作势要跪,崔父也慌忙行礼。拓跋泰一把托住他:“崔太守无需多礼。”口气竟然十分恭敬。
崔晚晚解释:“别惊动了旁人,我们赶紧进去吧。”
几人先是在花厅闲话家常,崔衍煮茶与众人吃,多数时间都是崔晚晚在说话,几人在旁聆听,拓跋泰也很安静,并不多言打扰。渐渐众人都放松心神,欢笑声多了起来。
“唔……”
尚未到用午膳的时候,崔晚晚却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一副困顿模样。前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心都是期盼回家的欢喜,一刻钟能起来看三回莲花漏,就差掰着指头数时辰了。拓跋泰被她扰得无法入睡,索性拉她共赴巫山,不想这人竟一反常态,不仅没喊累,反而把他缠得紧,热情逢迎。事后她还气喘吁吁地问他天亮没亮,是不是该动身了?
到底身娇肉贵,昨夜孟浪,这会儿便浮出疲态。
崔父关切:“小晚要不要去歇会?”
“我不困。”崔晚晚舍不得把家人团聚的珍贵时光拿来睡觉,强撑着眼皮,“我等着吃饭呢。”
崔衍笑道:“家里还能饿着你不成?去小憩片刻,一会儿叫你。”
拓跋泰也劝:“你一夜没睡,去补个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这才依依不舍地走开,还不忘叮嘱他们半个时辰后一定要唤自己起来。
闺房还保留了她未嫁时的模样,洒扫得一尘不染,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幽静香气,崔晚晚倒在床上拥着被褥沉醉嗅闻,转眼就睡着了。
再睁眼已近黄昏。
满室静谧,泥金余晖照在雪白墙壁上,令人生出莫名怅惘。崔晚晚一时恍惚,仿佛回到十四五岁的年纪,那时崔母尚在,她午歇起来,一眼就能看见阿娘。温婉美丽的妇人坐在花窗边的春榻上,一边看书一边守护贪睡的女儿,案桌上总是备有一盏蜜茶。
崔晚晚转过脸去,隔着珠帘看见榻上竟真的有人。
她赶紧坐起,那人听到动静放下手中书卷:“醒了?”
原来是拓跋泰。
“是你啊。”崔晚晚难掩失望。
拓跋泰撩开珠帘走来:“你想是谁?”
午间几个男人饮酒,拓跋泰自是海量不醉,崔家父子却不胜酒力,于是他令那二人自去歇息,自己则入晚晚闺房寻人。他见她睡得沉不忍打扰,于是找本书来打发时光。
崔晚晚生性活泼爱玩,除了士族闺秀须学的诗集女训而外,书架上其余藏书尽是奇略见闻的游记,拓跋泰偶然间发现一本《论衡》,觉得格格不入,便抽了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翻开扉页,只见上面写有批注,笔迹工整但字体锋芒毕露。
不是她的字,但又有几分相似。
拓跋泰初以为是崔衍的书,不甚在意,继续翻看起来。
《论衡》一向被视为异书,只因其反对盛行的儒术。对于天子的来历,世人皆奉信帝王受命于天,认为天子必然出身非凡,比如玄鸟生商,又或者是汉高祖之母与龙交而有孕。而《论衡》一书中却写“天地之间,异类之物相与交接,未之有也”。也就是说不同种类无法诞育后代,天下人都是父母生的,帝王亦然,没有例外。
这人在旁批注:天人感应,符瑞受命,虚妄之言也。
竟是大为赞同。
拓跋泰心中思量,总觉得写字之人不太像处事圆滑的崔衍,应比崔衍更傲气、更锋利。
“郎君擅闯香闺,难不成是个采花贼?”
崔晚晚张臂环住他的腰,这才驱散了那种仿佛被世间遗弃的落寞感。
“只是想瞧瞧你长大的地方。”拓跋泰摸了摸她发顶,笑意斐然,“晚晚贪睡爱吃,还喜看杂书,那几本女训女诫都是崭新的。”
崔晚晚羞涩娇笑,这时佛兰过来说该用晚膳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弯腰为她穿鞋,二人十指紧扣出了房门,她回首目露不舍。
“年后朝廷官员调迁,有你父亲。”
拓跋泰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崔晚晚一时间未反应过来:“迁去哪里?”
他不答话,含笑看她。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了悟,雀跃跳起,挂在他身上仰头乱亲。
“多谢陛下!”
“成何体统,快点下来!”身在崔府他略不自在,言行拘谨,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似的。
崔晚晚抱着他胳膊蹭:“郎君今日送的礼深得我意,我喜欢极了,一时忘形而已嘛。”
“阿泰,谢谢你。”
上元节被认为是天宫赐福之日,是故没有宵禁,百姓秉烛夜游,通宵达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晚膳过后二人向崔父崔衍告辞,前往大灯楼赏灯。
新正圆月夜,尤重看灯时。
安福门外,立了一座二十丈高的巨大灯树,饰以金银锦绣,千乘珠箔,万条银烛,远远望去便是火树银花。树下聚集了歌伎舞女,身穿罗绮头戴珠翠,正载歌载舞地欢庆。
胡夏战败赔偿金银牛马,接着又抄了吕扬的家,缴获无数财物,新帝终于不再囊中羞涩,于是豪掷千金,建了这样一座通天灯塔与民同乐。
拓跋泰牵着崔晚晚登上大灯楼,福全等在这里,拿着一盏琉璃牡丹灯。
“陛下,娘娘。”福全点燃蜡烛,然后呈上一根引线香。
琉璃灯中盛放珍稀鲸脂,掌心大小能燃三天三夜不灭,拓跋泰把引线香交予崔晚晚,手握手一同引火点燃了花灯。
福全连忙命人把这盏灯挂到灯塔最高处。
拓跋泰仰望花树,冷硬的下颔线条也变得柔和,头顶明月皎皎,底下是万千子民,他说出对来年期望:“宜入新年,万事如意,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民安乐业,边尘永息。”
说罢看向身侧美人,含蓄道出与她长相厮守的心愿。
“惟愿东风,岁岁人长久。”1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烛火映入她的瞳孔,光影斑驳。
“阿泰,朝朝暮暮,岁岁年年。”崔晚晚倚在他肩膀,朱唇轻启,“今年我们好好在一起。”
二月初九,春闱开试。三日一场,连试三场,取进士八十六人。
崔父的调令下来,不再是河东郡太守,而是回京任太常寺少卿。
二月廿七,殿试于含元殿。
拓跋泰极为重视这次考试,亲自拟了考题拿给方丞相,然后等待众士子答完以后,又与考官一同评判。
殿试题目是“论帝王之政”,多数人答得中规中矩,先是歌功颂德一番,再陈述己见,又或者大谈特谈均田令,句句都在揣摩帝王心意。惟独一人,半句称赞也无,更不谈均田之政,而是针砭时弊,只讲大魏的内忧外患。
如此犀利尖锐,却又别具一格,拓跋泰御笔一挥,点了此人为一甲第一。
弥封的试卷拆开,拓跋泰尚不知此人姓名,便已下旨要见一见这位新科状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天子御座高高在上,自殿外走进一名年轻男子,他青衫磊落,瘦而不弱,犹如竹中君子,风骨铮铮。
他不卑不亢,下跪见礼。
“草民陆湛,拜见陛下。”
第53章陆湛吾要吾妻。
自战国起,陆氏族人就多是诸侯门客,为列雄兼并天下献计纳策。直至汉代,陆氏高官屡出,最高者任九卿,衣绣衣,持节及虎符,用军兴之法镇压叛逆,深得帝王宠信,因此被称为“绣衣直使”。数百年来,陆氏行的都是“督察百官,查探隐匿,镇压起义”之职。朝代更迭,陆氏屹立不倒,靠得就是不逊于“斥候”的刺探情报的能力以及残酷的审讯手段。
到了陆湛曾祖父这一辈,陆家子嗣多夭折,人丁不旺,家主反思从前,认为是杀孽太过之由,正逢科举初兴,于是留下祖训,从今往后陆氏子孙弃诏狱从科举,改走文人仕途。
百年望族陆氏,渐渐洗去陈年血污,成了京中清贵门第,但始终没有太杰出的人物,直至三代之后,才养出一个陆寻真。
此子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十八岁殿试被钦点为探花郎,深得帝王喜爱,入仕半年不到便做了五品中书舍人,掌侍进奏、参议表章、草拟诏旨,可谓前途无量。
同一年,陆湛与崔晚晚定亲,惹得京城多少痴男怨女从天黑哭到天亮,旁人戏言京中河水都比不过那一月的泪水多。
仍是那一年,先帝驾崩太子继位,随后……
新帝强占佳人,君夺臣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湛挂印辞官,一去不返,无影无踪。
沉寂了四年有余的人,今日突然冒了出来,还摇身一变成为新科状元。
拓跋泰只觉得一团火堵到了喉咙眼。
“平身。”他按下火气,声音含着凛冽,“你便是陆湛?”
陆湛谢恩起身,仍是挺直腰背:“正是草民。”
拓跋泰沉沉看着他,与之前想象的不同,陆湛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他更像一柄暗含锋芒的利刃,只是被刀鞘包裹住了,让人误以为无害。他忽然想起方才答卷上的字迹,与那本《论衡》如出一辙,只是如今陆湛的字更多了几分沉稳。
竟是他的书。未婚男女,互赠信物,鸿雁往来,互诉衷肠……
拓跋泰暗自握紧了拳。
本来召见状元只是个过场,帝王稍加勉励彰显爱才之意,便可让人退下。再说陆湛的答卷无可挑剔,选为第一当之无愧。
偏偏拓跋泰心中气愤难消,金口一开,又加一试。
“策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面的人连忙呈上纸笔给陆湛,这便是即兴问答了。
拓跋泰不给他思考余地,张口便问:“其一,革新有烦苛,维持旧状则弊端滋生,如何是好?”
“其二,流寇蔓延,朝廷缺饷,若是体恤百姓便要减免赋税钱粮,如此一来军饷又不足,如何兼顾二者?”
“其三,大魏疆域辽阔,水涝旱灾频发,如何应对?”
“其四……”
一连八问,拓跋泰一气呵成,还规定了答题时限。
“三炷香。”
陆湛从第一问开始便提笔蘸墨,落笔不假思索,有如神助。
福全见圣上说了那么多话,必定口干舌燥,于是呈上一盏茶。第三炷香刚点燃,陆湛仍埋头书写,拓跋泰瞥他一眼,端起茶饮了两口,将将放下茶盏,只见陆湛搁笔,垂手沉静,敛眉低眼并未直视天颜。
“草民答完了。”
八条问,竟是不到三炷香就答完。在场之人无不佩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答卷呈上,拓跋泰粗略看过,简洁精辟,字字珠玑,为了节省时间,他还换了意气潇洒的行书作答,更显得一气呵成,惊才绝艳。
寻真公子,名不虚传。
“最后一问,”拓跋泰紧握扶手,手背青筋凸起,“李太白诗云,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陆寻真,此句何解?”
当初既然离开,如今便没有回来的资格。惹了不该惹的人烦忧,那便罪该万死。
陆湛终于抬起微垂的眼,直视高高在上的帝王:“此解,草民只说给天子听。”
他如此放肆狂傲,让一向惜才的方丞相都捏了把冷汗。
须臾,拓跋泰起身。
“来。”
翔鸾阁。
拓跋泰挥退侍从,负手在背,居高临下开口:“你图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销声匿迹多年之人,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新帝开恩科取仕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必是另有所图。就是不知他求的是名?还是利?或者……
陆湛开门见山:“吾要吾妻。”
拓跋泰扬唇讥诮:“汝妻何人?”
“吾妻乃清河崔氏淑女,闺名晚晚。”陆湛一字一句道,“我们夫妻二人因故分离,如今她暂居后宫,还请陛下放还归家。”
拓跋泰早就猜测他是为崔晚晚而来,这时听他承认,悬着的心反而落下来,道:“后宫确有崔晚晚,但并非你陆家妇,而是朕的贵妃。”他冷笑一声,“崔贵妃深得朕心,宠冠后宫,天下皆知。”
陆湛上前一步,泠然质问:“如何不是我陆家妇?”
“她十五及笄我陆家便上门提亲,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秦晋之好。交三书、过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一样不少,如今她的聘书庚帖仍在陆家,敢问天子,凭什么说她不是我妻?!”
“放肆!”
拓跋泰大怒,随手抓起一物砸在他脚下。镇纸顿时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划破了陆寻真的脸颊。
“朕说不是,便不是。”拓跋泰瞧他毫无退缩之意,血色稠红激得自己杀意更甚,“再多说一字,别说你状元当不成,朕砍了你脑袋。”
陆湛抬袖,却并未擦去脸上血污,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卷册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天子有成人之美的恩德,既然能成全邓将军,为何不能成全草民?”他单手高举卷册,扬眉朗声道,“陆氏愿为天子耳目,作帝王之刃,行监察天下之事。上察百官,下摄众司,巡查缉捕,审讯诏狱。草民不求高官厚禄,但求夫妻团聚。”
“恳请天子,放还吾妻。”
陆湛以为拓跋泰不会拒绝。陆氏百年根基,监听百官、刺探情报自有门道,而新帝太需要这样一群人,他们比普通斥候更会隐藏,又比寻常刑官更加狠辣,不仅能监视探听,甚至构陷嫁祸、刑讯逼供……历朝历代,都是他们做尽见不得光的肮脏事。
他手中的册子便记载了朝中重臣的诸多隐秘。
陆寻真背弃祖训重拾旧业,只为和新帝做一桩交易,他要换崔晚晚。
天下与贵妃,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
帝王心中应该都有一杆秤。
……
长安殿。
佛兰正在整理从崔府拿回来的物件。崔父调任回京,虽然不能时常见面,但总是托人带东西到长安殿,有时是吃食点心,有时又是衣裳首饰,尽管宫里不缺这些,但总归是父亲的心意,崔晚晚收到礼物总是十分欢喜,拓跋泰也由她去了,并不多问。这一回送进来一些小玩意儿,多是崔晚晚从前留在家里的,外加几本杂书。
崔晚晚看着那些已有年头的旧东西,回忆起童年不免感慨万千:“一转眼就好多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可不是,娘子下个月就要满二十了。”佛兰摸着熟悉的布偶笑,“这还是我做给您的呢,这么久了还没丢呀。”
“姐姐送我的,我可不敢丢。”崔晚晚亲热揽住她,“要永远留着。”
“咦?这本书……”佛兰拿起了那本《论衡》,想了半天道:“好像是陆家公子送来的吧?”
“是吗?”崔晚晚也不大记得清了,接过来一翻,果然看到陆湛的字迹。
“我想起来了,当时他说有本不宜与外人观的异书,我还以为是什么风流话本子呢,要不就是春宫画儿,好奇得不行,非要他借给我瞧瞧。哪知送来这么本老学究,我那会子没耐心瞧,随手就扔旁边了。”
佛兰忍俊不禁:“你呀你——”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才好。
正好此刻闲得无聊,崔晚晚索性拾起这本《论衡》看起来,许是年纪渐长心境不同,她竟然觉得此书十分不错,渐渐入迷。
拓跋泰阴着脸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美人手捧从前情郎的信物,看得津津有味的场景。春榻小几上还摆着些没见过的陈年物件,约莫也是以前小儿女互赠的玩意。
妒火中烧,他三两步过去,一臂就把东西拂落在地,接着抽走她手里的书,重重扔去墙角。
崔晚晚被吓了一跳:“你干嘛——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暴雨般的吻劈头盖脸砸来。
第54章失控你叫谁夫君?
拓跋泰从来没这么失控过。
“疼!疼——阿泰我疼——”
崔晚晚觉得自己要被他生吞活剥了,往常她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拓跋泰也会放轻动作,生怕伤着她。可今日他对她的哀求充耳不闻,随心所欲大开大阖,大有要把她拆骨入腹的架势。
崔晚晚察觉到他的反常,虽不明所以,但为了自己好过些,努力放软身肢接纳逢迎。
……
可今夜委实难熬,崔晚晚只觉自己就快油尽灯枯,身后那人还不停歇。
她泪眼朦胧,娇声唤他:“夫君……”
拓跋泰喘息粗沉,胸膛上下起伏,咬牙切齿:“你叫谁夫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呀。”崔晚晚咬唇忍痛。
“只有我?”他愈发凶狠,“有没有别人?!”
她急急点头又摇头,泪珠乱飞:“只有阿泰!阿泰才是我夫君,没有旁人……”
“晚晚要记牢自己所言。”
……
第二天崔晚晚连床也下不了。
金雪银霜只见佛兰姑姑取了好几瓶药,独自走进内室放下重重幔帐,把其余人都挡在外面。两个小丫头竖起耳朵听动静,只能隐约捕捉到只言片语。
“嘶——轻点轻点,疼着呢……”
“他还是不是人?!”佛兰骤然怒骂,“把您当什么了?这般作践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平时也不这样,昨夜突然发了疯……你是没瞧见他那副样子,红着眼睛瞪着我,像是跟我有血海深仇,一张嘴又跟头狼似的,啃得我骨头都要碎了,简直没人性!”崔晚晚也跟着一起骂,“你说得对,他配当什么人,狗都不如!”
“本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这种德性。”佛兰一边上药一边惋惜,“倘若换做陆家公子,肯定待您好得多。”
“想换也换不了呀。快扶我躺下,我先歇会儿,你去打听打听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拓跋泰如此盛怒,谁敢冒着杀头的风险通风报信?一日过去,佛兰什么也探听不到。
傍晚崔晚晚起身,金雪搀着她下床,银霜在榻上铺了厚厚的羽毛垫褥,靠上去犹如落进了轻软云彩之中。
“还是你们两个小丫头贴心,知道心疼人。”崔晚晚悠悠道。
“娘娘用些吃的吧。”
银霜端来燕窝给她,一向活泼的金雪却不言不语,默默在旁边掉金豆子。
崔晚晚诧异:“小雪儿你哭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就像洪水开了闸,金雪哇哇大哭:“陛下欺负人!把娘娘打成这样,太狠心了——呜呜,”她一抹眼泪鼻涕,“奴婢以后会保护好娘娘的!”
崔晚晚本来有些郁结,这会儿被小丫头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反问:“你要怎么保护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下次陛下还要动手,我就使劲儿拖住他,娘娘您赶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再不然陛下想打人,就打我好了!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疼。”金雪信誓旦旦地说,配上哭得像只花猫的圆脸,颇为滑稽。
“噗——”崔晚晚被她逗乐,抬手让人起来,解释道,“他没有打我,只是粗鲁了些……算了,你还小,以后便懂了。方才的话在长安殿说说便罢了,千万别出去瞎嚷嚷。”
她直觉这次的事不简单,恐怕是冲自己来的,如此坐以待毙不是办法,于是吩咐银霜:“你也去打听一下,别围着陛下问来问去,肯定是问不出什么的,就看看前朝后宫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银霜出去转悠两日,还真起了些作用。
“袁婕妤约我赏花?”
众人一向对长安殿崔贵妃敬而远之,且不说天子如何隆宠于她,光是她“两朝宠妃”的名声,就让后宫众女又妒又怕,不敢轻易招惹。
前朝后宫的人谁不是惟天子马首是瞻?拓跋泰有意隐瞒什么,连长安殿的耳目都变作了瞎子聋子,摆明了要严防死守。而这个时机,袁婕妤却前来邀约贵妃?
崔晚晚当机立断:“去。”
袁婕妤便是去年中秋宴上,双管齐下写了一首七言诗的那位袁三娘。崔晚晚从前也认得,是故甫一见面,就喊了她一声“三娘”。
“妾拜见贵妃娘娘。”
袁婕妤为人恬静,书卷气息甚浓,从前便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只是不知为何一直云英未嫁,拖到了二十岁还待字闺中。众人原本以为袁家要把这个女儿留到老了,谁知新帝下旨选秀竟要十五岁至二十岁的女子,她这才被送入宫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虚扶一把:“快请起,你我旧识,无需多礼。”
袁婕妤浅浅一笑,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随侍宫人,抬手请道:“贵妃娘娘请随我来。”
二女缓缓走在御花园中,春风已至桃花初绽,柳枝也抽出新条,豆叶翠嫩。
空中飘着柳絮,袁婕妤抬手接住,作了一首诗:“柳老春深日又斜,任他飞向别人家。谁能更学孩童戏,寻逐春风捉柳花。”
崔晚晚怔了一下,很快赞道:“三娘好才情。”
“妾班门弄斧,让娘娘见笑了。”袁婕妤又说,“此诗最后一句,妾总觉得不尽如人意,还望娘娘提点赐教。”她仍是淡淡的表情,“此处又用‘春’‘柳’二字,似乎不妥。妾另想了两字,也不知是否贴切。我写与娘娘看如何?”
“好。”崔晚晚摊开掌心。
救,陆,湛。
袁婕妤写完字,在她掌心按了按,抬眉问道:“娘娘觉得可好?”
看清了字,崔晚晚心中震撼,表面却不动声色,收拢手掌:“待本宫回去斟酌一番。”
袁婕妤屈膝:“多谢娘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了长安殿,崔晚晚兀自静坐良久。
佛兰掌灯进来见她发呆,问:“娘子想什么这般入迷?”
“我在想从前。”崔晚晚幽然叹息,“你那日说倘若换了陆……”
如果没有元启那一遭,她应该已经嫁予陆湛,做了陆氏宗妇,从此举案齐眉,相夫教子。
也不知那样的日子过起来是什么滋味。
“佛兰姐姐,”崔晚晚问,“你可知袁三娘与陆家有何渊源?”
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这个袁三娘却反其道而行之,冒着性命之虞来让她救人,委实怪哉!
佛兰毕竟年长几岁,不像那时崔晚晚年幼懵懂,她对很多事都看得十分清楚,一言道破:“袁家三娘应是倾慕陆公子的。”
“当年陆公子在白麓书院进学,袁家有个三公子也在,听说二人为同窗好友。”
“袁三公子?他至今好像未及弱冠吧?”崔晚晚纳闷,觉得这位三公子年纪好像不大对。
“哪儿是什么三公子,应该是三娘子才对。”佛兰娓娓道来,“必是袁三娘假借胞弟名义前去白麓书院求学,由此结识了陆公子,朝夕相对暗生情愫。后来京中传出袁陆两家有意结亲的消息,但没过多久陆家便来我们崔府提亲了,那些传言不了了之。如今回想起来,应不是空穴来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恍然大悟:“难怪——”
难怪袁婕妤二十不嫁,难怪她要邀约赏花,难怪她弃自己安危于不顾,还一心想着救陆湛……
还有拓跋泰,难怪被气成那样。
心中感慨万千又有些酸涩,崔晚晚叹了口气:“既然因我而起,难辞其咎。”
佛兰有些紧张:“娘子想如何?”
“上巳节快到了吧?”崔晚晚转而一笑,“你准备好东西,咱们一块出去玩儿。”
话说那日刚一走出长安殿,拓跋泰便涌起深深懊悔,他自知失了分寸力道伤了那娇人,可怒火上头冲昏理智,他当时满脑子想得都是陆湛振振有词的场景,还有“吾妻”二字,落进耳朵好比两支利箭直穿心头。
妻,她是陆湛明媒正娶的妻,不是他拓跋泰的。
“天子之妻乃是中宫皇后。”陆湛不可谓不聪明,拿帝王也反驳不了的事实说道,“宠冠后宫的贵妃又如何?她会稀罕做妾吗?”
崔晚晚当然不稀罕,她甚至连皇后之位也不屑一顾。她一早就说过的。
拓跋泰当即就要杀陆湛,还是方丞相再三相劝求情,这才只是打入天牢,再作处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知该如何面对崔晚晚,拓跋泰好几日都不去长安殿。
她气性那么大,估计再不理他了……
“陛下。”
这几日圣上总是阴沉着脸,福全伺候得小心翼翼,恭敬禀告道:“贵妃娘娘请您去用晚膳。”
拓跋泰正在批折子,闻言停笔,笔尖落下一团红稠朱砂。
“……为何?”
半晌,拓跋泰如此一问。
福全愣住。他哪里知道为何?后宫娘娘邀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兴许是娘娘几日未见陛下,思念您了。”福全斟酌着回道。
那人一贯没心没肺的,她会想他?何况他还那般粗暴对待她,她恐怕正恨得牙痒。
拓跋泰半点也不信,可仍是有些期盼,于是扔了御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摆驾长安殿。”
第55章上巳娘娘裙下之臣……数不……
大魏广通商贸,四方来仪,所以饮食花样繁多,天南海北之物汇集,连胡食也应有尽有。
拓跋泰喜食肉与胡饼,而崔晚晚口味偏甜,两人总是吃不到一处去。每次天子来长安殿,佛兰都吩咐小厨房另做几样合他口味的菜。
今日也一样,膳桌上摆着羊臂臑跟胡饼,还有桑落酒。
不一样的是只放了一副碗筷,并不见崔晚晚,而且长安殿侍女宫人皆是一脸冷色,佛兰横眉冷对自不用说,连那个叫金雪的圆脸丫头也敢鼻孔朝天。
瞧见众人脸色,拓跋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不速之客”。
内室响起轻微动静,拓跋泰绕过膳桌,挑起水晶帘子进去。
室内香雾袅袅,晶珠碰撞脆响,倚在贵妃榻上的美人却充耳不闻,只顾看书,余光瞥见来人把书重重一搁,转过背去只留个后脑勺给看。
拓跋泰走近,盯住她髻上的一支步摇,金蝶薄翅随美人气鼓鼓的吸纳而微微发颤。
“叫了朕来,又不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屈膝而上,俯身贴过去。崔晚晚不搭腔,还是背对他。
他轻轻揽住她的腰,掌心的娇软填满了这几日内心的空洞惶惶,低声道:“那日失了分寸,朕给你赔不是。”
依旧不理,跟个木头人似的。
“晚晚,朕知错了。”
“哼。”
天子百般赔礼,做低伏小也只换来美人一声冷哼。
只要她肯理人,即便要拓跋泰剖心挖肝都使得,他去亲她肩头:“朕让你随意打,咬也成。”
崔晚晚瓮声瓮气道:“一身厚皮谁稀罕打你,我嫌手痛。”
“只要你消气,如何都使得。”
“陛下说话算话?”她这才转过身来,美眸圆瞪,仍是气鼓鼓的。
“天子一言九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
她撑起半边身子,罗衫微松,耳畔落下一缕发,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端庄肃美,而是妩媚中带着几分随意亲昵。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你先答应我!”
崔晚晚揪住他的衣襟,非要他先答允了才说是什么事。拓跋泰垂眸瞧着胸前一双玉手,柔若无骨,指尖丹蔻艳丽,看起来温柔无害,却最能让他痛不欲生。
拓跋泰抬眼看她,目光灼热,仿佛要把她盯出两个洞来。
难道她已经知晓了陆湛之事?要为他求情?
呵呵,郎情妾意,好一对苦命鸳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你答不答应?答不答应——”崔晚晚半晌得不到他的首肯,气得撒手,“癞皮狗!”
骂完人还不解气,狠狠踢他一脚。
这一脚仿佛让拓跋泰回神,他咬了咬牙,极为缓慢地吐出两个字:“……你说。”
她变脸比变天还快,一转眼笑靥如花,仰头亲他唇角。
“上巳节我要出宫玩儿。”
始料未及,拓跋泰一时怔愣。
“你怎么这幅表情?又想耍赖?”崔晚晚一脸狐疑,搂着他脖颈撒娇,“陛下金口玉言,可不许反悔!”
拓跋泰暗暗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背也放松下来,反手抱她入怀:“不悔。”
两人算是和好,但崔晚晚怨气难消,对天子颐指气使,不仅要他端茶递水,还喊他捏肩捶背,拓跋泰自知理亏,任劳任怨地伺候她,未有怨言。
拓跋泰以为这遭就这么过去了,谁知到了安寝之时,才惊觉方才只是小惩大诫,真正的折磨在后头。
崔晚晚拿了药让他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掌下是她一身雪肤玉肌,稍微摩挲,她就如小猫般细声哼哼,勾得血气方刚的天子愈发火盛。
“好了。”直到他箭在弦上,她却披好衣衫,若无其事道:“臣妾要睡了,陛下请便。”
他一时僵在原地。
她拿眼撩他,阴阳怪气:“臣妾伤势未愈,伺候不了陛下。”
错在他。拓跋泰只能忍下。
一次便罢了,谁知她夜夜如此,每天都请拓跋泰来长安殿,花样百出极尽撩拨挑逗,就是不许他近身如愿。害得威仪堂堂的天子日日都用冷水沐浴。
三月三,上巳节。
春月时节,桃红柳绿,京中男女都要外出踏青。大魏先民认为此日以香药沐浴,能祛污除病。
“《郑风》有云: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崔晚晚给金雪银霜讲典故,“所以你们看外面的人都手持兰草,便是出来游玩幽会呢。”
马车晃晃悠悠,长安殿主仆几人一早就离宫出城,去往曲江边上踏青。她们有意乔装打扮,所乘车辇除了华贵一些,没有任何宫中的印记。任谁看到也只会猜是京中哪个世家千金出行,万万想不到里面坐着的人竟是艳冠大魏的崔贵妃。
今日崔晚晚精心妆扮,换上绮罗春衫,眉心还贴了花钿,衬得整个人愈发绝色。金雪银霜鲜少出宫,所以撩起帘子不住打望外头,崔晚晚的目光也透过空隙探出去,见外面青年男女相携而行,遂捏着团扇逗两个小丫头:“仲春三月,奔者不禁。这句话听过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银霜懂事老成,闻言脸颊一红,金雪则懵懂摇头。
“今日遇到喜欢的郎君,便可以赠他香草,他若是收了,你们就寻个僻静之地互诉衷肠,你侬我侬……”她媚眼一抛,含蓄提醒,“做什么都不会被罚的。”
金雪想了想,问:“娘娘,如果奴婢看到很多郎君都喜欢呢?可以每个人都送香草吗?”
“噗——”崔晚晚笑得直不起腰,“小雪儿真乃女中豪杰!送啊,怎么不能送,不过你要当心,不患寡而患不均,厚此薄彼是要惹郎君生气的。”
佛兰听见了气得动手掐她:“没正经!”
到了曲江边上,随侍选了块风景秀美的草地,撑杆搭棚,又把幔帐裙幄挂上去,做了个简易的宴饮场所。
崔晚晚下车移步,顿时吸引了众人目光。
她将将进帐坐下,便有男子前来赠送香草,还赋诗一首。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崔晚晚只顾着笑,举起团扇遮住半张脸,看这人还能弄出什么花样。她这番不拒绝的姿态令更多年轻郎君围了过来,纷纷赠花送香,只求美人青睐。
不多时,帐前草地上就堆满了小山似的赠礼,不仅有鲜花香草,还有荷包扇子,甚至有人撕下衣摆咬破手指,血书爱慕之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抬头看了一下天上,觉得时辰差不多了,遂放下扇子抬手一指:“银霜你去瞧瞧都有些什么。”说罢她莞尔一笑,“若是有合我心意的,便请送礼那人过来,我与他共饮一杯。”
拓跋泰匆匆而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贵妃的帐子被一群好色之徒围得水泄不通。
他勃然大怒,大步上前随手拎起一人后领,扔到一旁。
“你这厮,先来后到懂不懂?”
“唐突佳人,有辱斯文!”
“你怎动手?!啊——”
……
拓跋泰的到来引起不小骚乱,他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只见崔晚晚没心没肺地坐在那儿任人围观不说,还对着野男人的赠礼挑挑拣拣。
她撩起眼随意一瞟,见到是他抿唇一笑,故意刁难:“这位郎君也想与妾饮酒吗?那您得按规矩来。”她指了指那些赠礼。
今日拓跋泰下了朝连口茶都没喝,匆匆忙忙换了身衣裳就骑马赶来,两手空空如也,哪儿找得出什么赠礼。
他沉眼看她,牙关紧咬。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偏要气他:“没有呀?那可不成,郎君若不送些什么,妾如何知晓你的心意呢?”口气好生无辜。
拓跋泰板着一张俊脸,伸手入怀掏出一物,径直抛给她。
崔晚晚接住定睛一看,是个有些磨损的络子。
绀青色的祥云结,几乎都认不出形状,只因编的人手艺太差,丝线全部歪歪扭扭的,简直贻笑大方。
众人纷纷取笑。
“笑什么笑!”
谁知那美人柳眉横竖,颇为恼怒地呵斥一声。她随即收起了这个堪称最差的赠礼,如获至宝般捧在心口,抬眼妩媚:“你长得最好看,就你了。”
朱唇轻启,娇嗓惑人。
“妾与郎君,共赴春光。”
顶着众男羡慕嫉妒的目光,拓跋泰跨入美人帷帐。
帘帐放下,把外界隔离开来,营造出一方隐秘天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丝帐中,软玉温香。
拓跋泰欺身而上,擒住细白皓腕,切齿冷笑:“娘娘裙下之臣……数不胜数。”
丹蔻抚上俊脸,崔晚晚羞涩含情:“臣妾裙下,惟陛下可观。”
表面真情切意,实际忍笑到腹痛。
哪门子的飞醋加陈年老醋?酸死个人了。
她蹬了绣鞋罗袜,抬脚缓缓蹭他,裙摆滑至膝头,露出一截白嫩。
“如此良辰美景,莫要辜负了呀。”
“不知郎君有没有兴致——”
“一探裙底风光?”
第56章宜男朕,愿作娘娘裙下之臣……
早在拓跋泰钻入帷帐之际,福全就带领侍从肃清周围,不让外人前来打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风情万种地伏在锦毯之上,底下是柔软萱草,几朵橙黄探出头来,被她折于手中,又扔到拓跋泰身上。
“郎君貌比潘安。”
潘安貌美,每逢出行,总有妇人以果掷之满车,故而有“掷果盈车”一说。
不仅拿花扔他,还出言调戏,狂蜂浪蝶般的做派。
拓跋泰火气难消,擒住脚踝把她困于身下,咬牙切齿。
“身子大好了?”
枉他这些时日懊悔自责不已,对她也百般怜惜,不成想竟是养了只喂不熟的顽劣小猫,一有机会就惹是生非。
“身上倒是好了,可鼻子不太对劲。”崔晚晚拿手在面前扇了扇,蹙眉反问,“你有没有闻到酸酸的味道?”她装模作样贴在拓跋泰胸襟闻了闻,惊讶道:“原来是郎君身上的酸味!”
论气人的功夫,她若认天下第二,无人敢认天下第一。
拓跋泰简直七窍生烟,扬起手掌可又舍不得真打,于是搓揉了她几下。崔晚晚娇娇嗔唤,尾音颠颤,又把他另一种火气勾了起来。
今天这通火气若不撒一撒,他恐怕要爆血而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掌心覆住美人娇唇,拓跋泰俯身贴耳:“此处隔帐有耳,小碗可要忍住了。”
崔晚晚瞪眼惊骇,没想到他真的敢如此狂浪,赶紧摇头。
可惜为时已晚。
“朕,愿作娘娘裙下之臣。”
……
萱草被压得歪倒碎乱。
崔晚晚回忆当初在淑妃面前逞强,什么幕天席地、叶深草软……真想扇那时的自己两巴掌。
胡言乱语,自食恶果。
她羞红了脸,拓跋泰却无所顾忌,百般手段使尽,终于消了气。
一阵颠鸾倒凤,崔晚晚鬓斜髻散,一支步摇也掉进草丛寻不着,以此为借口捶打拓跋泰:“都怪你!怪你怪你!”
拓跋泰瞧着她发间的萱草花,笑意斐然:“小碗簪花更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摸了摸头发,嗔怒道:“还不快帮我把杂草弄掉!”
他抬手挑出几缕橙黄。
“萱草另有其名,晚晚可知?”
崔晚晚一脸“连这也考我”的不耐神情:“忘忧,疗愁。”
拓跋泰摇头,意有所指:“还叫宜男草。”
崔晚晚没搭腔。他继续道:“上巳节一说,‘巳’通‘嗣’,是祈求人丁兴旺的上古遗风。依俗今日要祭祀高禖,其实就是求子。”
都已经说到这般地步了,崔晚晚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他不止一次表露过对生儿育女的期望,其实想来也合情合理,与他一般年纪的男子早就做了父亲,他身为天子,必须传宗接代承继江山。
“如果我……”崔晚晚垂眸低语,“我不生孩子呢?”
“为何不生?”拓跋泰不解,“男女成婚,繁衍子嗣乃是天理伦常。”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崔晚晚哼道:“我又不喜欢孩子!吵吵嚷嚷的,麻烦得紧。”
“别人的孩子不喜欢,自己的也不喜欢么?”拓跋泰想象着两人将来的儿女,目光温柔,“咱们先生个公主,必定像你这般好看。”
“不要!生孩子会变丑。”崔晚晚双手圈起往前比划,表情惊悚,“肚子会撑得像西瓜那么大,看起来又笨又重,听人说生的时候还很疼,像被刀子捅,痛得死去活来!”
她一贯娇气任性,拓跋泰也不觉有异,笑了笑没再继续逼她。
既是踏青,便不能只顾芙蓉帐暖,崔晚晚重新梳了头,整理裙衫,便跟拓跋泰一起沿江而走,欣赏春日美景。
大魏历年传统,上巳节这日天子都要赐宴臣僚,逢科举之年,还要专程为新科进士办“采花宴”。届时士子华服盛装,乘高车宝马到曲江杏园,并且还要选二位俊秀郎君遍游京中名园,采摘各种名花。但前些年元启不理朝政,每逢上巳节也只是携美出游,自行享乐,哪里管什么科举进士,是故采花宴也停了。直至今年,新帝开恩科取仕,采花宴才重新办起来。
杏园中,进士们意气风发,正在行那“曲水流觞”的雅俗。天子来时,众人已行了两轮酒令,兴致正高。
方丞相主持宴席,乍见微服而来的拓跋泰连忙行礼。拓跋泰虚扶一把:“丞相请起。”随即命侍从赐酒给众人。
圣上亲临让诸位仕子情绪愈发激昂,盛了酒的觞顺着溪流而下,停于谁跟前谁就饮酒并赋诗,今日众才子都妙笔生花,不一会儿竟作出四五十篇的诗赋来。
大家商量要把今日的诗制作成集,可却迟迟选不出作序之人来。只因此人需得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是当世一等风流人物,方能让其余仕子心悦诚服。于是有人提议让新科状元陆寻真作序,这才得到其余人的赞许。
就连方丞相也说:“陆寻真满腹经纶,卓尔不群,确是最佳人选。陛下,不若就令他来作序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连三朝老臣也拐弯抹角地为他求情。
拓跋泰唇角略僵,一言不发,却是转过头去看崔晚晚。
哪知崔晚晚置若罔闻,只顾着和银霜玩耍,用一堆采来的花编成环戴在腕上,又吃了金雪不知从哪儿摘的樱桃,酸得皱眉挤眼。
她是没听到还是……故作无意?
拓跋泰伸手过去拉她,大掌暗含凶猛力道,低声相问:“贵妃以为如何?”
“什么如何?”崔晚晚一脸无知懵懂。
拓跋泰定定看她,一字一句道:“今科状元,是陆湛。”
说完之后心中忐忑,一双眼牢牢黏住她,生怕错失一丝表情。
“哦。”
崔晚晚听完一脸寻常,什么特殊反应也没有。又转过身让金雪再拿两颗红一点的樱桃来尝尝。
拓跋泰愣了愣,以为她没听清,再次问道:“让陆寻真来作序,你觉得妥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干嘛问我,陛下决定便是了。”崔晚晚一脸莫名其妙,甚至不耐烦道,“你别磨磨蹭蹭了,这里完事我还想去芙蓉园呢,要不我自己去了,不等你。”
淡漠无谓,把陆湛彻底视为不相干的人。
拓跋泰吐出一口浊气,心境瞬间不同。
“让他来罢。”终于,他淡淡扔下一句话,随即牵起崔晚晚,“朕与贵妃先走一步。”
方丞相感激不尽:“谢主隆恩!”
日暮时分,兴尽而归。
车舆之中,崔晚晚仰面睡在拓跋泰腿上,理所当然地把天子当成枕头,钗环尽数取下扔在一旁,青丝垂地。
“唔——”
她玩得疲累,哈欠连天,不一会儿就阖上眸子。
拓跋泰轻抚着她的鬓发,见她似乎睡沉了,兀自轻叹。
患得患失便是如此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还在唉声叹气的?”
不料她竟是醒着的,只是懒得睁眼,咕哝道:“难不成你还想着陆寻真?跟他定过亲的究竟是我还是你?这般念念不忘。”
听她这么说,拓跋泰心头一震,一时忘了手中还握着她的发,仓惶间竟拽落几根青丝。
“嘶——”
崔晚晚吃痛坐起,被迫睁开眼来,恼怒瞪他:“说你两句竟还扯我头发!拓跋泰你混账!”
他又手忙脚乱想去安抚,被她推搡开,还挨了几记粉拳。
砸在心口有些疼。
“不就是定过亲吗?”崔晚晚气呼呼道,“我还没跟你算那什么青梅的账,你倒先问罪起我来了!陛下真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拓跋泰连忙解释:“朕和韦氏真的没什么……”
“难道我又有什么?!”
崔晚晚越想越气,恨不得敲破他脑袋看个明白:“你究竟在介怀个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若说他介意从前,可他明知她是元启的贵妃,却从来不问往事,偏偏对于陆湛,只是定了亲又未成礼,为何总是这般耿耿于怀?
拓跋泰当然不把元启放在眼里,一个崔晚晚痛恨的死人而已。可陆湛……却是她的心上人。
“当年你为何与他定亲?”。
他一脸落寞,猜想着她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意中人,必是含羞多情的模样。
崔晚晚瞧他神情“噗嗤”一笑,故意吊他胃口。
“郎君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因为我与他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于是私定终身——”
瞥见拓跋泰愈发黯下去的眼神,她嬉笑着抱住他,双臂环腰。
“这是假话。”
“真话是,”她靠在他胸膛微微一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阿耶阿娘觉得他不错,便做主定了亲。”
拓跋泰狐疑:“当真?仅此而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唔……若说还有什么,那便是阿兄告诉我,陆氏家风清正,族中子弟四十无子方可纳妾,我嫁过去不会受气。”她仰头娇笑,“你知道的,从来只有我给别人气受,谁也不许来气我。”
这下终于解了心结,拓跋泰勾起唇角,感慨万千:“此言不假,经常把朕气得心口疼。”
“臣妾给您揉揉。”
崔晚晚笑着伏进他怀中,却又生出一种无力之感。
“阿泰,倘若当初……”
倘若当初遇见的是你,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她垂眸咽下剩余的话,额头抵在他胸口,眼泪轻轻落下来。
可是没有假如当年啊。
第57章祭陵想见你。
恰逢清明,官员士庶,俱出郊省坟。
而朝中的大事也是祭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登基之后,拓跋泰追谥了祖父安乐王为宣武皇帝,父亲为明元皇帝,并且把墓迁入了皇陵。
但没有给元启任何谥号,就像是有意把他遗忘。
大魏皇室有“三大祭”,即清明、中元、冬至都要进行大规模祭祀。去年冬至拓跋泰正率军攻打胡夏,没能亲自祭陵,于是今年清明的第一祭,必然十分隆重。
拓跋泰重视本次祭陵,一早就令礼部与太常寺还有宗正寺悉心操持,众人自是不敢怠慢。就连崔晚晚也没在这件事上惫懒,前一日两人各自斋戒沐浴,第二天早早起来一起去往皇陵。
除了贵妃,其他后妃今日也要同去。不管有无侍寝,只要担了皇帝的女人这个名头,那便要去祖宗跟前祭拜一番。崔晚晚对她们的态度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别来惹我,我也不找你麻烦。偶尔拓跋泰不来长安殿,她也懒得问他去了哪里,更不会千方百计找彤史来看谁受到临幸。
她只是守住长安殿这一方小小天地,乐在其中便已知足。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贵妃不仗势欺人,不代表其余妃嫔也能和睦相处,跟前朝一样,后宫也分派系势力,弱者在其中总是受到欺压排挤。
宫门口,众女皆已登上马车,崔晚晚发现袁婕妤仍是孤身一人站在一旁,无人搭理。从前在元启后宫她就见惯了拜高踩低,见状了然,袁三娘这般孤高的性格是不太可能有什么“好姐妹”的,于是她让佛兰把人请上来。
袁婕妤登上车舆向她行礼道谢。崔晚晚淡淡一笑:“路途漫漫,结伴而行才不会无趣。”
初闻不察,袁婕妤落座片刻才咀嚼出另一番意思,垂眸轻语:“妾早就习惯了一人。”语气哀寞。
身为士族女子,从前被困宥于世家后宅,如今又身陷深宫,归宿如何一眼可见。袁三娘回忆人生,发现自己从未跳出过世间对女子的禁锢,可她也曾有过风采飞扬的时光,但那是在白麓书院的时候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道:“昨日看书,我读到一首《杕杜》。”
“有杕之杜,其叶湑湑。”
“独行踽踽。岂无他人?”
“嗟行之人,胡不比焉?”
袁婕妤抬眼看她,满是不解,不明白贵妃为何突然讲起了诗经。
“初读只觉诗中女子着实可怜,孑然一身举目无亲,孤立无援,连路边的赤棠树都不如。可我再读,却又有了另一番想法。”崔晚晚与她对视,眸光流转,“与其自怜自艾甚至怨天尤人,何不朝前看看?棠梨花开,又是人间好风光。”
她委婉提醒点拨,袁婕妤自是听得懂弦外之意,却没接下这茬,而是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
“他在宗正寺。”
说的是陆湛。
今年恩科是新帝头回开科取仕,拓跋泰即便再厌恶陆湛,也不可能就这么杀了状元郎,否则便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可他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把人打发到宗正寺当个小小的七品主簿,专管皇族谱牒、看守陵庙。而与陆湛同批的进士,基本都入了中书门下两省任职。两者简直天壤之别。
崔晚晚闻言面无异色,点点头表示知晓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见她这般冷淡,袁婕妤心中五味杂陈,也说不清是喜还是怒。
二人一路无话。
此次天子祭陵,百官随祭。大祭之日祀制用牲醴,祭台处设供桌,放置牛、羊、鹿等物与时鲜瓜果。待帝王一行到了皇陵,众人就在典仪的引导之下前往祭台,逐一跪拜奉香,期间不得言语,伏地磕头的姿势也要遵循祭仪规制。
“时维仲春,雨露既濡,追念深恩,不胜怵惕,谨用祭告,伏惟尚享。”1
祝文念祷,所有人都要四拜。
全套流程下来,崔晚晚已是汗流浃背。
好在接下来女眷便可以告退,只留宗室男子继续行祭祀之礼。于是嫔妃们都被安排去陵园西侧的澄心庵歇息。
澄心庵早已洒扫干净,单独辟了禅房安置女眷。进入寺中,嫔妃都由侍从引领去歇息,而崔贵妃因位份最高,歇脚的场所是个幽静小院,在寺庙的最边上。
今日出行,崔晚晚只带了佛兰,两人刚要进院子,突然钻出个提着泔桶的冒失沙门尼,一头撞在佛兰身上,泼了她一身脏污。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小尼姑闯了祸,吓得伏地磕头,话都说不出。
佛兰气得不行,要是在宫里遇到这么莽撞的小宫女,早就揪着耳朵训斥了。但此地乃皇陵,今日又有大祭,闹起来不好看,她只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硬生生忍下。
“姐姐快去换洗一下吧,可臭了。”崔晚晚掩嘴一笑,可又怕惹了佛兰更生气,赶紧道:“我来帮你教训这小妮子!”
佛兰实在受不了一身泔水味,匆匆走了。
崔晚晚瞧着趴在地上的沙门尼不过十三四岁,与金雪银霜一般大,她心中一软,伸手把人扶起来:“别跪了,你先把这里清理干净。”她素来对女子十分宽容,特别是小孩子,更是怜爱心甚。
小尼姑战战兢兢抬头,入目便是个神仙妃子般的人物含笑看着自己,她呆呆愣愣,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崔晚晚瞧她呆样觉得好笑,抽出手绢给她擦擦脸,“快去吧,别让人发现。”
小尼姑拾起桶慌忙跑开,崔晚晚独自进了小院,还没踏进禅房,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那小尼姑返转,未语先笑,转过身去:“你又回来——”
他穿着麻灰布衣,眉眼还与四年前一样,可人却瘦了许多。
余下的半句话已来不及收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怔怔道:“……做什么?”
“小晚。”
陆湛朝她走过去,眸光哀婉:“我只是……”
“想见你。”
……
祭礼冗长,拓跋泰耐着性子把仪式做完,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寻崔晚晚,今日他另有安排。
还没到澄心庵,便见到有人探头探脑。拓跋泰目力极佳,心中疑窦丛生,赶紧让侍卫前去把人捉住带到跟前。
是个小比丘尼。
福全审问:“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小尼姑跪地哭得结结巴巴:“我、我没有……”
“好生说话!”御前大监当久了,福全也学了几分威势,板着脸吓她:“窥探天子行踪,砍了你脑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不!不是我要看!”小尼姑连忙解释,“是有个贵人娘娘喊我来守门,说、说要是有人来了,就去告诉她……她和一个郎君在里面讲话。”
福全追问是哪个娘娘。
“我不知道,不认识。”小尼姑摇头,摸出一条手帕,“她给了我这个。”
福全定睛一看,心头“咯噔”一下。
帕子上绣着一只碗,除了贵妃还有谁?
果不其然,拓跋泰面色阴沉,攥住帕子捏在掌中:“带路。”
陆湛被扔来宗正寺,祭典他应该也有份操持。今日可谓天赐良机,他必定是筹谋了许久,这厮就那么执着……
也不知两人见面会如何?
本来心结都要解了,如今拓跋泰却觉得更加郁塞,再三告诫自己不可揪着往事不放,崔晚晚明明说了她对陆湛没有特殊情意,可是……
她是不是骗他的?
她骗起人来脸不红心不跳,撒谎时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走到小院门前,拓跋泰踟蹰片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进去一探究竟。
“陛下。”
刚迈出一步,崔晚晚却在身后喊他。
第58章生母不甘如此。
崔晚晚移步上前,亲昵挽住拓跋泰臂膀,笑容真切:“前面的事忙完了?这么快就来寻我。”
她泰然自若地同他一起进入庭院。
拓跋泰打量四周没有察觉异样,他不着痕迹给福全使了个眼色,福全心领神会,吩咐侍从“清扫”禅房,侍从们忙活一阵,几乎把庭院翻了个底朝天,并未发觉有其他人。
“你方才去了哪里?”拓跋泰握着崔晚晚的手,装作随口一问。
“陪佛兰更衣去了。”崔晚晚把刚才小尼姑泼了佛兰一身泔水的事道来,幸灾乐祸,“您是没看到她那样子,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
正说着话佛兰就回来了,她边走边闻袖口,眉头紧蹙一脸不悦。崔晚晚见状竟然还火上浇油:“佛兰姐姐留步!你站在那儿就好,莫要熏到陛下——”
明明是自己嫌弃,却打着圣上的幌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兰被气得仰倒,愤愤跺脚。
“奴婢再去洗洗!”
崔晚晚掩嘴偷笑,转而又去问拓跋泰:“陛下可要与我一同歇歇?今日着实劳累,腰也好酸……”
她一边娇嗔,一边牵起男人大掌搭于自己腰间,意思是要他帮忙揉揉。
一墙之隔。
澄心庵的一间禅房,袁婕妤面对陆湛手足无措。
这五年仿佛是一场梦,白麓书院的同窗时光好似就在昨日,又或者此刻才是梦,不然她怎会见到陆寻真?
方才袁婕妤刚进禅房坐下,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崔晚晚扯着陆湛进来,把人直接推给她:“看好他!别出来!”
撂下没有前因后果的一句话,崔晚晚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乍见故人,素来沉静的袁婕妤也有些失态,嗫嚅开口:“陆公子你……”想问的话太多,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书院一别已有五年,你可还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当年你高中探花又缔结良缘,本想亲口向你道贺,可还没等到喝你的喜酒,却又听闻你辞官归隐,我多番打探无果,也不知哪里才能寻到你……
如今你再次入仕,明明是状元之才,却被发配此地,你心中是否不甘?
去而复返,你应该是为了她罢。
……
陆湛却不愿龟缩在此,作势就要出去,袁婕妤一惊,赶紧跑过去堵住房门,后背死死抵住房门,背过双手扣紧门闩。
“你不能出去。”
陆湛无意与她多说,表情淡漠:“让开。”
袁婕妤摇头:“不让。”她实在不忍看从前意气风发的陆寻真如今是这疯魔模样,把心一横,道:“你醒醒!外头那人是天子,你想抢他的女人,不要命了?!”
“什么天子的女人,她原本是我的妻。”陆湛不屑嗤笑,“死亦何惧?我早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当年元启强占佳人,以陆湛无畏刚烈的性格,几欲提剑闯宫。陆父拦住他,在他面前扔下一本族谱,叫他好生数数里面有多少人。
陆氏一族上下几百口,男女老少,皆与他血脉相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君夺臣妻又怎样?
皇权之下,伦常、公道、廉耻……统统是狗屁。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过了三日,陆湛最终还是不肯去崔府退亲,而是辞官离家,不知所踪。
听他这般说,袁婕妤心头酸涩,忍着泪质问:“你是不怕死!那她呢?你是要她陪你一起死不成?!”
陆湛停滞在原地。
“陛下与先帝大不相同。”袁婕妤苦口婆心,陈清利害,“他登基前后杀了多少人?那时又是谁血洗朝堂排除异己,你我心知肚明!就连对他有养育之恩的江家也难逃一劫,削权太傅,杖毙宫人,禁足淑妃……如此狠绝无情,你指望他能对贵妃有多少怜惜?”
“况且这个贵妃,还曾是先帝贵妃!再加一个陆寻真,你想为她惹来多少猜忌?”
袁婕妤说的每个字都像耳光扇在陆湛脸上,打得他鲜血横流。
“宫中女子多艰难,宠妃看似风光,实则刀尖走步、如履薄冰。”袁婕妤长叹一声,“你若真心待她,便离她远一些,让她好过些罢。”
一切都沉寂下来。禅房幽暗栖静,满室清冷。陆湛的心同样寒凉。
“她……过得好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默了良久,他咽下千言万语,只是低低一问。
袁婕妤这才缓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点头道:“她很好。”
“圣眷专宠,独一无二,至少如今是这般。”
离开澄心庵,拓跋泰带着崔晚晚去往一处殿室,这里供奉着先祖牌位,非皇亲国戚不能入。崔晚晚以为他要单独祭拜宣武皇帝和明元皇帝,却不料他绕过历任帝王,而是来到供奉后妃灵位的地方。
更奇怪的是,这个牌位上刻着“恭太妃冯氏”,看样子并不是当年的安乐王妃或者世子妃。
“是朕的生母。”
拓跋泰解释道,携崔晚晚一齐跪拜上香。
崔晚晚磕完头都还晕乎乎的,疑惑问道:“陛下的生母不是明元皇后么?”
拓跋泰摇头:“嫡母不能生育,所以朕出生就养在她膝下,安乐王府对外也只说朕是嫡出。八岁之前朕也不知生母另有其人。”
记忆中冯氏只是世子的一房妾侍,虽有几分颜色,但为人沉默寡言,并不十分得宠。而当时拓跋泰作为世子唯一的儿子,安乐王最喜爱的嫡孙,自然是众星捧月,两人的身份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那陛下又是如何得知的?”崔晚晚很好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生母与养母有所不同。”拓跋泰道,“嫡母教养严厉,我四岁开蒙习字,若是字写不好便用戒尺打掌心,那时我的手经常肿得抓不住筷子。”
“她总是偷偷来给我涂药,还会掉眼泪。我每次受罚挨饿,也是她偷拿吃食予我。”回忆起生母,他的眼神也变得柔和,“幼时不懂她为什么做这些,还猜测过她是不是想讨好我。”
“直到抄家那日,府中杀声一片,嫡母知晓父亲祖父皆已身亡,她不肯受辱,更不愿王府后人苟活于世,便要我一同赴死。而我的生母,那个恭顺了一辈子的女人,头一次忤逆主母,把我抢过去护在身后,像头母狮一样嘶吼,大喊着不许伤她的孩子。”
“我那时才知,原来她是我亲娘。她护着我逃出王府,把身上几件首饰全摘下来给我,叮嘱我一定好好活着。说完自己却折返回去,与嫡母一起自尽殉葬。”
拓跋泰盯着灵位:“除了知道她姓冯,朕连她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都不知晓。想了许久,朕也只能写一个‘恭’字给她。”
恭敬恭顺,便是这个女人一生的写照。
“大魏自建朝立国,天子就必须是正统嫡出血脉,不能是庶子,朕身为皇帝,却无法追封她为太后……晚晚,我是不是很可笑?”
见他如此自责愧疚,崔晚晚心疼不已,上前抱住他。
“不,阿泰一点也不可笑。”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阿泰没有辜负期望,不仅历经艰辛活了下来,还成为了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男子汉。”她仰着头,眼里盛满倾慕的光芒,“阿泰是文韬武略的英雄,并且当了天子,把万千子民庇护在羽翼之下。”
“阿泰的娘亲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欣慰,她的孩子已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八岁之后,我再无父母兄弟,孑身一人,独行于世。”拓跋泰揽她入怀,“人说高处不胜寒,身为天子更是孤家寡人,可我不甘如此。”
不仅不甘,他更渴求世上有人能与他血脉骨肉相连,成为他的牵挂。
“晚晚,你陪我一起,无论前路如何,都与我相伴。”
不想再若即若离患得患失,他想要一个她不离不弃的承诺。
“……好。”崔晚晚答允。
从皇陵回宫的路上,崔晚晚摘下八棱手串细细摩挲,当初她还疑惑为何送她此物?今日方才知晓来历,竟是天子生母遗物。
心中酸苦,眼眶灼热,崔晚晚掩面而泣,惊得佛兰连忙问她怎么了。
她伏在佛兰肩头哭,哽咽道:“姐姐,你不知他待我多好……我很后悔,后悔极了!”
以前她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可今日她多么希望当初一切都没发生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佛兰自是懂得她的煎熬,劝道:“实在舍不得,不如就这样过下去,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不能。”崔晚晚抬头满脸泪痕,“哪怕他有一丝的不好,我也就自私到底了。但他这般待我,我不能害他。”
哭够了她收拾情绪擦干泪,重新戴好手串,脑海无比清明。
细细回想今日发生的事,崔晚晚眉目冷凝:“就算陆湛想见我,也不会蠢到把拓跋泰招来,应该是有人拿我做饵引他入局,如此处心积虑,无非是想置我于死地罢了。”
倘若在祭陵之日闹出私相授受的丑闻,这么大顶绿帽戴给天子,就算拓跋泰忍得下,宗亲朝臣也忍不下,非得剥了“奸夫淫|妇”的皮不可。
“多亏娘子当机立断,这才躲过一劫。”佛兰心有余悸,又道:“已经在审那小尼姑了,且看背后是谁指使。”
“前段时日是我太宽容了,明枪暗箭竟然接二连三的来。”崔晚晚冷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猖狂。”
第59章樱桃妖媚惑主,纠缠陛下。……
春夏樱桃正当季。
拓跋泰还记得上巳节崔晚晚偷食青酸樱桃的事儿,于是京郊第一批樱桃成熟送进宫,他就命人全部拿去了长安殿。
崔晚晚雀跃不已,连忙让金雪挑了一筐最红的洗了来,兀自吃了一大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结果傍晚就长了口疡。
拓跋泰来得时候她正举镜自照,张开檀口翘起香舌,瞧见底下米粒大小一个白点。
“怎么了这是?”他问。
崔晚晚放下夔纹铜镜,咬唇哀怨:“长了疮,好疼。”
“朕瞧瞧。”拓跋泰帮她看了看,安慰道:“小疮而已,不碍事,过两日就好。”
口中疼痛什么也吃不下,崔晚晚心生埋怨,捶他一下:“都怪你!”
“关朕什么事?怎么什么都怪朕?”拓跋泰觉得这实属迁怒,简直毫无来由。
“就怪你!”她蛮不讲理。
“是小碗自己嘴馋,食多了樱桃上火。”拓跋泰可不背这个黑锅,“你不许再吃了。”
那么多樱桃能看不能吃,崔晚晚心中火气难消,狡辩道:“才不是因为吃樱桃,是因为……吃了其他不该吃的东西。”
“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理直气壮道:“昨夜侍奉陛下笔墨,您让臣妾吃了御……唔!”
拓跋泰赶紧一掌捂住她的嘴。
“口无遮拦,难怪长疮!”他耳根红透,压低声音威胁,“再嚷嚷一个字,朕就不客气了。”
崔晚晚凶狠瞪他,好似在说你不过是只纸老虎,我还怕你不成?
佛兰端药过来,见到两人对峙,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认输的样子。
“见过陛下。”她匆匆行礼,纳闷地问:“这是怎么了?”
拓跋泰警告地看了崔晚晚一眼,缓缓开口:“长了口疡需得禁言,这才好得快。”说罢才慢慢松开手掌。
佛兰听了只当这是偏方,连连点头:“奴婢记住了。娘子来,快把药喝了,今日可不许讲话了啊。”
可怜崔晚晚不仅被灌了一碗又酸又苦的清火汤药下肚,还被一左一右两个“护法神”看着,一个字也不许她讲。
夜晚安寝,崔晚晚一言不发,躺上床就扯过被子蒙头大睡。
拓跋泰知晓她怄气,暗暗叹了口气,过去求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好了,现下没有外人,你要说什么都依你。”
崔晚晚不理他,还翻了个身拿背对他。
拓跋泰贴上去,耐性解释:“你说的那些……咳,闺房密事怎可让外人知晓?朕乃堂堂天子,当着外人你好歹给朕留几分薄面,只有你我二人之时,随你如何都行。”
他用劲把人扳过来,扯下被褥,对上一张憋气憋得红扑扑的美人脸。
眼神含嗔似怨,樱唇不满嘟起。
越看越喜欢,他凑过去舔舐,低笑暗示:“其实朕也很喜欢食樱桃……小碗樱桃。”身为男人,难道他就不会虎狼之词么?
“嘶!”
崔晚晚趁他不备突然咬了一口。拓跋泰顿觉口中涌出腥甜。
她舔掉唇角血珠,不满冷哼:“樱桃吃多了嘴巴痛,陛下这回感同身受了?”
拓跋泰想笑,可一动又扯到嘴里的伤口,疼得倒吸凉气。偏偏拿始作俑者毫无办法,打不得骂不得,最后狠狠亲她一番作罢。
贵妃得了新鲜樱桃,于是设宴邀众嫔妃共同品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宫诸女收到请帖都十分诧异,入宫半年多了,这是贵妃头一次主动召见。
宴席设在太液池中央的蓬莱山上,这里有座太液亭。
午时刚过,嫔妃们就三三两两陆续来到太液池,池边有小船接送往返。众人登船,忐忑前往蓬莱山。
太液亭内,崔晚晚已等候在此。
在宫里若论谁最精通吃喝玩乐,非长安殿贵妃莫属,只见宴席上摆着金樽玉盘玛瑙杯,盛着樱桃毕罗、金铃炙、玉露团等点心,还有高昌葡萄酒。最引人垂涎欲滴的,是晶莹琉璃碗中堆得尖尖的鲜红樱桃,上面还浇了乳酪与蔗浆,远远看去红白相间,犹如火山积雪。
“坐。”
崔晚晚居于上座,见众女到来,大方免礼赐座,并招呼她们用些酒水吃食。除了袁婕妤淡然自若,其他人都显得十分拘谨,对着案桌上的东西不敢贸然入口。
谁知道有没有毒……
崔晚晚见状懒得劝,自顾自拿勺子舀起樱桃酪送进嘴里,尝了一口觉得不够甜,吩咐金雪再拿些蜜糖来。
这时,江巧音姗姗来迟,只见她虽然盛装打扮,衣衫华贵珠翠满头,但浓脂厚粉也没能完全遮去憔悴忧思之色,倒显出几分色厉内荏的模样来。
禁足三月,这是她头一回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淑妃来得正好,就差你了。”
崔晚晚放下银匙,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露出一个妩媚笑容:“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说正事吧。今日请诸位前来,一是陛下赐了樱桃,本宫想和大家共同尝鲜。”
众女纷纷起身谢恩,崔晚晚不耐摆手:“别谢来谢去了,你们还是赶紧吃一点,不然等会儿好戏开场,恐怕有些人食不下咽呢。”
她话中有话,令众女愈发忐忑。
这时佛兰过来附耳低语几句,只见崔晚晚点点头,道:“把人带上来吧。”
她转而勾起唇角,对下面的嫔妃说:“第二件事,老是看别人唱戏未免太无趣,翻来覆去都是老生常谈,什么真相大白沉冤昭雪……毫无新意。今日本宫这里有一桩案子悬而未决,请诸位一起来断断,把那元凶找出来。”
说着她还真就像官老爷升堂申案那般,命人把“苦主”带上来。
银霜带着一名宫女走入亭中,江巧音一见来人,顿时失态,“噌”的站了起来。
只见这名宫女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银霜只是拍了拍她肩头,都把她吓得浑身发抖。
“秋雨,”崔晚晚喊她,“抬起头来。”
秋雨伏地摇头,嘴里除了“吚吚呜呜”,发不出其他声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也难怪,她如今没了舌头。
江巧音终是忍不住,开口质问:“你什么意思?!”
因为这个下等的洒扫宫女出言不敬冒犯天子,她受到牵连被禁足,现下妖妃竟然还把人带到大庭广众之下,搞什么“三堂会审”,堪比当众扇她耳光。
崔晚晚瞟她一眼:“急什么。”
“秋雨,想不想知道谁害你?”崔晚晚托腮看她,“那日被杖毙的女官不过马前卒而已,指使她的真凶今日就在此处。”
尽管御前的人三缄其口,可崔晚晚联想起那晚拓跋泰的反常,以及后来种种,顿时猜出此事多半与自己有关。若非如此,拓跋泰何必瞒她?正因她牵连其中,他才不肯让她知晓。
宫中流言蜚语多了去了,她并不在乎旁人说了自己什么,但下作手段接二连三地朝她使,真当她好欺负没脾气不成?
秋雨闻言错愕抬头,然后流泪磕头,双手胡乱比划着,意思是求贵妃做主。
崔晚晚环视一周,视线掠过环肥燕瘦的诸女,缓缓开口:“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本宫请你?”
众女面面相觑。
一时寂静无声,此刻就算掉落一根针也能听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王昭仪——”
良久,崔晚晚终于点名道姓,抬眸看向王昭仪:“你有何话说?”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昭仪身上,她便是那位极擅“霓裳羽衣舞”的王家七娘,出身琅琊王氏,位份仅在三妃之下。
王昭仪起身,面色如常:“妾愚笨,不知贵妃娘娘要妾说什么?”长袖垂下,掩住她微颤的手。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听旁人说罢。”
在崔晚晚的示意下,澄心庵的小尼姑也被带入亭中,她立即指认了王昭仪,说自己是受王家婢女的唆使才故意弄脏佛兰衣裳,还有教她讲那些话给圣上听。其实这也不难猜,尽管崔陆二人定亲的事人尽皆知,但能在皇陵设局,并且出面让陆湛心甘情愿前来的,必定是京中望族。琅琊王氏,当然有这个能力。
佛兰也呈上证物,是宫外王家送给被杖毙女官家人的财物。当初扯上承欢殿的秋雨,不过是一石二鸟之计,王氏只是牺牲一个女官,却能同时重创贵妃淑妃,委实划算。
铁证如山,王昭仪无力反驳抵赖。
眼见走投无路,王昭仪却不慌不忙,徐徐开口:“澄心庵一击不中,我便知晓迟早有这一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崔晚晚,我很讨厌你。”王昭仪咬牙切齿,“从前厌恶,如今更是!”
同为士族千金,凭什么崔晚晚未嫁之时就名动京城,又和人中龙凤的陆湛定下亲事,甚至后来当了宠冠两朝的贵妃,而她王家七娘同样出身高贵容貌姣好,可入宫之后别说侍寝,连面圣的机会都没有。
崔晚晚冷眼看她。
“你问问在座之人,有谁心里不妒你?不恨你?”王昭仪抬手指着崔晚晚骂,“若非你妖媚惑主,纠缠陛下,我等何至于今日仍如在室女一般?!”
在室之女,处子也。
选秀至今,拓跋泰竟然从未召幸过任何嫔妃。
崔晚晚心中错愕一瞬,很快压下去,对大放厥词的王昭仪说道:“妖媚如何?纠缠又如何?后宫之中博取圣心,本来就各凭本事。”她勾唇一笑,把妖妃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你技不如人而已。”
“我们当然不如你,毕竟你还侍奉过先帝,多得是我们学不来的下贱招数!”
众女闻言都不禁为王昭仪捏了把汗。
但王昭仪却觉得爽快,她有王氏撑腰,毫无畏惧。她昂着下巴挑衅:“你只是贵妃,又无凤印,没资格动我。”
唯有执掌凤印的中宫皇后才能处置后妃。王昭仪有恃无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啊,贵妃管不了昭仪。”崔晚晚居然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过话锋一转,“但本宫在此设宴,赶走个把个不速之客还是可以的。”
王昭仪冷哼道:“不用你请,我自会离去!”
说罢王昭仪拂袖而去,走出太液亭登上小船,留下其他人担惊受怕。
崔晚晚若无其事继续吃樱桃酪。
片刻之后,湖中心传来呼救声,众人纷纷探头去看,只见王昭仪所乘小船竟在下沉!转眼间池水就没过了王昭仪的腰,接着是胸口、肩头……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很快重归平静。
就在众女惶恐惊惧之际,崔晚晚轻启朱唇,眼眸含着凛冽:“各自相安无事最好,若是有谁觉得本宫好性子,想来试探试探……太液池有的是水。”
今日目的达到,她起身离席,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首说话。
“对了,告诫诸位一事。”
“虽说博取圣心各凭本事,本宫也不会拿绳子绑住陛下,但本宫更不会把陛下拱手相让。”
“只要我在这里,我的郎君便只能是我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60章含桃是青梅好吃,还是樱桃好……
拓跋泰知晓王昭仪“意外溺水”于太液池,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让下面的人按制安葬,再命福全去知会王家一声,略作安抚。
长安殿里,满室樱桃果香。
樱桃是时令鲜果,不能久放,于是佛兰让宫女们剔除果核只留果肉,捣碎了加糖熬制成酱,存起来以后食用。
谁叫殿里养着一位馋嘴美人呢?
崔晚晚觉得有趣,于是命人把炉子搬到殿里来,她要亲自学学怎么熬酱。
黄铜双耳釜底下是微微炭火,容器里盛放着捣碎的红浆果肉,银霜用长柄木匙缓缓搅动,浓稠果酱“咕噜噜”冒着小泡。
崔晚晚守在一旁,闻得一脸陶醉:“好香——”
她央求银霜:“让我试试。”
醉翁之意不在酒,贵妃哪里是要熬酱?偷食才是她的目的。银霜摇头,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佛兰姑姑在看着呢。
崔晚晚的口疡两三天了才好,佛兰担心她贪吃复发,在殿里可谓严防死守,耳提面命众人一起管住她,还威胁谁要是敢给她吃不该吃的,便把手脚打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怜崔晚晚吃了三天清粥素菜,嘴里寡淡如白水。
银霜太聪明不好糊弄,崔晚晚便去找金雪。没想到这个憨丫头“吃一堑长一智”,还不等她说什么,金雪就连连摆手:“奴婢可不敢偷拿!姑姑说要是再犯,就连着上回偷糖的账一起算,砍了奴婢的手!”
崔晚晚绕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坐到一旁,百无聊赖。殿内甜香萦绕,众人各司其职,时间的流淌似乎变得格外缓慢,渐渐的她有些出神。
“想什么?”
拓跋泰走到跟前她都未察觉,一双眸子失神盯着某处,思绪好似飞到了千里之外。
“唔?”她鲜少流露出这般呆愣的神情,出口的话也不经思索,“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怎样?”拓跋泰的手搭上她的额头。
她顺势拉过手掌,脸贴掌心蹭了蹭:“亲友俱在,郎君长伴,最重要的是,日日有樱桃可食。”
回过神来,她掀起眼皮目露哀怨,告状道:“她们全都欺负我,不给我吃你送的樱桃,这是忤逆圣意!”
这样的把戏玩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回了,拓跋泰哪里会帮着她为虎作伥,于是径直牵起她的手。
“留在这里也是徒受折磨,出去走走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御花园不知何时多了一处果林。
桃李杏梅,楟柰枣橘,应有尽有。甚至还搭了一处葡萄架子。
这个时节花期刚过,果树上满是绿油油的叶子,惟独杏树上结了小小的青果,还算显眼。
崔晚晚围着果树转来转去,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五月杏,六月桃,七月梨……”她一边数着果树,一边盘算到了什么季节哪些果子熟了可以吃,“八月食葡萄,九月有频婆果,入冬了就吃橘子!”
拓跋泰揶揄:“小碗以后用不着偷青梅了。”
“才不是我偷的,是郎君偷的。”崔晚晚倚进他怀里,双臂环腰,昂首娇嗔,“等我想吃的时候,你要给我摘。”
“好。”
还有一棵樱桃树,挂果的树被整株移栽过来,如今枝头红缀,宛如玛瑙。
“郎君可知,樱桃为何又名含桃?”
崔晚晚站在树下,红绿浓艳却不及她容颜三分,她垫脚仰头,够着枝头一串樱桃,用口衔下,转而送去给拓跋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牙齿咬破柔软的果皮,软甜四溢。含桃含桃,原来是美人口含樱桃。
“这回的总不酸了吧?”崔晚晚歪着头笑,“陛下觉得是青梅好吃,还是樱桃好吃?”
又挖坑给他跳。如今一提到“青梅”二字,拓跋泰脑中的弦瞬间紧绷,回答得万分谨慎,否则又是一场醋海翻波。
“青梅也好,樱桃也好,”他俯身在她唇上狠狠辗磨,“都不及晚晚好吃。”
崔晚晚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耳鬓厮磨一番,两人牵手坐到葡萄架下。此时藤蔓尚未长成气候,软绿细细攀附在架子上,还稚嫩得紧。
“晒。”
崔晚晚嫌阳光灼热照着了脸,于是把拓跋泰推过去挡住,自己则缩进他的阴影里。
“鹌鹑样儿。”拓跋泰见状打趣。
“陛下羽翼丰满,理应为臣妾这样的雏鸟遮风挡雨。”
“谁家的雏鸟有你那么凶?腰斩大臣,沉塘嫔妃,眼睛都不眨一下。”
崔晚晚“腾”一下坐直,美眸瞪起:“他们先欺负人,还不许我还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朕不是这意思。”拓跋泰叹了口气,伸手抚上她脸颊,“朕不想你脏了自己的手,凡事有朕,你只管开开心心的就好。”
他眼中的疼惜不是作假,崔晚晚与之对视,有些想哭。
“可我也想你开心,但你总是瞒着我。”她吸吸鼻子,“那个被杖毙的宫人说了我什么?惹你发那么大的火?你还不告诉我。”
拓跋泰摇头:“虚妄之言罢了,不用理会。”
“哼,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左不过是拿我的从前说事。”崔晚晚垂眸,咬了咬唇,“其实,以前我……”
她正要敞开心扉一诉衷肠,余光却瞥见福全匆匆而来,站在不远处踟蹰,神情肃重,她只好把话咽回去,喊他过来。
“大监有何事?”
福全上前禀告:“方才太傅府前来报丧,江世子病故了。”
江恒死了?
不仅是崔晚晚诧异,拓跋泰也大为意外。
江恒患有先天不足之症,虽然无法根治,但只要长期细心调养,应该是性命无虞的。江肃唯有此子,一直以来都金尊玉贵地养着他,断不会缺医少药,甚至要寻龙肝凤髓也不在话下。虽说如今江家失了势,但爵位仍在,拓跋泰也没有苛待他们,这个节骨眼上江恒怎么就病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福全斟酌询问:“陛下是否赐奠?”
通常朝臣去世,皇帝都是遣官赐茶酒以表哀悼之意,但江家地位特殊,江恒又是拓跋泰义兄,就算是作表面功夫,天子也应该表现出亲厚之意。
拓跋泰沉默半晌:“朕去一趟。”
太傅府已设好灵堂,大门口挂上白幡,阴阳先生与做法事的僧人也都到齐,各自写殃书、念经超度。
得知天子亲临赐奠,江府上下慌忙接驾,所有子孙族人跪迎大门外。只是不见江肃,他一把年纪却遇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等悲事,实在是受不了打击,晕厥病倒了。
来之前拓跋泰换了素服,还亲手带了一坛酒。
不管与江肃之间有怎样的恩怨,对于江恒,拓跋泰确实是把他当兄长看待的。
从前还在安乐王府的时候两人就相识了,江恒自幼体弱,无法如常人那般奔跑跳跃,在其他男童上蹿下跳爬树翻|墙的时候,他都是静坐一旁默默关注,提醒众人小心别摔下来。他小小年纪已是十分老成,性子也很温和。
安乐王府出事几年之后,拓跋泰又辗转到了江家,此时江恒已是十五岁的少年。江肃身为元帅军务繁忙,虽然担着义父之名,实则无暇顾及府中之事,而他续弦的夫人也年纪尚轻,自己还有个幼女要养,怎么管得了拓跋泰这个半大小子?所以在江家的那几年,其实是江恒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也教他读书认字。
拓跋泰自认亲缘寡淡,加之见多了世间肮脏龌龊,早已是郎心如铁。但他也恩怨分明,所以胡夏一战后仍然给了江肃体面和机会,其实这是看在江恒的面子上。
如今江恒去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有种失去兄长挚友的悲切之感。
他拎着酒径直走入灵堂,中央一口黑色棺木,江恒静静躺在其中,仿佛只是睡着了。
“陛下,请上座。”
江府的管家来请他入座。圣驾亲临已是殊礼,不可能让天子跪拜吊唁,所以一般都是坐着奠酒。
拓跋泰挥手:“退下。”
管家遵旨,赶紧让哭灵的人全都退出去。
……
半个多时辰拓跋泰才走出来,携着一身酒气,眸底微微泛红。
这时江府家奴通过福全禀告,说江肃请圣上前去说话。这本是逾矩,哪里有臣子不动让天子动的道理?但拓跋泰觉得江肃历经丧子之痛,如今正是悲痛欲绝之际,便也没有计较,随着奴仆去往后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众人都在前面料理丧事,江府后院显得极为冷清,奴仆引着天子及随行侍卫来到一处小楼,躬身道:“主家就在里面。”
如今拓跋泰倒不怕江肃有什么小动作,他留福全等人侯在外面,兀自进入小楼。一楼无人,他踩着台阶往上。
阁楼窗户紧闭,光线昏暗,乍一到此眼睛不适,拓跋泰缓了缓才看见屏风后面有个人影,但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女子香氛。
他迟疑一瞬,转身欲走。
那人却从屏风后跑出来,从后紧紧抱住他。
“阿泰!”
第61章胭脂小碗是朕的,朕也是小……
阁楼之中。
“放手。”拓跋泰压低声音命令,透着不悦。
韦清眉摇头,愈发搂紧了他,轻声呜咽:“你不要走……阿泰,别丢下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泰皱眉:“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
韦清眉哭着说:“你不走,我就放开。”
“……好。”
韦清眉这才缓缓松开,拓跋泰急忙跨出一步拉开距离,随即转身看她。
只见韦清眉一身素白孝服,衬得她愈发弱不禁风,我见犹怜。她脸颊泪痕未干,抬起头楚楚可怜:“阿泰,我们许久未见了,我很挂念你。”
拓跋泰不知如何接话,只是一味沉默。
“你过得还好吧?”韦清眉轻拭眼角,见他不语,挤出一抹苦笑,“你应是好的,身边有那么多佳人相伴,又还打了胜仗。阿泰,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拓跋泰这才开口:“没有。”
韦清眉把姿态放得极低:“你生我气也是应该,那个时候我差点就害惨了你……”
“都过去了,你也是被人利用。”拓跋泰心中腾起焦躁,无意再与她耗下去,“朕今日专程前来祭奠兄长,其他事不必提了,还请嫂嫂节哀。”
“嫂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韦清眉一副受伤表情,抬眼尽是悲痛:“事到如今你还喊我嫂嫂?”她手捂胸口,含泪质问,“阿泰,难道你不知我心里的人是谁?!”
拓跋泰默了默,对她的质问避而不答,只是道:“江恒是朕义兄,你嫁予他,自然是嫂嫂。”
“呵呵——”韦清眉自嘲轻笑两声,定定看他,“你说我被人利用,那你可知,我是自愿的。”
当初虽是江肃设局,可那碗汤是韦清眉亲手带进宫的,她当真一无所知吗?彼时拓跋泰不愿深究,之后也不再过问,已经给足了她颜面。
可韦清眉不想要这样粉饰太平的体面,她要亲手撕碎这层比纸还薄的遮羞布,把他不愿面对的真相剖出来,哪怕血淋淋的。
“阿泰,你不要自欺欺人了。”韦清眉缓缓上前,柔情似水,“从前的日子你都忘了吗?那个时候……”
她说了很多十四五岁的事情,少年男女间萌芽出稚嫩的情愫,仿佛是世间最美好的记忆。
似是陷入回忆,拓跋泰站定不动,垂眸看她靠近。
“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见他没有拒绝,韦清眉愈发大胆,轻解罗裳投怀送抱。空气寒凉,肌肤外露的她微微颤栗,含羞带涩地倚到他胸前:“我还是干干净净的,一直为你留着。”
“我不要什么名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在长安殿等至夜深也不见拓跋泰回来,实在熬不住了才去睡,迷迷糊糊之际,察觉有人轻轻躺到身侧。
她闭着眼翻身过去搂住来人,鼻尖是他沐浴后的清冽气味,她咕哝道:“怎么才回来……”说着往他怀里拱了拱。
“有些事耽搁了。”拓跋泰一句略过,拍拍她的背,“快睡吧。”
有他在旁,崔晚晚倍感踏实,很快便睡沉了。
翌日无朝会,但崔晚晚起来便不见拓跋泰,一打听方知他已出宫去了江府。
佛兰正在为崔晚晚梳头,两人私下闲聊没什么忌讳。佛兰道:“陛下平日瞧着冷,人也严厉,待江世子倒是有几分情谊。”
“他是面冷心热。”崔晚晚在妆奁里挑拣一番,选了根极素净的玉簪递给佛兰,“戴这个吧,不要太花哨了。”
佛兰接过玉簪微微一笑:“娘子也面冷心热。”
这般相互扶持心意相通,多少寻常夫妻都做不到,深宫中的这两人却做得极好。
这时,银霜捧着一套衣裳进来,脸色不大好。
“娘娘。”银霜跪在地上,把手中衣物摊开示意崔晚晚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一套男子素色常服,放眼整个长安殿,只有拓跋泰才穿这样的衣裳。
衣襟处有块指甲盖大小的胭脂印,极浅极淡,同时衣裳还携了一缕女子香味。
佛兰拧眉问道:“怎么回事?”
银霜解释:“昨夜陛下回来沐浴,换下了这套衣裳,本来奴婢今日是要拿去浣衣局的,但发现了这些。”她说得含蓄,但谁都知道昨日圣上出宫赐奠,试问怎么会沾染上其他女子的胭脂香气?
除非他撒谎。
“此事还有谁知道?”佛兰紧张地问。
银霜摇头:“奴婢没有告诉别人。”她素来行事稳重,口风也紧。
佛兰松了口气,转过脸去看崔晚晚,见她只是盯着那块胭脂印看,神色漠然。
“娘子,这也未必就是有什么。”佛兰安慰,“兴许是在哪里不小心蹭上的。”
话虽如此,可若是天子不想,谁又能近他的身?
世子病故,赐奠江府。略加推测,不难猜出他在那里见了谁。可若是被旁人得知天子在这种时候与世子遗孀有了首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葡萄架终究不能遮风挡雨,两情长久也只是镜花水月。
“不必大惊小怪,衣裳你们看着处置了。”
崔晚晚付诸一笑,一副不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的样子。
七日之后江恒出殡安葬。江府沿途设祭,在灵柩经过的长街上摆筵设席,待到灵柩行至跟前,便由一名长者献祭品于柩前,一里一祭,直至陵墓。除此而外,宫中传旨用一品重臣的规制安葬江恒,特允三十六名挽郎为其送葬,这些人扶柩出行,吟唱挽歌。
如此风光厚葬,实在是给足了江家面子。京中人家惋惜之余也艳羡天恩,连江肃也不得不强撑病体出来谢恩,顺道送了亲子一程。
拓跋泰深知凡事过犹不及,身为帝王需要恩威并施有度。他与江恒有兄弟之情是一回事,但与江肃之间又是另一回事,不可相提并论。所以出殡那日他没有亲去。
逝者已矣,入土为安,尘埃落定。
这几日因为心中有事,拓跋泰都独自在紫宸殿歇下,这日朝会之后,他终于摆驾长安殿。
庭院里新扎了一架秋千。
草木深深,秋千架在冶艳昳丽的木芙蓉树间,添了几分稚趣。拓跋泰仿佛想象得到一个场景:那个娇气美人逞强站上去,回头撒娇让他推秋千,他用力推出去,可秋千荡得太高她怕极了,哭嚷嚷喊着要下来。
若是她松了手跌下来,他一定会接住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中含上几分笑意,拓跋泰进屋寻人。
崔晚晚正伏案书写,瞥见他进来便搁笔起身,借着行礼问安的借口挡住他视线。
“陛下来了。”
拓跋泰伸长脖子望:“在写什么?”
“练字。”崔晚晚不让他看,眼皮一掀冷哼道,“您不是嫌臣妾春书写得丑吗?我多练练,免得污了您的眼。”
一如既往地爱翻旧账,口气也尽是冷嘲热讽的。
拓跋泰习以为常,不予计较,也不强求要看写的字,问:“多久架的秋千?”
“陛下没来长安殿的第一日弄的。不过臣妾算术不好,数不清是几天前,不如您自个儿算算?”拐着弯儿的埋怨数落。
瞧着美人一双眼睛都要翻到额顶,拓跋泰自觉一到了长安殿,天子威严就跟旺财差不多,只配围着这人膝头打转,甚至匍匐脚边摇尾乞怜。
“冷落了小碗,是朕不对。”赔礼道歉从善如流。
“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莫气了,朕陪你玩秋千。”
与之前设想的不同,崔晚晚站在秋千上,高高飞起又落回来,衣袂飘飘,笑声飞扬。
“高一点,再高一点——”
拓跋泰怕伤着她,只敢用三分力气,谁知竟惹得她不满,回头数落他不中用。
他气得磨牙:“朕中不中用你不知道?”
崔晚晚不理他,玩够了才从秋千上下来,娇靥绯红,喘着气胸脯起伏,眼眸澄亮。她去拉他:“我们去游湖。”
冬夜太液池泛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寒风吹过窗棱呜呜作响,那时两人都没有好好赏景,躲进船舱饮下烈酒,一醉方休。如今春深日暖,当是另外一番景象。
湖光山色,水波潋滟。
圣上与贵妃乘舟对弈,旁边摆开几壶酒。
拓跋泰下棋犹如行军,开局四平八稳,严防死守。一旦抓住机会铺开,紧接着就是天罗地网地绞杀,若是对手侥幸突出重围,又有一路早就埋伏好的奇兵等着,两方狭路相逢,残兵再如何负隅顽抗也只是强弩之末,只得束手就擒。
按理说崔晚晚不是他对手,可她一贯古灵精怪,下棋是个野路子,棋路十分刁钻。加上拓跋泰有意让她,你来我往间各有输赢,勉强也算平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输一子饮一杯,不多时崔晚晚就染上醉意,思绪缓钝了许多,半晌都落不下一子。
拓跋泰想去拿她手中棋子:“不下了。”
“不行!”她胡乱把棋子摆了个地方,气势汹汹,“这局非要赢你。”
他垂眸一看忍俊不禁,这一子说她自投罗网都是轻的,简直是自寻死路。
“好,看你本事。”拓跋泰无奈,也“自杀”般落下一子。
醉鬼胡闹,他这个清醒之人却要绞尽脑汁不让她输,简直比赢棋还要难上一百倍。
终于,在他持之以恒地自断后路之下,崔晚晚险胜一子。
拓跋泰认输,自罚一杯。
崔晚晚托腮盯着他看,眼神飘忽迷离,嘴角扬起:“我赢了,你得给点东西。”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m.wenxiuzw.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拓跋泰牵过她抱进臂弯,问:“愿赌服输,小碗想要什么?”
崔晚晚借酒壮胆,不假思索。
“我要阿泰。”
“朕?”拓跋泰只当她醉了说胡话,这般娇憨神态实在惹人怜爱,于是故意引诱,“给你便是,自己来拿。”
画舫精巧,满室香艳。
春衫轻薄遮不住软腰,绫罗透光挡不住玉肌。崔晚晚软趴趴直起身子,跨坐到拓跋泰腿上,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衣襟处一直戳,仿佛要抠个洞出来。
“可是我不要别人的郎君,”她口气委委屈屈,泫然欲泣,“我的只能是我的,除非我不要。”
想起当初,二人尚未相识,可他二十多岁都没婚配,恐怕就是心里记着某人。他重情义懂避嫌,江恒在世之时不与韦清眉有来往,但如今阻隔已经没了,韦清眉又惯常一副菟丝花的模样,他难道一点也不心软吗?即便只是可怜她,随手施舍照拂,可孤男寡女一来二去,难保不发生些什么。
以崔晚晚对拓跋泰的了解,她是不大信他会那么迫不及待,不顾廉耻地在江府临幸韦清眉。但那个胭脂印让她恶心,宛如一抹蚊子血粘在白璧上,提醒着她那个女人可以轻而易举地靠近他,也许正是她伏在他怀里哭,才留下了痕迹……
“如何不是你的?”拓跋泰见她睫毛挂着泪珠,伸舌舔掉,“小碗是朕的,朕也是小碗的。”
“碗不能给别人用,你也不能给别人用。”崔晚晚使劲在他胸口按了按,瓮声瓮气,“这儿也是我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是你的。”拓跋泰笑着肯定。
莫说这颗心,整个人都是她的。
崔晚晚这才稍微满意了些许,但那个胭脂印太膈应人,火气难消,干脆扯开他衣襟把手放进去作恶。拓跋泰被掐得倒吸凉气。她还嫌惩罚不够,小手一路往下。
“那君上的御笔是谁的?”她眼含秋波,看似懵懂无辜,实则恶劣不已。
要害被拿捏住,拓跋泰动弹不得,咬着牙回答:“……你的。”
“笔也不许给别人用。”
崔晚晚的五分醉意化为万分大胆,一边亲他嘴唇,一边出言威胁。
“不然我折了它。”
第62章生辰吾爱晚晚,芳诞永好,……
四月初九是贵妃生辰。
大魏之前,时人不兴做寿。古语有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所以在寿辰这天要谨记父母生养的艰辛,不宜宴饮庆贺。后来群雄逐鹿中原,诸侯间来往常借着贺寿之名献酒献金,实则暗中谋事。比如春秋末韩国大夫严仲子请聂政刺杀侠累,就亲备酒馔、并赠黄金百镒为聂母做寿。不知何时江南地区兴起了“试儿”的风俗,渐渐传到北方,也成为一种习惯,生了男孩的人家一般在孩子周岁这日,把各种器物、干戈、弓矢等放在面前让他抓,后谓之“抓周”。只是时人多给孩童过生,儒家始终提倡“哀思感怀父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拓跋氏祖上乃鲜卑人,没有中原人这么多讲究,一个部族要繁盛强大,必然需要众多人口,男人可以骑马打猎和打仗,女人则可以喂牛放羊、生育后代,所以无论族中诞下男女,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大魏高祖入主中原以后,总是在生辰这日召集群臣宴饮庆贺,群臣向皇帝贺寿,并献上珍宝美酒。上行下效,贵族、朝臣也开始借着生辰礼的机会拉拢关系、广交权贵。
不过一直鲜有给女子做寿的人家。
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崔晚晚从前在家中都是要庆贺生辰的,她生来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兄长也待她如珠如宝,所以每逢生辰这天,她总是穿戴一新,要吃汤饼和红蛋,还能收到成堆的贺礼。
可自崔母故去,她在宫里已有四年不曾庆贺生辰了,就连元启也不知晓她的诞辰是哪日。
本以为今年也一样,可她早晨才醒,刚刚翻了个身,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外面那人已听见动静撩起帐子探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吾爱晚晚,芳诞永好,生辰吉乐。”
崔晚晚惊喜,睁眸含笑,张臂搂住他脖子。
“谢谢郎君。”
尚衣局送了新衣来,大红锦绣裙衫,轻薄鹅黄纱帔,这般浓稠昳丽的颜色,也只有贵妃的倾城之貌压得住,不至于让衣裳喧宾夺主,反而是锦上添花,更衬得她秾丽艳美。
待到梳洗打扮妥当,佛兰仿照从前在崔府的惯例,煮了红蛋和汤饼端来,拓跋泰还亲手剥了蛋喂到她嘴边。如此盛情难却,她眉开眼笑地吃完,不一会儿却摸着腰站起来,直嚷嚷肚子要撑破了。
“呸呸,生辰吉日乱说什么!”佛兰恨不得堵上她的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晚晚吐吐舌头,赶紧拉过拓跋泰挡在身前,一副找到靠山的样子。
长安殿众人都送了生辰礼。
佛兰新缝了一个布偶枕头,是崔晚晚小时候最喜欢的老虎样式,擅女红的银霜做了一双珍珠云头锦履,金雪和崔晚晚在好吃方面可谓“同道中人,惺惺相惜”,所以她送了一罐子糖给贵妃,每粒都不一样,也不知是寻了多久才凑齐的。
崔晚晚脸上一直挂着笑,对礼物都喜欢极了,迫不及待换上锦履,又吃了糖,还抱着老虎枕头不肯撒手。
“陛下送的贺礼呢?”没见到拓跋泰送的东西,她索性张口讨要,还狮子大开口,“虽然天子金口玉言,可郎君不能只是说两句好话就把臣妾打发了,金银珠宝尽管送来,我都收得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拓跋泰曲指刮她鼻子一下,“且等着,少不了你的。”
午间宫中设小宴,圣上下旨召崔家父子进宫。月初崔衍也从兖州调任回京。
算是一场庆生家宴,关上门以后就不讲究那些君臣规矩了,几人围坐一桌,自在饮酒。
“恭贺小晚芳诞。”崔衍装模作样地作揖,冲着崔晚晚眨眼,“年长一岁是不一样,看起来老成许多。”
“你才老!”崔晚晚素来伶牙俐齿,讥讽道:“过几年你就不能叫崔衍了,改叫崔鳏——”
三十不娶谓之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崔衍二十六岁仍未婚配,确实是“独树一帜”。
“不急不急,大不了交些罚金,也算是为充盈国库尽一份绵薄之力。”崔衍毫不介意打趣自己。
朝廷设媒氏,掌万民之判,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大魏男女如果到了年纪仍不婚配,确实会被罚钱或者劳役。
拓跋泰和崔父都笑眼看兄妹二人拌嘴。难得遇上比她还能言善辩之人,见她吃瘪别有一番趣味。
“哼。”崔晚晚说不赢他,干脆拉天子下场帮忙,“朝廷命官竟敢公然抗令,陛下你到时候多多罚他!”
“唉——”崔衍长叹,目露痛惜,“世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诚不欺我……你怎么还帮着夫家打起娘家钱财的主意来了?”
崔晚晚被说红了脸,气得揪住他硬灌了三杯罚酒。
酒过三巡,崔家父子起身告辞,把余下的时光留给那二人。
待到出了宫门登上马车,崔衍一扫方才的醉眼朦胧,目光再清明不过。
崔父道:“阿衍,方才你僭越了。”
什么夫家娘家,崔氏女儿受宠不假,可也仅是贵妃,怎么能与天家相提并论?即便是中宫皇后的母家,也没资格这样说。